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FlushingStory) header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FlushingStory) profile picture

讲述法拉盛的故事

New York, USA
Joined October 2025
Photo by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FlushingStory)Photo by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FlushingStory)Photo by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FlushingStory)Photo by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FlushingStory)Photo by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FlushingStory)Photo by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FlushingStory)Photo by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FlushingStory)Photo by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FlushingStory)Photo by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FlushingStory)Photo by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FlushingStory)
对华援助协会关于“创造丰盛”的声明:哪些主张有依据,哪些事实待核实? ——用“良心犯的标准”检视一份人权倡导 “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系列之八 · 2026年11月 · 万延海 【插入图片:漫画_有依据与待核实】 引言 本系列第七篇提出了人权组织介入争议团体时应当遵循的原则:底线保护不以无辜为前提;责任要与介入方式相匹配;可以在事实尚不完整时采取保护行动,却不应在事实尚不完整时宣布所有争议已经解决。 这一篇把这些原则用在一个具体对象上:对华援助协会(ChinaAid)关于创造丰盛的公开声明。选择它,是因为它是海外为创造丰盛发声最积极、影响最大的人权机构之一,其声明已被多家媒体转载。本文只讨论它的公开文字,不推测动机,也不对这家机构的整体工作作评价。 本文依据的主要是两篇英文稿件:2026年9月30日的《中国在“创造丰盛”案中判处8人,查封整个网络的资产》,以及2026年11月19日的《被拘押在泰国的中国母亲面临强制遣返》。 一、值得肯定的原则与诉求 公平地说,对华援助协会的声明有不少地方值得肯定,而且与本系列的主张一致。 第一,它提出了正确的原则。 9月的稿件引用该会会长傅希秋的话:如果有人犯有欺诈、胁迫或其他可认定的罪行,政府应当在公正、独立的法院用可信的证据加以证明;唯心主义、有神论、灵性教导或对神的信仰,本身不能被变成罪行。这正是“分清信仰与行为”的原则。 第二,它呈现了中国官方的说法,并承认自己的核实有限。 9月的稿件说明了新民法院的审理日期、罪名和刑期,转述了官方关于团体以“宇宙能量”、疗愈和财富吸引追随者、获取大量钱财的指控,也写明对华援助协会未能独立核实查封资产的全部价值和法律状态。它还列出了自己的信息来源,包括判决书、官方报道和创造丰盛代表提供的材料。 第三,它的六项要求大多合理。 包括公布完整判决和证据、说明被“破坏实施”的是哪部法律、区分受保护的信仰与可证明的犯罪、让财产被查封的第三方有机会申辩、返还未被证明为违法所得的财产、保护信仰自由。其中关于第三方财产的关注,本系列此前没有充分讨论,值得肯定。 第四,它为赵宜迎提出的要求属于底线保护。 11月的稿件要求泰国暂停遣返程序,保障合格的律师、独立的翻译、有效的申诉程序和家人联系,请联合国难民署评估风险,并指出泰国是《禁止酷刑公约》缔约国。它也写明,中国逮捕令中的指控“尚未经泰国法院认定”。这些都在第一层责任之内,不需要先证明当事人无辜。 二、待核实和需要补充的事实 先要说明,两份声明的目的不同:9月那篇分析中国境内的判决和财产查封,11月那篇面对的是迫在眉睫的遣返风险,重点是争取国际干预。重点不同,不必然意味着立场改变,也不能据此推定协会有意选择性地呈现事实。以下讨论主要针对11月关于赵宜迎的稿件,以及两篇稿件共同的缺口。 第一,对指控内容的处理不对称。 11月的稿件只说泰国移民文件提到中国逮捕令和涉及创造丰盛的“刑事指控”,没有说明指控是什么。而泰国警方公开的说法相当具体:辽宁新民市人民检察院2024年1月2日签发逮捕令;该网络2012至2017年以心理治疗和培训课程为名运作五级传销,学员缴费升级并靠发展他人获得佣金;警方称她是重要讲师,向学员施压缴纳高额费用,涉案超过3亿泰铢。 这些都还只是警方的说法,未经法院认定。但正因为是指控,才应当如实呈现,并说明为什么认为它不可信或不构成迫害之外的理由。只说“刑事指控”而不说内容,读者无从判断。 第二,部分表述超出了第一层,进入了事实背书。 11月的稿件称赵宜迎“约十年前逃离宗教迫害”,称创造丰盛是“受迫害的灵性运动”“以信仰为基础的灵性运动”。按第七篇的三层责任框架,呼吁停止遣返只需核实紧急风险;而断言她当年逃离的是宗教迫害、断言整个团体是受迫害的信仰运动,就需要说明证据。 这里有一个需要回答的时间问题:大约十年前,也就是2016年前后,正是学员投诉集中出现的时候。据《新京报》报道,当年4月学员联合举报的内容是“涉嫌巨额资金诈骗、非法传销”(详见下文)。这一时间上的重合,并不能证明赵宜迎是因经济纠纷离开中国,也不能排除她同时面临宗教迫害;但它说明,“逃离宗教迫害”是一个需要拿出证据的判断,而不是不言自明的事实。 第三,成员人数需要说明口径和来源。 9月的稿件引用创造丰盛代表的说法,称网络曾有约40万参与者或会员;11月的稿件称在中国约有50万成员。两个数字可能涉及不同时间、不同的成员定义或不同的信息来源,不宜直接认定为错误;但声明未提供可供核验的独立统计依据。一个被用来说明“迫害规模”的数字,应当说明出处和统计口径。 第四,商业与信仰的关系需要正面分析。 对华援助协会中文账号9月29日的一篇文章,标题是《一千家会所的倒闭与四十万会员的惊恐:当商业加盟被冠以“邪教”罪名》,强调的是“商业加盟”;11月的英文稿件则称它是“以信仰为基础的灵性运动”,核心教导是“只有信仰才能带来真正的幸福”。 这不只是用词问题。一个团体完全可以同时有商业经营和信仰活动,本系列也一直这样看。关键是两者之间是什么关系:收费制度、会员层级、信仰教导和经济利益是如何结合的?如果收费与信仰高度结合,例如以灵性成长为名收取逐级上涨的费用,倡导者就不能只依据团体的自我描述来判断其性质。反过来,也不能因为团体收取高额费用,就否认其成员可能拥有受法律保护的信仰。这正是需要独立调查、也是倡导声明应当正面说明的地方。 第五,交了学费的人缺席。 两篇稿件都没有提到任何一位遭受经济损失的学员。9月的稿件只转述了官方关于成员受到经济损害的笼统说法,并引述创造丰盛方面称其收费是公开的。 然而,早在2016年,就已有学员就创造丰盛的收费和经营模式提出投诉。无论后来有关部门如何进行刑事定性,这些早期投诉都值得作为独立的历史材料加以核查。《新京报》2016年8月1日的调查报道写道:盛典现场5台POS机同时刷卡,报名费5万元起,督导300万元,中心校长800万元;一位学员花了30万元,刷光信用卡、抵押房产,外债达50万元;一对夫妇投入800万元开办中心,付款既无合同,也无正规票据。报道还说,2016年4月,有学员认为被骗,联合向工商部门举报“涉嫌巨额资金诈骗、非法传销”,部分学员在有关部门协调下追回了一些资金。 这些报道不等于欺诈已获司法认定,更不能证明赵宜迎本人实施了欺诈;但它们说明,经济争议具有独立于后来政府定性的历史来源。一份为创造丰盛辩护的人权声明,可以质疑这些报道,却不应当对它们完全沉默。 第六,宗教迫害判断的依据需要说明。 11月的稿件引用了两项外部支持: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已把部分创造丰盛成员列入宗教良心犯数据库;国际宗教自由峰会联合主席布朗巴克和兰托斯·斯威特会见了流亡的创造丰盛领导人,认同该运动在中国受到宗教迫害。 这两项都值得重视,但要分清层次:列入数据库,是对特定个人宗教自由状况的判断,不等于任何法院认定了团体的经济活动合法;与领导人会面是人权工作的正常部分,不构成利益冲突,但会面本身也不是对经济指控的独立调查。公开声明目前尚未充分说明其宗教迫害认定所依据的独立调查方法,以及是否听取过其他利益相关方的意见。 【插入图片:表_有依据与待核实】 三、几个应当公开回答的问题 按照第七篇提出的公共问责原则,以下问题是合理的事实质询,而不是攻击: 1. 协会是已经认定赵宜迎为良心犯,还是只认为她面临需要紧急处理的遣返和酷刑风险? 2. 称她“约十年前逃离宗教迫害”,依据的是什么材料?是否了解她在2012至2017年间的具体角色? 