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很认真地跟人说，暂时不想再谈恋爱了。 结果没过多久，就被一个姑娘当面问住了。 大学里，我先谈过一段挺伤人的感情。对方漂亮，也很看重花钱这件事。从大一到大三，我的生活费基本都花在了她身上，最后分开，她没怎么犹豫，我却缓了很久。 那阵子，烟抽得多，觉睡得少，人瘦下去，课也没什么心思听。 辅导员记得我以前成绩还行，找我聊过，劝我去参加一所对口院校的研究生考试。我没什么打算，想着出去一趟也好，就报了名。 几个本科同学一起去，其中有个姑娘，模样清秀，平时不太爱说话，但谁有事，她都愿意帮忙。 去的时候坐夜车，硬座。我睡到半夜，脖子疼醒了，换了几个姿势都不舒服。一抬头，看见她也没睡，正望着窗外。 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转过来笑，说睡不着，随便看看。 于是两个人小声聊了起来。 原本说的是考试、学校，后来不知道怎么说到了家里。我说我妈性子急，跟我爸总吵，有时候放假宁愿待在学校。 她听完说，她家也常这样，不过发脾气的是爸爸。 那之后，我们聊了很久。平时有些话不好跟别人讲，怕别人听着烦，她却能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回家。我也第一次知道，她安安静静的样子背后，有那么多没说出来的心事。 考完试，大家去逛商场。走到卖首饰的地方，她忽然让我挑一件，说可以带回去送女朋友。 我说没钱。 她接得很快：“我借你，不用还。” 我看了她一眼，告诉她，已经分手了，最近也没打算再找。 她点点头，没往下问。 回学校后，她说路上帮她拿了行李，要请我吃顿饭。我推了两句，还是去了。 吃着吃着，她问：“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我随口说算了，找个合适的人也不容易。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还在认真评价：“挺好的啊，人好，也热心。” 她听完笑了：“那就别麻烦别人了。你看，我都坐这儿了。” 我这才听明白，愣着看她。 她也不躲，接着问：“跟我谈，行不行？” 之前想过的那些话，什么先缓一缓，什么不想再谈了，到了嘴边，一句都没剩下。 我怕答得慢了，她会以为我不乐意，赶紧说了声：“行。”

阿树说，他到现在都庆幸，自己大二那年开口约了那个姑娘。 就是想请她看场电影，话刚说完，她就答应了。他当时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结果一句没用上。 姑娘后来成了他老婆。 他家在农村，手头不宽裕。谈恋爱时，她没打听过他家底，他也没留意她家条件其实比自己好。两个人只知道，待在一起高兴，分开一会儿就想找对方。 问她喜欢他什么，她说个子高，长得好看。他却一直觉得外表没什么了不起，反倒是她，脾气好，待人真诚。她听完总笑，说自己哪有那么好。 那时候，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食堂吃完饭，走回宿舍还能站着聊半天。 她生活费大约是他的两倍，两个人的钱放在一起用。她常给他买吃的，连衣服也帮着洗。他也早早把照顾她父母这件事，算进了自己往后的生活。 读研时，是她先提起领证。 于是两个人就结婚了。没向双方父母要钱，没有房车，也没张罗彩礼嫁妆。拿勤工俭学攒下的钱，一起出去玩了一趟，就算给婚事留个纪念。 毕业后，工作把两个人分到了不同城市。后来她辞了职，来到他身边，陪他从租房开始过日子。 工作两年，他收入涨得很快，在一线城市全款买了房。那时，她的工资只有他的十五分之一。 再后来，他辞职做生意，收入有高有低，经历过不少起伏。她在自己的工作上慢慢做出了成绩，如今收入也很可观。 这些年，谁挣得多、谁暂时困难，一直在变。可从学生时代到现在，两个人遇到事情，还是习惯放在一起商量。 所以问阿树，大学适不适合谈恋爱，他的回答很干脆：太适合了。 他总觉得，那时候认识彼此，有机会从一顿食堂饭、一场电影开始，慢慢看清一个人的性格，也一起经历还没什么钱的日子。 当然，校园恋爱也未必都能走到最后。只是说起自己的经历，他最满意的那件事，始终没变过： “大二喜欢上的人，现在还跟我一起过日子。”

我打电话跟朋友道歉，他在那头笑了半天。 我以为是自己一句玩笑，害他赔了十几万。聊完才发现，他连退路都留好了，只有我一直替他着急。 这哥们是985毕业，年薪六十多万，快四十了，还没谈过恋爱。 相亲倒是没少去，可他头发越来越少，对女方长相的要求却一点没降。我有次逗他：“你现在出去，人家觉得你是个上班的。换成自己当老板，没准就不一样了。” 没多久，他真告诉我，准备辞职开公司。 我还劝了几句，觉得这么好的工作，说扔就扔太可惜。他没怎么解释，很快租下八十平方米的办公室，把人也招齐了。 一位985本科毕业的漂亮姑娘当前台，两位刚毕业的硕士做管理。 至于公司到底经营什么，暂时还在研究。 几个人天天开会，聊方向、聊市场、聊商业模式。我旁听过几次，听完只知道他们打算干一番大事业，具体从哪儿挣钱，没人说清楚。 可要论办公室的气氛，真挑不出毛病。 他逢人就说自己创业了，招呼朋友、同学过去坐坐，有资源的谈合作，没资源的喝杯茶。每天来来往往不少人，前台忙着接待，两位年轻高管忙着介绍规划，看着很有奔头。 对员工也大方。不要求打卡，有事提前说一声就能请假，工资每月29号发，只会早，不会晚。零食饮料摆得满满当当。 我每次去，都忍不住琢磨：照这个花法，他能坚持几个月？ 到了第八个月，他给我发来一张请柬。 结婚。 新娘就是那位前台。 婚礼上，姑娘穿着婚纱，小腹已经有些显怀。他站在旁边，笑得嘴都合不拢。我心想，虽然生意暂时没起色，至少婚姻大事解决了。 又过了两周，我办事路过他公司，顺便上楼。 门锁着，里面一个人没有，外头已经贴了招租告示。 我立刻给他打电话。他轻描淡写地说，一直没找到能做的业务，索性注销，不折腾了。 我听着挺内疚。要不是我多嘴，他也不会跑出来圆什么老板梦。 所以才有了开头那通道歉的电话。 我问他总共亏了多少。 他报账报得很快：“房租六万，两个人的工资八万，加上其他开销，十六七万吧。” “前台工资不算？” “都成一家人了，算进去干什么？” 我又纳闷：“两个硕士，干这么久，工资才八万？” 他说，当初谈了股权，底薪就没给太高。 我越听越不是滋味，还在说十几万也不是小钱，他却笑着打断我：“你怎么比我还难受？我现在结婚了，马上要当爸爸，挺好的啊。” 停了一下，他又说：“我还得谢谢你。不然照以前那样相亲，不知道还得相到什么时候。”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心里衡量这件事的标准，跟我根本不一样。 不过，公司关了，日子总要继续。我问他准备找什么工作。 他说：“已经回去上班了。” “原公司？” “对啊。我没真辞职，跟老板商量的是休长假，最多一年。” 我拿着手机，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以为他赌上高薪去创业，结果工作留着；我以为公司关门，他得缓一阵子，结果他已经回去领工资了。 至于新娘，她知道多少他的打算，我不清楚。也许在她看来，丈夫尝试过创业，虽然没做成，照样有能力把日子过好。 倒是我，回头想想那几次去公司捧场，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支持朋友创业。 现在越想，越觉得当时还兼着点别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