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就一定要把九一八当作自己的国耻、一定有义务去缅怀吗？” 这个问题本身就值得先问出来 首先，要区分两个很容易被混在一起的概念：中国作为一个历史—地理区域，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作为一个具体的现代国家及其国籍共同体，不是同一个概念。 九一八发生在1931年，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尚未成立。今天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之所以会被要求把九一八纳入“我们的历史”，并不是因为当时已经存在今天这个国家，而是因为后来形成了一套更长时段的“中国历史连续性”叙事，把不同政权、不同历史时期发生在这片区域和相关共同体中的事件，都纳入今天的国家记忆。 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如果理由只是“这件惨案发生在今天中国疆域之内，所以今天拥有中国国籍的人就应该把它视为自己的历史创伤”，那么这个逻辑就会不断向前延伸。蒙古灭宋、明清战争、内战、地方屠杀、饥荒，以及其他发生在今天中国疆域中的大规模苦难，原则上都可以被纳入同一套逻辑。可现实显然不是这样：这些事件并没有获得完全相同的国家纪念等级。 这说明，所谓“国家记忆”从来都不是把一块土地上发生过的所有历史完整搬到今天，而是从漫长历史中选择某些事件，并赋予它们特殊的现代意义。哪些事件被反复纪念、哪些事件被弱化，本身就取决于一个政治共同体今天如何定义“我们”、如何划定历史连续性，以及希望通过某段过去表达什么样的身份、价值和现实关切。 因此，真正的问题不是“九一八有没有发生”或者“日本侵华有没有造成严重灾难”——这些是历史事实问题。我并不否认这些事实。 真正需要区分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命题： 第一，九一八是一个重要的历史事件，日本侵华造成了严重的人道灾难。 这是历史判断。 第二，凡是今天拥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人，都必须把九一八体验成自己的“国耻”，并负有情感上的缅怀义务。 这是身份认同和规范判断。 前一个命题，并不能自动推出后一个命题。 国家当然可以设立纪念日，也可以组织公共纪念。现行法规也确实把“九一八纪念日”列为纪念日之一，但并没有因此规定每一个公民必须参加纪念活动，或者必须产生某一种特定情感。 所以我更倾向于认为：国籍首先是一种法律身份，而不是一种强制继承全部历史情感的契约。 一个拥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人，可以认同这种历史叙事，可以主动纪念九一八；也可以承认侵略和苦难的历史事实，同时对“这是我的国耻”这种第一人称情感保持距离。 国家可以建立公共记忆，社会可以讨论历史，但个人不应仅仅因为持有某一本护照，就被自动要求对某一段被选择出来的历史承担特定的情感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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