3. 是否知道泰国警方公布的指控内容?如何评估这些指控? 4. 40万和50万这两个数字分别来自哪里,统计口径是什么? 5. 认定整个团体是“受迫害的灵性运动”,依据了哪些调查资料,经过了怎样的内部讨论和决定程序? 6. 是否接触过2016至2017年向工商部门举报的学员,或其他遭受经济损失的学员?如何看待她们的投诉? 这些问题不预设答案。提问不意味着反对宗教自由,也不意味着支持中国政府的刑事追诉。 四、我的建议 1. 把保护诉求与事实背书分开表述。 继续要求泰国不遣返赵宜迎、保障律师和难民署接触;同时不再使用“逃离宗教迫害”这类尚未证明的断言,除非公开依据。 2. 完整呈现指控。 说明泰国警方和中方的指控内容,以及自己认为它们不可信或构成迫害的理由。 3. 统一并说明数字来源。 4. 把学员纳入视野。 承认经济争议有独立的历史来源,在要求中国公开判决的同时,要求公开查封财产的去向,优先退赔遭受损失的学员。这与该会“区分信仰与犯罪”的原则完全一致。 5. 标明信息来源。 哪些材料来自团体领导层或当事人陈述,哪些经过独立核实,应当分别说明。 至于机构内部治理,第七篇已有详细讨论,这里只强调一点:对一个高度争议的团体作出“受迫害的信仰运动”这样的重大公共判断,应当有可以说明的调查依据和内部决定程序;紧急保护则可以按预先授权先行。仅凭公开声明,无从判断协会内部是否履行了这些程序,本文也不作此推定。 结论 对华援助协会保护赵宜迎免受可能的酷刑和非法遣返,有独立的人权依据,不以她无辜为前提;它在9月提出的“区分信仰与可证明的犯罪”,也是正确的原则。但在11月的声明中,协会更加突出该团体的信仰性质和宗教迫害风险,对具体的经济犯罪指控和受损学员的经历讨论不足。如果要进一步认定她因宗教迫害而逃离中国,或者把整个创造丰盛描述为受迫害的信仰运动,就应当说明证据基础,并认真对待经济受损学员的独立投诉。 可以在事实尚不完整时采取紧急保护行动,却不应在事实尚不完整时宣布所有争议已经解决。 人权倡导的力量来自公信力。对华援助协会自己说得好:如果有人犯有欺诈,政府应当在公正的法院用可信的证据证明。同样的标准也适用于倡导者:如果说一个人是因信仰而受迫害,也应当拿出可信的证据,并且听一听交了学费的人怎么说。 人权组织应当保护人的权利,而不是某个组织的声誉。 本文依据对华援助协会的公开稿件和公开报道,讨论其声明的内容,不对任何人的刑事责任、难民资格或该机构的动机作出判断。【发表前请作者向对华援助协会发送第三节的问题,给予回应机会,并在此注明是否收到回复。】 资料来源 对华援助协会稿件 • 8 sentenced by China in ‘Create Abundance’ case, assets seized across network, ChinaAid, 2026年9月30日:chinaaid.org/news/8-sentence… • Chinese mother detained in Thailand faces possible forced return, ChinaAid warns, ChinaAid, 2026年11月19日:chinaaid.org/news/chinese-mo… • 对华援助协会中文账号推文《一千家会所的倒闭与四十万会员的惊恐:当商业加盟被冠以“邪教”罪名》,2026年9月29日:xitter.cf/chinaaidchinese/status… 泰国警方说法 • Phuket immigration holds Chinese woman over 300 million baht scheme, The Thaiger, 2026年11月:thethaiger.com/news/phuket/p… • Phuket Chinese fugitive, Chiang Rai Times, 2026年11月:chiangraitimes.com/phuket/ph… 学员投诉 • 《创造丰盛心灵培训 借“宇宙能量”敛财》,新京报调查组,2016年8月1日:bjnews.com.cn/detail/1551507… • 《心灵控制不是心理辅导》,人民日报,2017年2月20日:news.china.com/socialgd/1000…
2
3
450
良心犯的标准:人权组织介入争议团体应当遵循的原则 ——以“创造丰盛”案为例 “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系列之七 · 2026年11月 · 万延海 【插入图片:漫画_良心犯的标准】 引言:一个人,两种叙述 2026年11月17日,“创造丰盛”成员赵宜迎在泰国普吉岛被拘押。据对华援助协会的说法,她是受迫害的灵性运动成员,可能被强制遣返中国;据泰国警方的说法,她是一个五级传销网络的主讲人,涉案金额超过3亿泰铢。两种说法目前都是当事方的陈述,尚未经过法院认定。 推特上随即出现争论:人权组织为她发声,是在保护一个面临迫害的人,还是在为一个涉嫌诈骗的人站台? 这篇文章不评判任何一家人权组织做得好不好,而是试图回答三个问题:谁需要保护?谁有权代表组织作出判断?人权组织向谁负责? 一、谁需要保护:底线保护与良心犯的标准 1. 底线保护,不以无辜为前提 不受酷刑、不被遣返到会遭受酷刑的地方、获得公正审判,这些权利属于每一个人,包括涉嫌诈骗的人。为赵宜迎反对遣返、要求律师会见,不需要先证明她没有参与任何经济活动。 2. 良心犯的标准更严格 “良心犯”是国际特赦组织创立的概念,指仅仅因为身份或信仰而被监禁或拘押,并且在导致拘押的情境中没有使用暴力、也没有鼓吹暴力或仇恨的人。对良心犯,特赦组织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 这个标准有两面。一方面,不能只看罪名:专制国家常用普通刑事罪名惩罚异议者,特赦组织就曾把一名因捏造的毒品罪名被判刑的阿塞拜疆学生认定为良心犯。另一方面,“仅仅因为信仰”需要证据:如果一个人被指控施压收费、控制资金,就要独立核实这些指控是不是借口。 认定也会出错,需要纠正。2021年2月,特赦组织以纳瓦尔尼早年的歧视性言论为由,停止称他为良心犯;同年5月又恢复认定并公开道歉,同时说明:认定某人为良心犯,丝毫不意味着认可他的观点。良心犯的认定针对的是国家的行为,而不是为当事人背书。 所以,一个人需要人权保护,不等于她已经符合良心犯的标准。放到创造丰盛案上,只是上过课、相信这些理念的普通学员,如果仅因信仰被追诉,最接近良心犯的定义;拿过佣金的学员,要看她是否知道存在欺诈;被指控收费、控制资金的讲师和骨干,则需要独立核实。 3. 责任要与介入方式相匹配 【插入图片:表_介入方式与证据责任】 声明中还应当分清四种内容:已经核实的事实、当事人的主张、法律上的判断、组织自己的评论。 可以在事实尚不完整时采取保护行动,却不应在事实尚不完整时宣布所有争议已经解决。 二、谁有权代表组织作出判断:治理、回避与财务 民间组织不是政府机关,不承担与政府相同的法律义务。但人权组织要求政府透明、负责,它自己的公信力也来自独立性、专业伦理和自愿的问责。 重大决定要有授权、记录和复核,而不是每案投票。 并不是每一份声明都需要董事会表决。但对于可能影响组织公信力、涉及重大利益关系或长期合作的争议案件,例如是否认定某人为良心犯、是否为某个团体整体背书、是否与团体领导人联合倡导,应当依照章程,由董事会或正式授权的委员会审议并留下记录,出现重大新证据时重新审议。紧急保护则可以按照预先授权先行动、后报告。组织内部的不同意见,应当允许记录在案;工作人员的善意质疑,不应受到报复。 实质性的利益冲突要申报和回避。 认识被保护者、参加同样的活动、有普通的友谊,都不必然构成利益冲突。但如果决策者与当事团体存在可能实质影响独立判断的经济、亲属、代理或其他重大利益关系,例如担任该团体的有偿顾问,就应当申报,并视情况回避。美国国税局在免税组织年度申报表990表格第六部分询问机构是否有书面的利益冲突政策,以及是否监督执行;法律并不强制所有机构采用同一种政策,但这些问题本身就是公众判断独立性的参考。 财务透明要区分法律义务和组织伦理。 法律层面,提交990表格的501(c)(3)组织应当公开申报表供公众查阅,但教会和部分宗教组织通常无须提交,小型组织可能只提交简易的990-N,法律也不要求公开捐助者姓名。伦理层面,为个案募款时说明资金用途,收到当事团体或其领导人足以影响判断的捐款时说明这一关系,是增强公信力的做法,而不是法律强制。对涉及中国人权问题的机构,捐助者和受助者的隐私尤其需要保护;对可能遭受跨国镇压的人,保密本身就是保护责任。 一个值得警惕的机制,可以称为“组织认同风险”:机构长期支持某个团体,可能逐渐把对该团体的信任与自身立场绑在一起,对不利证据越来越不敏感。这是分析上的假设,不是对任何机构的指控,但它说明了授权、回避和复核为什么不可或缺。 三、人权组织向谁负责:事实、公众与所有受影响的人 对自己的事实陈述负责。 声明中的成员人数、被查封财产规模、迫害情况,应当说明来源;存在争议的重要事实,应当呈现不同方面的说法;发现错误,应当公开更正。 回应公众的合理质疑。 人权组织不必回应网上的每一项攻击,但对争议团体作出有公共影响的事实性判断后,应当接受合理的质询:迫害指控经过了哪些核实?是否了解学员的经济投诉?倡导只是为了阻止遣返,还是包括对当事人无罪的判断?不能因为提问者批评了某个机构,就把问题一概斥为“替中共说话”;提问者也应当遵守事实标准,不以未经证实的指控和人身攻击逼机构回应。 关注所有受影响的人。 创造丰盛案涉及的不只是被追诉的成员,还有遭受经济损失的学员、既亏了钱又推荐过亲友的学员、各方的家人、财产被查封却不是刑事被告的第三方,以及其他真正受迫害的难民,夸大迫害叙事会损害后者的可信度。 