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机场的时候，才发现航班取消了。 不是延误，是取消。 手机上还有一条消息，对方发来的： “孔总，明天上午10点见，到了跟我说。” 我站在大厅里看了半天，没回。 助理问我：“怎么办？明早肯定赶不上了。” 我说：“先去柜台。” 柜台前排了几十个人。 有人在骂，有人在打电话，还有个老板模样的人一直催工作人员：“我明天有个几百万的合同要签，耽误了你们负责吗？” 我听完突然有点想笑。 因为我明天要见的那个客户，也很重要。 为了这次见面，前前后后约了一个多月。 方案改了四版。 团队准备了一个星期。 如果明天见不到，这个项目大概率又要往后拖。 排了快40分钟，终于轮到我。 工作人员查了半天，说： “最快只能改签到明天下午。” 我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摇摇头。 助理看着我： “要不要跟客户说改时间？” 我拿着身份证站了几秒，说： “先别说。” “那怎么办？” “去高铁站。” 她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机场到高铁站一个多小时。 到了以后，最晚一班也没票了。 助理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折腾半天，还是走不了。 那一瞬间，我也有点烦。 甚至觉得今天特别倒霉。 但我还是不想回酒店。 我打开地图看了一眼。 900多公里。 开车，十几个小时。 我问旁边一个网约车司机： “师傅，跑长途吗？” 他抬头看我： “去哪？” 我把地址给他看。 他愣了几秒： “你认真的？” 我说：“认真的。” 他报了个价格。 我说：“走。” 车开出去以后，助理问了我一句： “一个项目而已，有必要吗？” 我没回答。 因为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必要。 可能去了，对方最后还是不合作。 可能聊两个小时，项目还是黄。 甚至可能我折腾一晚上，对别人来说，只是一次普通见面。 但车已经开了。 凌晨一点，我们在服务区吃泡面。 凌晨三点，助理睡着了。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前面一辆又一辆货车，突然想起自己刚创业那几年。 那时候我特别喜欢算一件事值不值得。 这个客户值不值得见？ 这顿饭值不值得吃？ 这个人值不值得认识？ 这件事短期能不能赚钱？ 后来我发现，人生很多真正改变你的事情，在发生之前，你根本算不出来值不值得。 有些客户第一次见面，一分钱没赚，三年以后却给你介绍了最大的项目。 有些饭局你本来不想去，却在那里认识了后来最重要的合伙人。 有些事情当时看起来白干，几年以后才知道，它偷偷改变了你的路。 凌晨四点多，司机突然问我： “你们这么赶，是去签多大的合同？” 我说： “还没签，甚至不一定能签。” 他愣了一下。 “那你跑这一晚上干嘛？” 我说： “答应人家明天10点到。” 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 他说： “你们做生意的人也挺奇怪。” 我问：“怎么了？” 他说： “我开车这么多年，发现一个事。” “什么事？” “真正能把事情做起来的人，好像都不太爱算眼前这点账。” 我一下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你看我们开车也是。” “有时候跑几十公里去接个人，到了人家取消了。” “你说亏不亏？” “肯定亏。” “但你要是每一单出发之前，都先问自己这一趟到底值不值，那车就别开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很多路，是开出去以后才知道值不值的。”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第二天早上9点多，我们到了。 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10点准时坐进会议室。 最后那个项目成了吗？ 成了。 但后来我回头想，这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就算没成，那一晚上也没有白跑。 它让我重新明白了一件事： 很多人不是输在能力不够。 而是太喜欢在出发之前，就把所有结果算明白。 值不值得。 有没有回报。 成功率多少。 能赚多少钱。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确定性？ 创业没有。 生意没有。 感情没有。 甚至你今天认识的一个人，五年以后会不会改变你的人生，你都不知道。 我们真正能决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 当一件事情值得你认真对待的时候，你有没有认真出发。 后来我越来越少问自己： “这件事做了马上有什么用？” 我开始问： “如果我一直这样做，五年以后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这两个问题，看起来差不多。 答案完全不同。 司机把我们送到以后，我下车前问他： “师傅，你昨天那句话跟多少人说过？” 他笑着摆摆手： “我哪懂什么大道理。” “我就是觉得，人不能什么都等想明白了再走。” “路嘛，走着走着才有。” 我站在那里愣了几秒。 后来想想，还真是。 人生很多时候，不是你先看见了路，所以才出发。 而是你先出发了。 路才慢慢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