卡尔·弗里斯顿是 21 世纪的维纳，目前活在世上的最伟大的通一派学术宗师之一。 他做的事情，本质上就是给所有能长期维持自身边界、抵抗无序、保持在有限状态空间中的自组织系统，提供一个统一的变分—贝叶斯描述框架。 它的名字是自由能原理，FEP。 传统深度学习从外部规定目标函数，而 Friston 试图解释，为什么一个真正自主、能够长期维持自身存在的系统，会内生地产生类似目标函数的东西。 什么是自由能？ 在 Friston 的数学框架里，自由能等于惊异度（Surprise） 加上 发散度（Divergence）。 宇宙的冷酷在于热力学第二定律，即熵增，它会无情地粉碎一切秩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会散开，一个死掉的细胞会腐烂。 而人类试图发现生命的抗争，即主动推理 Active Inference。一个耗散系统，比如大脑、一个细胞、甚至一个社会组织为了不被热寂吞噬、为了维持自身的低熵物理形态，它就必须努力对外界的物理世界建立一个内部预测模型。 生命要么通过感知学习改变自己的内部认知去对齐世界，要么通过行动去改变外界以符合自己的预期。 智能，不是为了好玩或者为了刷高分而诞生的。 智能是生命为了活着，被迫向外界索取负熵、疯狂消灭未知的物理耗散结果。 Friston 对复杂系统最伟大的工程贡献，在于他用概率图模型定义了马尔可夫毯。 在连续的物理世界里，你凭什么说这是一个神经元，那是一个外部世界？ 马尔可夫毯由感知状态和主动状态构成。它像一层物理和数学上的皮肤，把系统隔绝开。 毯内部是大脑，无法直接触碰毯外部宇宙，内部只能通过毯上的感知输入去猜、推理外部的因果律，通过主动状态去影响外部。 我想，这是下一个十年的类脑芯片解。 2026年，全球做存算一体和非冯·诺伊曼硬件的天才们，正在尝试直接在硬件芯片上用电路和忆阻器网络去蚀刻马尔可夫毯。让芯片本身成为一个具备物理边界、为了维持自身电位稳定而被迫去自组织学习的活体硬件。 尽管，卡尔弗里斯顿暂时只是半神。 他的理论虽然在过去几年震动了硅谷和学术界，但他目前面临一个和图灵、普利高津当年一模一样的致命痛点：数学极其美妙，但由于公式过于晦涩、高维，在现有计算机上极难进行高吞吐量的工程算子落地。 而且据我观察，目前市面上绝大多数写 FEP 论文的人，都陷入了解释力无敌、预测力为零、写不出高性能代码的自嗨困境。 他们用最复杂的随机微分方程，最后只能在电脑里模拟一个极为简单的小鼠觅食路径。 或许，人类不能只停留在哲学和数学推导上，我们应该把自由能最小化方程，基于信息几何和随机热力学，用JAX、CUDA 或者是下一代并行语言写成地表运行效率最高的自组织SNN仿真算子库。 2030 年代，人形机器人的控制主板里，应该让FEP 和马尔可夫毯的算法尝试介入。当机器人的小脑为了最小化自由能自发地去适应物理现实的重力、阻力和摩擦，我想那就是工业界落地的开始。 过去，我们一直在硅上模拟智能。 下一步，我们应当让硅本身成为一个必须维持自身状态、通过局部推断适应环境的动力系统。如果芯片本身无法运行一个生命模型，那我们就让芯片的物理动力学本身成为模型的一部分。

贝塔朗菲的名字和他的《一般系统论》，注定是大众认知里的绝对盲区。 概念的高阶同构性，超越了大众的感知上限 贝塔朗菲建立一般系统论的终极野心，是寻找一种适用于一切系统的根本模式、原则和规律。他证明了无论是流体动力学、细胞的代谢、流动的平衡、神经元的网络，还是人类社会的经济结构，在数学拓扑上都存在同构性。 普通人的大脑只能感知特异性。 他们只能看到这是一只猫、那是一台电脑、这是一个假期，他们已经习惯在完全不同的具象事物之间筑起高墙。 而贝塔朗菲要求感知普遍结构。 他要求主体剥离所有肉眼可见的物质表象，直接看到跨越物理、生物、社会维度的共同方程与反馈极性。这种将世界彻底符号化、网络化、抽象化的视角，对于依靠具象体验活着的普通人来说，无异于一种无法解码的高频噪声。
 很多人哪怕不学科学，他们的价值观也是被机械还原论深度洗脑的。还原论告诉普通人把东西拆碎了就能理解整体，你只要努力做工局部，就能获得幸福的整体，只要把坏人清除，社会就会变好。 想想贝塔朗菲的名言吧：整体大于部分之和（The whole is more than the sum of its parts）。他早已无情指出，系统的核心功能不在于要素本身，而在于要素之间的结构和互动关系。 如果人们接受了贝塔朗菲，他们就不得不承认自己每天为了买房、度假、结婚、在行业内卷而透支的生命局部要素，在脱离了高阶的系统秩序后是毫无涌现价值的低熵碎片。 大众为了保护自己的生活意义不至于幻灭，会本能地排斥这种解构。 也正因为贝塔朗菲的思想太超前，他催生了系统生物学、控制论、信息论，甚至直接成为了后代心理学中家庭系统治疗的 conceptual root。 或者说，他被化整为零了。 现代的量化行业在用他的系统开放性，AI行业在用他的网络涌现性，神经科学家在用他的层次结构。这些行业拿走了他的工具去变现、去制造经济刺激，但为了维持自己的精英神话和局部利益，它们绝口不提这位将一切一统的奥地利生物学家的名字。

世俗社会最大的傲慢，就是用自己的幸福标准去怜悯那些远超自己维度的先驱。 当年，美国媒体疯狂编造特斯拉的绯闻，试图把他拉回男欢女爱的叙事里，那就是一种极度世俗的降维消费。 特斯拉晚年清贫、孤独离世，在普通人眼里，这是凄凉的悲剧。 其实一切的根源，只是因为大部分人很难理解，对于一个正在探索终极奥秘、在精神世界里创造了工程星系的人来说，旅馆房间的简陋和银行账户的数字，根本无法动摇他内心完成使命的满足感。 普通人在可怜他的孤独， 而他可能在可怜人类的庸碌。 人类总会陷入工具性崇拜和符号性崇拜中。 人类享受着特斯拉带来的霓虹灯、电动机、无线传输技术，在教科书里赞美他的伟大。 但如果让人们选择，几乎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特斯拉。因为那太苦涩了，没有娱乐，没有恋爱，没有家庭，没有孩子，没有性生活，没有肉体的温度。 最后，这个世界的终局就是人们希望这个世界有特斯拉，来为文明与技术开路； 但人们自己，无数次都会选择当躺在电力系统里享受冷气、刷着手机的消费者。 站在平原上的人，眺望高耸入云的孤峰与云雾时，觉得山顶风太大、太冷、没有烟火气，甚至觉得住在山顶的人很可怜。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站在山顶的人，一抬头，往往看到的是整片美丽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