联合国1985年《为罪行和滥用权力行为受害者取得公理的基本原则宣言》涵盖遭受经济损失的人。据《人民日报》《新京报》等报道,2016至2017年已有学员结伴报案、媒体调查其经营模式,早于后来的“反邪教”定性。这说明有关经济争议在政府定性之前就已存在,不能把全部投诉简单解释为政府制造的政治指控;但投诉本身也不等于欺诈已获司法认定,在事实认定之前,更准确的称呼是“遭受经济损失的学员”或“投诉人”。 人权组织可以有特定使命,不必承担为学员追偿的工作;但使命有限,不等于可以否认、贬低这些投诉,或阻碍学员寻求救济。收集学员证言时,应当知情同意、保密、评估风险;未经本人同意,证言不得用于他人的庇护申请、刑事辩护或公开宣传;自己没有能力处理的,转介给律师和消费者组织。 四、对“创造丰盛”案的具体建议 1. 要求泰国遵守本国反酷刑法第13条的不驱回义务,保障律师会见和联合国难民署接触,同时不在独立调查之前宣称当事人完全无辜。 2. 发布声明时,同时说明中方和泰方的指控内容,以及自己尚未核实的部分。 3. 如认定某些成员为良心犯或宗教迫害受害者,公开所依据的标准和证据。 4. 对是否为团体整体背书、是否联合倡导,依照章程审议并记录,有实质利益关系的人回避。 5. 要求中国公开查封、没收财产的去向,优先退赔遭受损失的学员。这一诉求既批评了中国政府,也站在学员一边。 6. 建立回应和更正机制。 结论 为面临迫害的人发声,与倾听交了学费的人,并不矛盾。真正的风险,是把反对中国政府的立场当作判断事实的标准,或者把保护一个人变成为一个组织背书。 人权组织应当保护人的权利,而不是某个组织的声誉。 本文讨论人权组织的治理与公共倡导原则,不对“创造丰盛”任何成员的刑事责任、良心犯身份或难民资格作出认定。文中对赵宜迎案的描述,均为当事方的说法。 资料来源 良心犯标准 • Amnesty International, Detention and imprisonment(良心犯定义):amnesty.org/en/what-we-do/de… • Amnesty International USA, Individuals at Risk(阿塞拜疆学生Jabbar Savalan案):amnestyusa.org/iar • Statement on Alexei Navalny’s status as Prisoner of Conscience, Amnesty International, 2021年5月7日:amnesty.org/en/latest/news/2… • Amnesty reinstates ‘prisoner of conscience’ status for Alexei Navalny, JURIST, 2021年5月:jurist.org/news/2021/05/amne… 组织治理与财务 • IRS, Exempt organizations annual reporting requirements – Governance (Form 990, Part VI):irs.gov/node/6599 • IRS, Form 990 Part VI FAQs:irs.gov/pub/irs-tege/Form990… • Transparency and the Form 990, Minnesota Council of Nonprofits:minnesotanonprofits.org/reso… • Guidelines on International Human Rights Fact-Finding Visits and Reports (Lund-London Guidelines), 2009:refworld.org/node/67896 • UN Declaration of Basic Principles of Justice for Victims of Crime and Abuse of Power, 1985 创造丰盛案 • 《心灵控制不是心理辅导》,人民日报,2017年2月20日:news.china.com/socialgd/1000… • “心灵培训”涉精神传销,新京报(凤凰网转载):news.ifeng.com/c/7fc4y1uGlgv • Chinese mother detained in Thailand faces possible forced return, ChinaAid, 2026年11月19日:chinaaid.org/news/chinese-mo… • Phuket immigration holds Chinese woman over 300 million baht scheme, The Thaiger, 2026年11月:thethaiger.com/news/phuket/p…
1
4
224
难民保护不是欺诈的保护伞,追责不是迫害的借口 ——“创造丰盛”成员能在美国、加拿大和联合国获得保护吗?她们要承担什么责任? “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系列之六 · 2026年11月 · 万延海 难民保护不是经济欺诈的保护伞;追究经济责任,也不能成为迫害信仰的借口。 【插入图片:漫画_保护与责任】 引言:同一个人,两份通报 2026年11月17日,“创造丰盛”成员赵宜迎在泰国普吉岛的家中被泰国移民警察带走。 对华援助协会的描述是:53岁的母亲,属于在中国“受迫害的灵性运动”,泰国依据中国的逮捕令拘押了她,她可能被强制遣返。协会说,中国新民案的财产查封波及并非刑事被告的企业和个人;前美国国际宗教自由无任所大使布朗巴克等人也会见过流亡的创造丰盛领导人,认同该运动在中国受到宗教迫害。 泰国警方的描述是另一回事:她因辽宁新民市人民检察院2024年1月2日签发的逮捕令被通缉;该网络2012年至2017年间以心理治疗服务和“创造丰盛”培训课程为名运作传销,学员被吸收进五级会员结构,缴费升级,并通过发展他人获得佣金;警方称她是重要讲师,向学员施压缴纳高额费用,涉案金额超过3亿泰铢。 同一个人,一边被描述为宗教迫害的受害者,一边被描述为传销诈骗的骨干。这两种描述可能都有一部分是真的。 这正是本文要回答的问题:创造丰盛的成员在美国、加拿大能否获得庇护?能否得到联合国难民署的保护?如果她们曾经从学员身上拿钱,又要承担什么责任? 需要说明:本文讨论法律框架,不构成法律意见,也不对任何个人是否应获庇护、是否有罪作出判断。 一、在美国申请庇护:可能,但要过三道关 第一关:是不是“迫害”,而不是“追诉” 美国法律下的难民,必须因种族、宗教、国籍、特定社会群体或政治见解而受到迫害,或有充分理由担心受到迫害。创造丰盛成员最直接的理由是宗教,包括“被归属的宗教”:即使她自己不认为创造丰盛是宗教,中国政府把它当作“迷信”“邪教”打击,也可以构成以宗教为理由的迫害。 但难民法有一条基本界线:逃避普通刑事追诉的人,不是难民。联合国难民署的《难民身份认定手册》和关于宗教庇护的指南都区分“追诉”和“迫害”:国家依照普遍适用的法律、经过公正程序追究普通犯罪,不是迫害;但如果法律本身针对信仰,或者执法带有歧视、程序不公、刑罚过重,追诉就可能构成迫害。 放到创造丰盛案上,两种情况都可能存在: • 有利于申请人的事实:新民案的罪名是刑法第300条“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据公开报道,定罪的核心证据是对团体书籍的意识形态审读,认定其宣扬唯心主义、有神论。如果一个人仅因信奉、传播这些观念而被追诉,这更像是迫害。中国对“邪教”的打击,以及反邪教案件中常见的程序问题,也会被纳入考虑。 • 不利于申请人的事实:如果中国指控的是她骗取学员钱财、组织传销,而且有具体证据,那就是普通经济犯罪的追诉。泰国警方的通报,用的恰恰是“传销”“诈骗”的语言。 还要分清普通商业纠纷和严重犯罪。课程效果不好、合同违约、退款争议、一般的夸大宣传,与蓄意实施大规模欺诈,法律性质完全不同。审查的关键是:她是否知道相关说法是假的,是否故意诱使学员付款,是否控制资金,是否参与设计和实施欺诈。 所以,同样是创造丰盛成员,结果可能完全不同。一个只上过课、相信这些理念的普通学员,与一个在五级会员结构中向学员施压收费的讲师,在庇护法上不是同一类人。 第二关:排除条款——严重的非政治性犯罪 即使申请人确实面临迫害风险,美国法律还有强制排除条款:如果有“严重理由相信”申请人在到达美国之前、在美国境外犯有严重的非政治性罪行,就不能获得庇护,也不能获得“暂缓遣返”。 这一条款有几个特点,对创造丰盛成员影响很大: • 不需要定罪。 只要有“严重理由相信”犯罪发生,相当于“可能原因”的标准,不需要外国法院的判决。 • 不一定需要暴力,但经济犯罪是否“严重”要看案情。 美国移民上诉委员会在2012年的Matter of E-A-案中说明,适用这一条款并不要求造成严重的身体伤害;但也有判例表述强调对人身的危险。大额诈骗是否构成“严重”的非政治性罪行,美国没有统一答案,要看金额、手段和受害者人数。 • 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报可以作为证据。 移民上诉委员会2020年在Matter of W-E-R-B-案中认定,红色通报可以构成表明适用这一排除条款的可靠证据;证据足够时,举证责任就转到申请人身上,由她证明排除条款不适用。 • 但指控本身不等于证据。 仅有通缉令、指控或未经核实的报道,并不能自动证明申请人犯罪;审查机关要看材料是否可靠、是否描述了具体行为。 • 政治动机要与犯罪的严重性相权衡。 