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解决问题,眼下的我更希望我爱的一切事物都可以恒久地存在于身边,我希望通过牺牲一个完美的抽象概念,转而获得一个更加真实的情感体验。这种体验大概率是残酷的、破碎的、充满遗憾的,我需要接受,我需要宽容。因此或许到头来我还是输了。爱像一张注定会卷边的陈旧贴纸,此刻我只想尽力抓牢它。
我们如此迷恋通过交谈而解决那些困扰我们已久的世界难题,我们从天亮聊到天黑,似乎真的想从彼此的头脑中照见某些足以改变世界的精神火花。但实际上我们如此平凡,我们羞于承认我们脆弱的大脑仅仅是满足于这种谈话本身、满足于渺小的我们被彼此看见的一瞬间,仿佛它比我们自身更能证实我们的存在。
经营长期亲密关系就像进行科研工作,一切都在偏离原本的目标,可是一切似乎又都在靠近某个终极的所在,于是欢乐开始涌现,夹杂着反反复复的痛苦。有时候走一步退两步,第二天早上又突然前进了十步,而这十步也会随时清零,变成漫长时间里徒劳的努力。
直到有一天你发现再没有什么能够挑战你们的定义。
拥有我这种成长经历的人,几乎是难以抗拒的、无法避免的不去妒忌别人,妒忌那些无所顾忌的、轻飘飘的欢乐。那些所谓心思简单的人们拥有的何尝不是这世上最纯粹的幸福!他们只是为哭而哭,为笑而笑,不像我,总是哭着笑,笑着哭,一张脸哭笑俱怆,一看就可笑得很。
最近几年三月的燥感开始延宕到四月,我的睡眠又变得很差,明明很想睡了,却总好像随时做好准备下一秒就冲出窗外。我想做什么呢,想扑到一棵树上,想被风穿过身体,想和人一刻不停地交谈,想利用这样精神焕发的假象制造出一些什么,什么都行。
我做了一个练习,深呼吸几次,想象自己回到了那个房间门口,而我身后站着爱人和朋友。我想象他们拍拍我的肩膀,然后我推开门,再次见到沙发上孱弱的他,我对他说,我也很难过,可你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我的责任。然后我走出房门,爱人紧紧拥住我,朋友先于我流出我的眼泪,我从未对我拥有的一切如此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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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独居的时间已经快一年,我也几乎没有做过任何非常规的事情,比如整天裸体,比如在家唱k,比如深夜爬起来吃夜宵,甚至睡懒觉都很少。我还是谨慎地保持着一个相对正常的生活习惯,对任何出格的事情严防死守,我的大脑就像一个内置的母亲。
最近的写作也很少,我在有意减少之前近乎疯狂的表达欲,想留一些东西给自己。这样训练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发现我已经不会再强迫自己写东西了,我只是用力感受那些灵感穿过大脑的时刻,然后停在这里,让它成为我和我之间的秘密。而现在这个空间也成为了我主体性的来源,我感觉自己正重新充满力量。
这一年阅读效率最高的时候都是在咖啡厅,一杯咖啡一个下午,不太厚的书很快就能读完了。这样的阅读让我心里少了很多负担,说起来有点像快餐式恋爱,不去管什么大部头书单,随手拿一本读起来,和它有关的回忆就被留在不同城市的咖啡厅里。我开始享受这样的时刻,于是我知道我终于变成了一个更放松的人。
我的记忆不算太好,对事物的感知也有些迟缓,因此当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某个早就被大脑融解的瞬间时,事物的界限已经如此模糊,我亦漂浮在那些碎片之间茫然不知所措,唯独真实到不能更真实的是那种回忆的氛围,它远比其发生时更加深刻。我想我总是站在此刻遥远的距离才能用心审视它,这是一种无用的清醒。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在用蹩脚的语言说着别人的话,赔笑脸,装坚强,以消融自我的方式粉饰太平,我再也不要这样了!我不要再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我需要在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停止说话,我需要在想离开什么的时候转身就走,我不要再为任何人的情绪买单了,天知道那是我多么不擅长的事情!
我现在可以确认,我无法成功的原因就是我实在没有什么欲望。我不想打败任何人,也没有太多物质需求,即使一度也很想做出点什么,完成伟大的事业,但我发现我最终的幸福感仅仅来自于那些念头浮现和写下的瞬间。我是个懒惰且知足的人,这没什么好羞耻的,一个平庸的人生就足以实现我的全部目标。
我明白文字的巧言令色并不会因人而异,但我依然见过很多人可以在这种幻觉中保持真实,且不夸张的说大部分都是女性。我想是因为那种长期被剥削的、或许缺少主体性的状态反而造就出了另一种主体性,使得女孩们可以轻飘飘地伴随着这种幻觉旋转,也就是说这种真实在于她本人即是一种幻觉,这种状态很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