判断时先看行为是否“残暴”,如果不是,再比较犯罪的严重性和政治性质;犯罪与政治目的不相称或缺乏政治联系的,就是严重的非政治性罪行。骗取学员学费,很难说有政治目的。 还要注意,“严重的非政治性罪行”与美国庇护法中的“特别严重犯罪”(particularly serious crime)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后者一般针对已经定罪、对美国社会构成危险的人,适用条件不同,不能混用。 这意味着,美国的庇护审查机关不会只看中国用了什么罪名,还会看申请人实际做了什么。中国的逮捕令和通缉材料,即使罪名是“利用迷信”,只要其中描述了具体的收费、传销和欺骗行为,就可能成为启动排除条款的依据。反过来,如果材料只描述“宣扬迷信”,审查机关也可能认为这正是迫害的证据。 被排除在庇护和暂缓遣返之外的人,仍然可以依据《禁止酷刑公约》申请“暂缓遣返”(deferral of removal)。这种保护没有犯罪排除条款,但门槛很高:必须证明回国后更有可能遭受酷刑。它只是不被遣返,不给予庇护身份,也不能带来绿卡。 第三关:诚实,以及当前的审理环境 申请庇护时,表格会询问申请人在任何国家是否犯过罪、是否被指控或通缉。美国法律规定,如果申请人故意捏造申请中的重要内容,并且事先被告知后果,就会被认定为“轻率申请”,终身不能获得移民法下的任何福利。隐瞒自己在组织中的角色、收费和佣金,风险远大于如实说明并由律师论证。 还要注意当前的审理环境。2025年11月28日,美国移民局局长宣布“暂停所有庇护决定”;2026年3月30日,国土安全部宣布对来自“非高风险国家”、经过充分审查的申请人解除暂停,但对约40个国家仍维持暂停。有报道称,一家联邦法院已于2026年6月5日裁定这一暂停违法。中国申请人目前的处理状态,需要请律师核实。 二、在加拿大申请保护:排除条款更严格 加拿大与创造丰盛的关系更密切:据报道,创始人张馨月曾在卑诗省置业,赵宜迎的丈夫也是加拿大人。 加拿大的难民保护分两类:一类是《难民公约》意义上的难民,另一类是回国后面临酷刑、生命危险或残忍和不寻常待遇的“需要保护的人”。宗教迫害的理由,与美国大体相同。 排除条款方面,加拿大《移民与难民保护法》第98条直接援用《难民公约》第1F(b)条。加拿大最高法院2014年在Febles案中作出了对申请人相当严格的解释: • 以加拿大的刑罚来衡量严重性。 如果同样的行为在加拿大可判处十年以上监禁,一般就被视为“严重”犯罪,虽然这一推定可以被推翻。加拿大刑法中,涉案金额超过5000加元的欺诈罪,最高刑期是14年,大额诈骗通常会落入这个推定。 • 排除不因时间而消失。 最高法院认为,第1F(b)条的目的就是把犯有严重非政治性罪行的人排除在难民保护之外;之后服刑完毕、改过自新,都不改变这一点。国际特赦组织批评这一判决,认为它让此类人员被永久排除,而不考虑时间流逝等减轻因素。 加拿大还有直接涉及中国申请人的判例。2004年的Xie案中,一名中国女子因涉嫌贪污约140万加元被中国通缉,而这一罪名在中国可判死刑。难民委员会认定贪污属于严重的非政治性犯罪,依据第98条把她排除在难民保护之外,同时认定她回国有遭受酷刑的风险。联邦上诉法院审理的核心问题之一,正是纯粹的经济犯罪能否适用第1F(b)条,结论是可以。另一个更著名的例子是厦门远华案的赖昌星:他在加拿大申请难民保护十余年,因走私、行贿指控被认定适用排除条款,最终在中国作出不判死刑的外交保证后,于2011年被遣返。 这两个案例说明:加拿大的审查机关会独立判断中国指控的经济犯罪是否成立、是否严重;排除难民资格与能否遣返,是两个分开的问题。 被排除的人,在加拿大一般仍可申请“遣返前风险评估”,但审查范围限于酷刑和生命危险,结果通常是暂缓遣返,而不是难民身份。 还有一个程序门槛:美加《安全第三国协议》。按照这一协议,从美国经陆路进入加拿大的人,大多不能在加拿大申请难民保护,除非符合家庭成员、无人陪伴未成年人、持有加拿大有效证件或公共利益等少数例外。2023年3月起,协议扩大到整条陆地边境,越境后14天内提出的申请也适用。家庭成员例外要求申请人在加拿大有成年亲属,且该亲属是公民、永久居民或其他符合条件的身份。所以,在美国申请不顺、再转去加拿大,往往行不通。 三、联合国难民署:登记不等于保护,保护也有排除 “联合国难民保护”常被误解。需要分清三件事。 第一,联合国难民署不在美国、加拿大审批难民身份。 美国、加拿大都有自己的庇护制度,人在当地,就由当地机关审理。联合国难民署主要在没有本国庇护制度的国家,按照其职权自行进行难民身份认定,泰国就是这样的国家。 第二,在难民署登记,不等于被认定为难民。 登记只是进入程序。即使被认定为“授权难民”,也只是难民署的认定,所在国不一定承认。泰国不是《难民公约》缔约国,但2022年的《防止和制止酷刑及强迫失踪法》第13条禁止把人送回有充分理由相信会遭受酷刑或强迫失踪的地方。泰国过去多次遣返中国要求的人员;就在本月,人权观察还批评泰国一再拒绝难民署接触两名面临遣返的维吾尔人。 第三,难民署适用同样的排除条款。 《难民公约》第1F(b)条对难民署同样适用,难民署2003年的排除条款指南明确要求“审慎”适用这一条款,但并不排斥适用于经济犯罪。也就是说,即使由难民署审理,一个被有力证据指控大规模诈骗的人,也可能被排除在难民身份之外;但只要她面临酷刑风险,“不驱回”的原则和《禁止酷刑公约》仍然保护她不被送回。 所以,“联合国保护”最现实的作用,不是给予身份,而是在泰国这样的国家,争取难民署的接触和评估,阻止遣返。 四、泰国:没有庇护法,但有“不驱回”条款 赵宜迎案发生在泰国,泰国的法律值得单独说明。泰国不是《难民公约》缔约国,没有庇护法。一个人能不能被送回中国,取决于三套规则。 第一,引渡:要经过法院。 泰国2008年的《引渡法》规定,可引渡的犯罪必须在请求国和泰国都构成犯罪,并且不属于政治性犯罪或军事犯罪;有条约的国家通过中央机关提出请求,没有条约的通过外交途径。泰国与中国之间有1993年签订的引渡条约。引渡要经刑事法院审查,当事人可以抗辩。2025年,泰国就是经过初审、上诉,并由宪法法院裁定《引渡法》相关条款合宪之后,才把被控在中国开设赌场的佘智江引渡回中国。 第二,移民遣返:行政程序,速度快得多。 如果走移民法途径,移民机关可以以违反入境、居留规定为由取消居留许可、拘押、遣返,不需要经过引渡那样的司法审查。据对华援助协会的报道,泰国移民局已经取消赵宜迎的居留许可,只给她48小时提出申诉。这看起来是移民遣返的路径,而不是引渡。 这一区别很关键:如果走引渡,泰国法院要审查双重犯罪和政治性犯罪的问题。泰国警方把赵宜迎案描述为传销和诈骗,这在泰国同样是犯罪;如果罪名只是“利用迷信”,是否满足双重犯罪就成问题。但如果走移民遣返,这些审查都可能被绕开。 第三,“不驱回”:泰国本国法律的底线。 泰国《防止和制止酷刑及强迫失踪法》于2023年2月22日生效,第13条规定:如有充分理由相信当事人会遭受酷刑、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者强迫失踪,任何政府机关和官员都不得将其驱逐、遣返或引渡到另一国家。这一条同时适用于引渡和移民遣返。民间团体还可以依据该法第26条向法院申请紧急调查。 但法律与实践有距离。2025年2月27日凌晨,泰国把在曼谷移民拘留中心关押了将近11年的40名维吾尔人遣返回中国,联合国难民署、多国政府和人权团体都认为这违反了第13条。泰国副总理兼国防部长普坦则辩称,继续拘押他们反而会违反该法,遣返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并承诺定期关注他们的安全。 此外,泰国还有“国家甄别机制”。 2023年9月起,泰国移民局开始受理“受保护人”身份申请,获得这一身份的人可以暂时居留,不被强制遣返。但这个机制至今只认定了极少数人,2024年只有7人;委员会可以以“影响国家安全”为由拒绝给予身份;申请人也不能因此免于依移民法被逮捕和拘押。 对赵宜迎这样的当事人来说,现实的途径是:依据第13条向法院申请审查,争取联合国难民署的接触和评估,以及寻求第三国(例如她丈夫所在的加拿大)的协助。 五、她们要承担什么责任? 庇护和难民保护回答的是一个问题:能不能把她送回中国?它不回答另一个问题:她欠不欠别人钱? 即使获得庇护,以下几种责任依然存在。 1. 民事责任 这是最直接、也不受庇护身份影响的责任。庇护身份不是民事责任的豁免权。 根据具体事实,可能涉及几种不同的责任: • 合同责任:收了费却没有提供约定的服务,或者违反了有约束力的退款承诺; • 民事欺诈责任:故意作出重大虚假陈述,使学员信以为真并遭受损失; • 不当得利返还:没有合法依据取得或保留他人的钱; • 个人责任:直接参与欺诈的人,不能仅以“钱是公司收的”为由当然免责。 这些责任都要由证据和适用法律来认定,不能仅凭某人当过导师、督导或者拿过佣金就自动成立。本系列第四篇已经讨论过:学员可以在中国起诉收款人和收款公司,也可以在被告居住的加拿大、美国直接起诉,主张欺诈、不当得利、违约等,并在证据充分时申请冻结财产。被告获得庇护,不会阻止学员在美国、加拿大的法院起诉她;她以“宗教迫害”为理由,也不能拒绝返还从学员那里拿到的钱。 需要区分不同的人: 【插入图片:表_成员行为与庇护资格及经济责任】 这里不能简单用金额划线。审查机关还会看欺诈的规模、持续时间、受害人数、主观故意和个人参与程度。 2. 刑事责任 在中国,如果有证据证明某人诈骗、组织领导传销,国家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身是正当的。问题在于程序是否公正、刑罚是否相称,以及追诉的是行为还是信仰。正因为担心不公正的审判和酷刑,美国、加拿大的法律才会在送回之前审查这些风险。中国与美国、加拿大之间都没有引渡条约。 在美国、加拿大,获得庇护不等于获得刑事豁免。如果某人在美国境内实施欺诈、通过美国的电汇和银行系统骗取钱财或转移赃款,美国可以依照本国法律追究。 3. 在庇护程序中的诚实义务 对申请人来说,最容易被忽视的责任,是对审查机关说实话。隐瞒自己的收费、佣金和组织角色,不仅可能导致终身不得获得移民福利,在美国还可能触犯作伪证和移民欺诈的刑事法律。如实说明,由律师论证自己的行为不构成严重犯罪,或者说明自己同样是受害者,才是正当的做法。 4. 对学员的道义责任 法律之外,还有道义。创造丰盛的学员中,很多人是被亲友、同事带进来的;有人卖了房子还不清债务。一个在海外寻求保护的成员,如果曾经从这些人身上拿钱,即使不被送回中国,也应当面对她们的损失:公开说明自己的角色,配合清算,愿意退还获利。宗教自由保护的是信仰,不保护从别人那里拿走的钱。 六、三重困境:国际保护、经济追责与受害者失声 把前面的分析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更深的问题。同一个人,可能同时是三种角色:她自己投入了大量金钱,是受害者;她发展过亲友、拿过佣金,是经济获益者;她又可能确实面临不公正的审判或因信仰受到迫害。 这就产生了三个相互独立、又彼此交织的问题:她是否需要国际保护?她是否需要向其他学员赔偿?国家的刑事追诉,是否反而让受害者更难找到她、取得证据、追回钱财? 本系列第五篇讨论过,国家以刑事手段接管纠纷之后,受害者自己运用法律的能力未必随之增强:骨干出境,组织改名,参与者因担心被追究而沉默。到了国境之外,这个困境又多了一层。有人以宗教迫害为由寻求保护,海外倡导团体为她们发声;中国政府以犯罪为由要求遣返,境外机关审查迫害风险。两边争论的都是“该不该送回中国”,交了钱的学员却很少出现在任何一方的叙述里。 国际保护、刑事追诉和民事追偿,本应是三条平行的轨道。现实中,前两条轨道越热闹,第三条越冷清。保护一个人免受迫害,与让受害者找到她、向她追偿,本来可以同时做到;做不到的原因,往往不是法律不允许,而是没有人替受害者提出这个问题。 七、对各方的建议 对申请保护的成员:请有经验的移民律师;如实说明自己在组织中的角色、收入和佣金;区分信仰活动与经济活动;保存证明自己同样受损的证据。 对海外的倡导者:为面临迫害的成员发声,是正当的;但不应抹掉受骗学员的声音,也不宜为不了解其经济角色的个人整体背书。本系列第一篇就曾提醒:为受迫害的成员发声时,不应抹掉受骗学员的声音;判断一个人是否需要保护,应看她被遣返后会受到什么对待,而不是看她是否完全无辜。 对审查机关:逐案审查,既不应因为中国用了“邪教”“迷信”等罪名就一概认定为迫害,也不应仅凭中国的通缉材料就认定犯罪。要分清信仰与经济行为,分清普通学员与收费骨干。 对中国政府:如果掌握诈骗证据,应当以具体的欺骗行为追诉,公开证据,保障公正审判;同时公开查封财产的去向,优先退赔学员。只有这样,境外机关才可能相信这是追诉,而不是迫害。 结论:保护与责任,不是二选一 受害者的利益,不能成为剥夺宗教自由的理由;宗教自由,也不能成为回避受害者经济请求的理由。 “创造丰盛”成员在海外寻求保护,与她们对学员承担责任,并不矛盾。 一个人可能确实因信仰而面临不公正的追诉,同时也确实从别人那里拿过不该拿的钱。前者决定她能不能被送回中国,后者决定她欠不欠别人钱。美国、加拿大和联合国的难民制度,都设计了排除条款来处理这种情况:严重的非政治性罪行不受庇护保护,但即使被排除,也不能把人送到会遭受酷刑的地方。 对交了学费的学员来说,这意味着:组织骨干在海外获得保护,并不等于她们的追偿权利消失。民事诉讼的门,在美国和加拿大依然开着。 保护一个人免受迫害,不等于免除她对他人的赔偿责任;追究一个人的经济责任,也不意味着可以剥夺她免受酷刑和其他非法迫害的权利。 本文为法律与社会研究评论,不对任何特定“创造丰盛”成员是否构成犯罪、是否符合庇护条件作出事实认定。经济欺诈、刑事责任和难民资格排除,均须依据个人行为、可靠证据和具体法律程序判断。 待核实事项: • 赵宜迎的难民署登记情况,泰国是否允许难民署接触,以及她是否会被遣返。 • 中国是否就创造丰盛案申请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报,以及处理结果。 • 在美国、加拿大、爱尔兰等地申请庇护的创造丰盛成员的审理结果,审查机关是否适用了排除条款。 • 美国移民局对中国申请人的庇护审理目前是否仍在暂停。 资料来源 赵宜迎案 • Chinese mother detained in Thailand faces possible forced return, ChinaAid, 2026年11月19日:chinaaid.org/news/chinese-mo… • Chinese woman caught in Phuket over therapy pyramid scheme, The Thaiger, 2026年11月19日:thethaiger.com/news/phuket/p… • Chinese pyramid scheme suspect held in Phuket, ASEAN NOW, 2026年11月:aseannow.com/thailand-news/c… • Extradition Act B.E. 2551 (2008), 泰国外交部英译本:image.mfa.go.th/mfa/0/mkKfL2… • Appeal Court orders extradition of SHE Zhijiang to China, The Nation, 2025年11月10日:nationthailand.com/news/gene… • Thailand: Forcible return of Uyghurs to China, FIDH, 2025年2月27日:fidh.org/en/region/asia/thai… • Thailand Defends Deportation of Uyghurs Amid Western Criticism, Khaosod English, 2025年2月28日:khaosodenglish.com/politics/… • Groups Send Letter to Prime Minister (National Screening Mechanism), Fortify Rights, 2023:fortifyrights.org/tha-inv-20… • UNHCR Thailand Annual Results Report 2024:unhcr.org/ie/sites/en-ie/fil… • Rights groups call on Thailand to prevent forced return of two Uyghur men to China, JURIST, 2026年11月6日:jurist.org/news/2026/11/righ… 美国 • An Overview of the Statutory Bars to Asylum,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2022:everycrsreport.com/reports/L… • Matter of E-A-, 26 I&N Dec. 1 (BIA 2012):usdoj.gov/eoir/vll/intdec/vo… • Matter of W-E-R-B-, 27 I&N Dec. 795 (BIA 2020):usdoj.gov/d9/2023-11/3979.pd… • INA 208(d)(6) 轻率申请条款,Matter of M-M-A- 等:justice.gov/eoir/page/file/9… • Asylum Update, USCCB, 2026年4月1日:usccb.org/sites/default/file… • Trump rolls back pause on asylum decisions, NPR (WUSF), 2026年3月30日:wusf.org/2026-03-30/trump-ro… 加拿大 • Febles v. Canada (Citizenship and Immigration), 2014 SCC 68:webarchive.archive.unhcr.org… • Canada’s Interpretation of Article 1F(b), Meurrens on Immigration:meurrensonimmigration.com/ca… • Febles v. Canada 评论,Amnesty International Canada:amnesty.ca/?p=17227 • Canada-US Safe Third Country Agreement, IRCC:canada.ca/en/immigration-ref… • Overview of the Canada–United States Safe Third Country Agreement, Library of Parliament, 2023:lop.parl.ca/en/researchpubli… • Xie v. Canada (Minister of Citizenship and Immigration), 2004 FCA 250:webarchive.archive.unhcr.org… • Xie v. Canada, 2003 FC 1023(联邦法院一审):recueil.fja.gc.ca/fja-cmf/j/… 联合国难民署 • UNHCR Guidelines on International Protection No. 6: Religion-Based Refugee Claims, 2004:unhcr.org/sites/default/file… • UNHCR Background Note on the Application of the Exclusion Clauses (Article 1F), 2003:webarchive.archive.unhcr.org… • UNHCR Handbook on Procedures and Criteria for Determining Refugee Status, 2011:digitallibrary.un.org/record… • Thai law would end forced returns of refugees, IBA:ibanet.org/Thai-law-would-en…
1
1
4
870
刑法把维权推入地下了吗? ——国家介入“创造丰盛”案的法社会学思考 “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系列之五 · 2026年11月 · 万延海 引言:当国家以保护受害者之名介入 国家动用刑法,通常有两个理由:把违法者绳之以法,替受害者讨回公道。在“创造丰盛”案里,这两个目标似乎都打了折扣。 从2016年地方警方查处,到2024年公安部统一收网、2025年新民市法院宣判,国家的打击力度不断升级。官方报道指出,创始人张馨月及多名骨干身在境外,八名国内人员获刑。与此同时,公开资料尚不足以说明学员获得了多少退赔。境外宗教自由机构则从另一角度关注部分相关人员遭遇的刑事追诉。这些并置的现象提出了一个问题:刑事打击是否真正扩大了受害者的救济机会? 本文不试图判断创造丰盛究竟是宗教、灵修团体、商业培训机构还是犯罪组织,也不否认国家依法调查诈骗等犯罪的正当性。本文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国家选择了什么样的法律工具,这一选择又如何改变了参与者的行为、彼此的关系,以及受害者获得救济的可能? 本文的核心假说是:当刑事司法,特别是以“利用迷信”等罪名展开的追诉,介入受害者、推广者与获利者身份交织的熟人网络时,可能提高公开主张权利的法律、关系与信息成本。组织的隐蔽化已有官方报道支持;普通参与者是否因此沉默、证据是否流失、追偿能力是否下降,仍须进一步调查。境外的宗教自由审查,也可能使跨国责任追究出现新的法律争议。 本文将这一问题分为三重悖论,并进一步分析国家接管社会纠纷的制度后果。全文严格区分四类材料:官方或媒体报道所载事实、当事人主张、依据法律规范作出的判断,以及作者提出的因果假说。报道有据不等于获得独立核实;没有公开记录也不等于相关行为从未发生。 一、受害者身份的悖论:受害者同时可能是推广者 1. 经济关系嵌入熟人关系 社会学家马克·格兰诺维特(Mark Granovetter)提出“社会嵌入性”理论:经济行为不是发生在孤立的个人之间,而是嵌入在社会关系网络之中。人们付钱,不只是因为相信某个项目,也因为相信介绍项目的人。 创造丰盛的招募网络正是这样一张熟人网络。《人民日报》2017年报道的学员赵霞,是在朋友圈看到推广后入门的。学员先自己上课,再推荐亲友、同事,拿到提成,升为“督导”“导师”。一个人的上线可能是闺蜜,下线可能是表妹、同事或客户。 法社会学家唐纳德·布莱克(Donald Black)观察到,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距离”越近,法律被动用得越少。陌生人之间容易打官司,亲友之间更倾向于忍让、调解或私下了断。斯图尔特·麦考利(Stewart Macaulay)对美国商人的研究也发现,长期合作的人很少依靠合同和诉讼,因为诉讼会毁掉关系。 在这样的网络里,追讨学费意味着指认把自己带进来的朋友,也可能意味着被自己带进来的亲戚指认。民事诉讼本来就要求原告承担这种关系成本;刑事追诉把成本放大了许多倍:指认的后果,不再是一场官司,而可能是对方坐牢。 2. 一个人,两种身份 在多层级收费和招募的网络里,同一个人可能先是付费学员,后来推荐亲友、拿到提成,少数人成为导师或经营者。报道中的赵霞先交5万元办卡,又交100万元升为“督导”,再借钱与人合出200万元开中心。她可能因付费和投资而遭受损失,也可能因推广和收款而面临其他学员的追问;其具体法律责任仍须按个人行为和主观认识分别判断。 获得推广佣金、介绍他人上课,并不当然构成犯罪;应依个人行为、主观认识和具体证据分别认定责任。身份重叠的关键影响,是当事人在申报损失时可能需要同时说明自身参与的性质。 民事法律可以容纳这种重叠:一个人可以先算净额,交了多少,拿回多少,净亏多少。刑法并不禁止一个人既是某一行为的被害人,又在另一行为中涉嫌违法;真正的问题在于,刑事调查中的身份认定、责任风险和信息披露成本,可能阻碍当事人主张自己的损失。中国处理非法集资的规则提供了一个参照:国务院《防范和处置非法集资条例》规定,因参与非法集资受到的损失,由集资参与人自行承担;而在非法集资中获得佣金、提成等经济利益的人,属于应当清退的获利主体。创造丰盛案没有按非法集资处理,但这套规则反映了官方处理这类网络的一般思路:参与者的损失可能自负,拿到的好处要吐出来。 对一个既亏了钱、又拿过提成的学员来说,主动报案就要面对这样的计算:可能追回的钱不确定;可能付出的代价是被认定为共犯或协助人、被要求退出提成;可能连累的人,是自己的上线和下线,很多是亲友和同事。 3. 身份转换的法律风险:从消费者到被调查者 身份重叠不自动意味着违法,但同一人在不同程序中的角色可能改变:作为消费者,他要求返还费用;作为推广者,他可能需要解释佣金和招募过程;作为证人,他须交代熟人网络;在涉及其他具体行为时,也可能成为被调查者。此种不确定性是“维权的刑事化成本”的来源之一。是否发生过实际身份转换,应核查询问笔录、裁判文书和当事人证言。 这就是第一个悖论:部分参与者可能兼具消费者、推广者、获利者和受损者身份。在刑事程序中主张损失,可能同时引出对其招募、佣金和资金流向的调查。身份转换的风险是否实际影响报案与作证,仍需个案验证。 二、刑事化的悖论:越是打击,越可能隐藏 1. 从“命名”到“主张”,每一步都被卡住 美国法社会学者费尔斯丁纳、埃布尔和萨拉特(Felstiner, Abel & Sarat)把纠纷的产生分为三步:意识到自己受了损害(命名),认定谁应当负责(归责),向对方或机构提出请求(主张)。每一步都可能中断。 创造丰盛的学员在三个环节上都有特殊困难。 命名难:课程把损失解释为“成长的代价”,把怀疑解释为“担心就是诅咒”,很多人长时间不认为自己受了骗。 归责难:该怪远在加拿大的创始人、收钱的公司、带自己入门的朋友,还是也曾拉人入会的自己? 主张难:刑事案件由国家掌控,民事诉讼缺少票据,熟人之间又难以开口。 刑事介入可能为这些环节增加压力:承认损失需要交代参与经历;要求退款可能暴露自己介绍过的其他人;提供证据也可能引出对佣金和资金流向的调查。不能据此断言多数人已经停止维权,但可以提出一个可检验的问题:当事人是否因预期风险而停留在“知道受损”、尚未公开“主张”的阶段? 本文把这种潜在障碍称为“维权的刑事化成本”:法律成本(担心自身行为被追究)、关系成本(牵涉亲友和上下线)、信息成本(公开资金及通信记录)、组织成本(难以建立互信的集体行动)。这些成本可能叠加,使公开维权的预期代价超过收益。这是解释机制,而非已经证实的群体行为事实。 2. 退出,而不是发声 经济学家赫希曼(Albert Hirschman)把人们面对组织衰败时的选择分为“退出”和“发声”。当发声的成本太高、风险太大,人们会选择退出。 现有公开材料显示的是几种不同现象,不能一概视为所有参与者都选择了“退出”: •核心骨干:出境。 据官方回顾,2016年广西、山东、山西、辽宁等地警方查处创造丰盛后,骨干逃往境外;2024年统一收网时,官方名单上的多名核心骨干“均已批捕,潜逃境外”。 •组织:改头换面。 官方自己的说法是,2016年被打击后,团体以“心灵成长”“点石成金”等课程改头换面继续发展,后来演变为“奢活艺术馆”,目的就是“规避公安打击”;境外骨干还要求国内下线不再提“链接宇宙”“获取能量”,改用“生命科学”等说法。刑事打击没有让组织消失,而是让它学会了伪装。 •中层推广者:是否隐藏,尚待核实。 领取佣金或参与招募可能增加其解释行为的压力,但目前缺少足够访谈、报案及证言资料,不能断言“督导”“馆长”普遍不报案或不作证。 •普通学员:公开声音的可见度变化。 2016—2017年有结伴报案、集体维权的新闻报道;在目前收集的2024年后公开材料中,较少看到学员直接讲述损失和要求退款。但报道减少、转入私下协商、诉讼信息不公开,也都可能造成这一观察结果。公开可见度下降不等于维权实际停止。 3. 一个待检验的假说:受害者之间的信任瓦解 刑事化可能改变受害者之间的信任:有人担心谁掌握付款记录、谁向警方提供信息、谁会指认他人。然而,目前没有足够访谈证实这一群体性变化。2016—2017年出现过集体维权,并不意味着所有参与者当时互相信任;2024年后报道减少,也不能直接证明信任已经瓦解。应通过同一网络成员在不同阶段的访谈来检验。 可以把这一机制概括为一条待检验的因果链:刑事介入与组织定性,使参与者的法律风险和关系风险上升;在个人层面,表现为隐匿、退出、不报案;在群体层面,表现为信任下降、集体行动困难;最终,公开维权、证据提供和追偿能力都可能下降。 这就是第二个悖论:国家追查组织关系和资金流向,往往需要参与者提供证据;但如果披露经历同时增加法律和熟人关系风险,部分人可能减少公开合作。官方材料能够支持组织更名、部分骨干境外活动的观察,却尚不能证明普通学员大规模隐匿。必须区分组织地下化、参与者可能的风险规避,以及维权在公开资料中的不可见化。 三、国家追诉与私人追偿的脱节 刑事司法着重查明犯罪事实与刑事责任;民事救济着重厘清损失、责任主体和返还范围。刑事程序也能通过追缴、责令退赔保护受害者,但其效果取决于证据、裁判和执行。创造丰盛案呈现了国家追诉与私人追偿可能脱节的问题;目前还不能断言退赔已经失败。 第一,刑事程序吸收了民事请求。 按照以往的规则,被告人非法占有被害人财产的,一般通过刑事追缴、退赔解决,不另行受理民事诉讼。受害者能否拿回钱,取决于办案机关是否把她认定为被害人、是否查清她的损失、是否把查封的财产用于退赔。2026年最高人民法院的民刑交叉司法解释有所松动,但还没有判例。 第二,罪名不是诈骗。 新民案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定罪,没有认定诈骗。官方报道提到一名被告骗敛学员近200万元,但罪名的核心不是学员的损失。罪名决定了案件要证明什么:证明“宣扬迷信”,不需要逐一查清每个学员交了多少钱、被怎样欺骗。被害人在这样的案件里,地位是模糊的。 第三,申报损失可能披露自身参与经历。学员提交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和收款线索时,可能同时揭示其上线、下线、推荐行为或佣金收入。提交这些材料不等于承认犯罪,更不意味着必然承担刑事责任;但对身份交织的参与者而言,信息披露可能形成实际顾虑。 据报道,办案机关查封、扣押或控制了包括约3000万元现金、上海7套房产在内的资产,但现有公开材料不足以说明这些资产的权属、法律处置状态和最终去向。查封、冻结、追缴、没收与责令退赔并非同一概念;并非所有受控制财产都当然属于可退还给学员的款项。没有找到公开退赔记录,不能据此断言未发生退赔。 因此,现阶段更准确的判断是:国家已经对部分人员作出刑事判决,但刑事追诉是否转化为充分、透明的受害者财产救济,尚无足够证据。这里值得研究的是惩罚性司法与恢复性救济之间可能存在的制度脱节,而不是预先认定退赔失败。 法律权利的存在,与法律权利的实际动员,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即使民事程序存在可用通道,当事人仍可能因证据不足、诉讼费用、关系压力或潜在调查风险而不愿起诉。刑事追诉可能有效追究部分人员责任,却未必自动转化为每名受害者可以实际取得的赔偿;本案是否发生这种脱节,仍须以判决和执行记录判断。 对照第一篇讨论过的美国“生命泉源”(Lifespring)案例,差别很明显。美国没有用刑法打击这家公司,而是让学员通过民事诉讼索赔。诉讼让纠纷留在了台面上:原告公开陈述,被告公开抗辩,法院公开裁判,媒体公开报道。公司最终在诉讼和舆论压力下停业,整个过程是透明的。民事诉讼不要求原告先证明自己完全无辜,作证的学员也不必担心坐牢。 四、跨国保护的悖论:罪名选择的境外后果 刑事化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后果,发生在国境之外。 国际刑警组织章程第三条禁止其介入以政治、军事、宗教或种族性质为主的事项,判断时须审查具体行为及案件整体性质,而非只看罪名。1999年,据法新社报道,国际刑警组织曾拒绝中国要求通缉法轮功创始人李洪志的请求;这是宗教性质审查的历史比较案例,但并不能证明“创造丰盛”案已经申请或遭拒红色通报。后者仍需查证。 双重犯罪审查的关键通常是行为,而不是中外罪名是否同名。如果司法材料证明的是欺骗学员并取得钱财,可能在其他法域构成诈骗等犯罪;如果重点仅在“宣扬有神论”“迷信”或和平信仰活动,则可能难以满足相关犯罪构成要求。加拿大曾有刑法第365条处罚以欺诈方式假装施行巫术等行为,该条于2018年12月废除;这也不能理解为加拿大不处罚借灵修名义实施的普通欺诈。中美、中加没有双边引渡条约,但其他司法协助途径仍须分别评估。 宗教迫害的叙事,为当事人提供了庇护的理由。 中国以“迷信”“邪教”的名义追诉,境外的宗教自由机构和难民审查机关自然会问:这是不是宗教迫害?刑事指控是否针对具体的违法事实?是否存在选择性执法?当事人回国是否面临不公正审判?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已把与该团体有关的部分个人列入受害者资料库,一些成员在美国、爱尔兰、泰国等地申请庇护。同一项刑事追诉,在中国被描述为打击犯罪,在境外的庇护程序中却可能成为申请人主张迫害风险的证据。 这里必须划清两条界线。第一,国家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信仰或和平的信仰活动而迫害他;本文不认为每一个寻求庇护的成员都应当承担责任,许多人可能只是信仰者或普通学员,确实面临不公正对待。第二,宗教自由不赋予任何人欺诈的权利。难民法区分“追诉”与“迫害”:依照普遍适用的法律、经过公正程序追究普通犯罪,不是迫害;美国和加拿大的难民制度都有排除条款,犯有严重非政治性罪行的人可以被排除在保护之外。实际参与欺诈的人,不能凭宗教身份自动获得保护,更不能因此免除对受害者的民事赔偿责任。 宗教迫害的风险可以构成保护的理由,但不会自动消除欺诈责任。 这就是第三个悖论:当经济欺诈指控与信仰性质的指控混合出现时,境外机关可能更难区分正当刑事追诉与宗教迫害风险。但“增加追诉困难”仍是法律分析假说,不能据此断言某个具体嫌疑人已因宗教保护而免于追究。对受害者而言,更重要的是将具体欺诈行为、资金流向和民事赔偿责任从相互竞争的政治与宗教叙事中重新辨认出来。 五、国家介入如何重塑民间社会 一个民间组织可能同时具有多种性质:提供真实的课程,也存在虚假宣传;给参与者社会支持,也利用信任关系获取钱财;包含自愿的信仰活动,也存在不当的组织控制。这些性质并不互相排斥。 如果国家只用一个整体性的“违法组织”定性来理解这个网络,就会忽略不同参与者的具体行为和责任。一个曾经积极推广课程的人,后来可能成为要求退款的受害者;一个深信组织理念的人,可能逐渐认识到自己的损失;一个获得过收益的人,也可能背着巨额债务。如果她们只能在“犯罪嫌疑人”“邪教成员”“配合调查的被害人”之间选择身份,就无法表达自己复杂的经历。她们既不愿被当作罪犯,也不愿被要求先证明自己完全无辜,才能获得赔偿。 国家介入后,刑事调查、组织定性与财产处置成为处理事件的重要渠道。此前2016—2017年曾有学员、记者和反传销人士参与的公开维权空间;后来公开材料更多以办案机关的叙事为中心。这种话语结构的变化值得重视,但不能直接证明所有投诉、协商和民事行动已被国家完全取代。 刑事司法不仅可能重新界定违法行为,还可能影响参与者在网络中的身份和关系:谁被承认为受害者,谁被调查为获利者,谁敢提供证据,谁能够继续组织行动。其影响需要从个案而非统一标签出发加以检验。 所谓“国家接管”,在本文中不是指国家依法调查本身不正当,而是指纠纷处理的主导权可能沿四个维度转移:第一,话语权——谁能公开定义损害及责任;第二,组织权——谁能召集和代表受害者;第三,证据控制权——谁掌握并能查阅核心材料;第四,救济决定权——谁能影响退赔、协商及案件终结。现有报道显示官方叙事显著增强;其余维度转移到何种程度,仍需要程序文件和参与者访谈。 在这一框架下,“国家能力”与“社会法律动员能力”应分开衡量。前者表现为调查、冻结资产、起诉和定罪的能力;后者表现为受害者自主表达、集体组织、获得证据、启动程序和执行赔偿的能力。两者可以相互促进,也可能在某些制度条件下背离。这一背离是本文提出的核心法社会学命题。 六、反方意见:刑法并非全无作用 为了公平,也要看到这一论证的限度。 •刑事介入有保护作用。 公安机关可以冻结账户、调取银行流水、查封房产、阻止组织继续收款,这是个人原告做不到的。如果刑事程序把被害人登记和退赔做好,它本来可能是最有效的追偿渠道。 •民事途径同样困难。 创造丰盛收款不开票据,没有合同;2016年上海警方就是因为报案者拿不出财务票据,调查后释放了组织者。即使没有刑事化,学员通过民事诉讼追讨也不容易。 •刑事化不是地下化的唯一原因。 组织本身就封闭、保密,课程禁止录音录像。一些参与者的沉默,可能来自对组织的认同,而不是对国家的恐惧;有人离境,也可能另有原因。 •证据有限。 本文关于参与者逃避、隐藏、沉默的推论,主要依据官方关于骨干外逃、组织改名的通报,以及2024年后公开资料中受害者声音的消失。要检验这些推论,需要比较警方介入前后的公开维权、组织运作和人员流动,需要佣金记录、招募关系、退赔记录,也需要访谈学员、律师和办案人员。 还应考虑替代解释:媒体关注周期变化、平台删帖或搜索可得性变化、组织原有的保密惯例、成员对课程的持续认同、民事证据本身不足、境外迁移的其他原因。未来研究应对2016—2017年与2024—2026年的报道数量、报道来源、维权事件及法院记录进行可比口径的整理,避免把“研究者看不到”直接等同于“当事人没有行动”。 所以,问题不在于刑法该不该介入,而在于在什么条件下,刑事介入的保护作用能够超过它造成的恐惧、沉默和规避效应。本文认为,这些条件至少包括:罪名是否针对具体的欺诈行为,是否区分不同参与者的责任,是否保护愿意作证的人,退赔是否透明,民事诉讼的通道是否畅通。 七、另一种可能:把纠纷交还给受害者 如果目标是让组织者承担责任、让受害者拿回钱,以下路径值得考虑: 1.欺诈按欺诈办,信仰不入罪。 对有证据支持的欺骗、非法获利行为,应依具体事实选择适当法律路径;和平信仰活动不应仅因其信仰内容受到刑事处罚。以具体行为和充分证据为中心,可能更有利于跨境合作,但能否满足双重犯罪、国际刑警组织规则及司法协助条件,仍须逐案判断。 2.为普通参与者提供安全通道与宽缓政策。 对净亏损、没有参与欺诈设计且不明知欺诈的普通推荐者,应在依法区分具体行为和责任的前提下,优先采取教育、保护和宽缓处理,建立安全的损失申报、证据提交与作证渠道;避免因其曾介绍亲友或领取一般佣金便一概视为犯罪参与者。具体是否免于追责,仍应由法律和证据决定。 3.先核算净损失,再分别认定责任。 对交费、返款、佣金、投资和代收款分类记账,清晰核算实际损失;对普通参与者优先保障其损失申报和追偿机会,同时依法调查明知欺诈、组织设计或直接侵占款项等行为。净损失是救济计算的重要依据,但不能单凭净额决定刑事责任。 4.公开财产处置与退赔信息。 依法区分冻结、查封、追缴、没收和退赔,核实财产权属、受害者损失及优先顺序;在符合法律和隐私要求的前提下,向相关权利人说明财产去向和申报渠道。 5.保留并落实民事诉讼通道。 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6〕19号)及其具体适用条件,审查受害者对不同责任主体提出返还、赔偿请求的可能性。刑事追诉不应成为拒绝审查所有相关民事请求的笼统理由;法院应依法说明受理、衔接及执行路径。 6.允许民间力量参与。 律师、记者、反传销志愿者和受害者自组织,是让纠纷留在台面上的力量。2016—2017年的经验说明,受害者有能力自己组织起来。 结论:别把受害者、证据和财产一起推入地下 法社会学的一个朴素道理是:法律只有被人使用,才能发挥作用;人们是否使用法律,取决于使用法律的代价和风险。 “创造丰盛”案显示,国家刑事追诉能力的增强,并不必然等于受害者自主运用法律的能力增强。公开材料支持部分骨干身在境外、组织更名等观察;对于普通参与者是否因刑事风险而沉默、熟人信任是否瓦解、追偿能力是否下降,仍缺乏充分的直接证据。现有公开资料也尚不足以判断刑事程序是否实现了充分退赔。 因此,本案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刑法应不应该介入,而是刑事司法如何在追究具体违法行为的同时,避免让受害者的表达、组织、知情与救济权利退居次要位置。国家掌握的证据与财产,能否转化为受害者实际可使用的救济资源?这是后续调查应当回答的问题。 一个社会处理这类纠纷的成败,不只看抓了多少人、判了多少年,还要看交了钱的人是否能够安全表达诉求、参与程序、了解财产去向,并依法获得应有的救济。 附:本文各项判断的证据状态 【插入图片:证据状态矩阵】 进一步核实需要:新民案判决书全文及退赔、财产去向;2016年以后各地报案学员的处理结果,以及是否有学员被作为共犯或协助人追究;张馨月等人是否被申请红色通缉令及处理结果;境外庇护案件是否审查过欺诈指控;对学员、律师和前办案人员的访谈。 资料来源 理论文献 •Mark Granovetter, “Economic Action and Social Structure: The Problem of Embeddedness,”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91(3), 1985. •Donald Black, The Behavior of Law, Academic Press, 1976. •Stewart Macaulay, “Non-Contractual Relations in Business: A Preliminary Study,”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28(1), 1963. •William L. F. Felstiner, Richard L. Abel & Austin Sarat, “The Emergence and Transformation of Disputes: Naming, Blaming, Claiming...,” Law & Society Review 15(3–4), 1980–81. •Frances Kahn Zemans, “Legal Mobilization: The Neglected Role of the Law in the Political System,”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77(3), 1983. •Albert O. Hirschman, Exit, Voice, and Loyalty,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0. 创造丰盛案 •《心灵控制不是心理辅导》,人民日报,2017年2月20日:news.china.com/socialgd/1000… •《张馨月和她隐秘的“灵修”王国》,中国网/中国反邪教网,2025:big5.china.com.cn/gate/big5/… •国内最大“灵修”骗局覆灭,吉林市长安网转载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6月:jlpeace.gov.cn/jls/pajs/2025… •8 Sentenced by China in Create Abundance Case,ChinaAid,2026:chinaaid.org/news/8-sentence… •USCIRF 受害者档案:Lu Ying:uscirf.gov/religious-prisone… •“心灵培训”涉精神传销,新京报(凤凰网转载):news.ifeng.com/c/7fc4y1uGlgv 中国法律 •防范和处置非法集资条例第二十五条(大连市处置非法集资领导小组办公室等提示):csrc.gov.cn/dalian/c104245/c… •防范和处置非法集资条例第二十六条解读(中国证监会陕西监管局):csrc.gov.cn/shaanxi/c105610/… •刑事退赔与民事诉讼的关系,德恒律师事务所:dehenglaw.com/CN/tansuoconte…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6〕19号):court.gov.cn/fabu/xiangqing/… 国际 •INTERPOL, Decision Excerpt No. 15 – Religious character, 2017:interpol.int/content/downloa… •INTERPOL, Compliance and review:interpol.int/How-we-work/Not… •Interpol Rejects Request(AFP,1999年8月3日):culteducation.com/group/1254… •Human Rights Watch 致国际刑警组织秘书长信,2017:hrw.org/news/2017/09/22/lett… •Woman charged with witchcraft days before Canada scraps old law,CBC,2018:amp.cbc.ca/news/politics/wit…
1
1
5
1,121
钱能追回来吗?“创造丰盛”受害者的中国诉讼与跨国追偿之路 “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系列之四 · 2026年11月 · 万延海 引言:从“谁来保护”到“怎么追回” 前三篇文章问的是: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谁的声音被听见,国家接管之后受害者还剩下什么。这一篇回到最实际的问题:钱能不能追回来,怎么追? 先说一个基本判断。能不能追回钱,关键不在于创造丰盛被中国政府定性为“迷信犯罪集团”还是被海外倡导者称为“受迫害的信仰群体”,而在于四个具体问题:谁收了钱,谁作出了承诺,钱去了哪里,哪个国家的法院对被告有管辖权。 需要说明,这不是一份已经找到办法的追偿指南,而是一篇关于受害者权利与法律救济的调查研究。目前最大的未知数,不是法律上能不能起诉,而是有没有受害者愿意起诉、有没有可以执行的财产,以及中国和境外的法院会不会提供有效救济。本文介绍的是法律框架,不构成法律意见。每位受害者的情况不同,采取行动前应当请中国律师和相关国家的律师做个案评估。 一、先分清每一笔钱 创造丰盛的学员往往不止交过一笔钱。以一个假设的例子说明:一位学员向上海某培训公司先后付款50万元,其中30万元是课程费和会员费,20万元是一个承诺“以后能返还”的项目。 这两笔钱要分开看。30万元的问题是:课程合同是否有效,服务是否实际提供,宣传是否构成欺诈,应退多少。20万元的问题是:它究竟是投资、借款、加盟费还是别的安排,有没有虚构的盈利或返还承诺。《人民日报》2017年报道的学员赵霞,就是先花5万元办卡,又交100万元升为“督导”,对方称这笔钱“是用来投资的,以后能返还”,再借钱与人合出200万元开中心(人民日报,中国网转载)。三笔钱,性质各不相同。 受害者也不是一个利益完全一致的群体。普通课程购买者、交了高额会员费的人、投资项目参与者、地区负责人和拿过推广提成的人,法律地位未必相同。有的人既受了损失,又发展过别的学员,追偿的权利和潜在的责任可能同时存在。这一点对共同诉讼、集体诉讼和受害者互助都很重要。 还要算清“净额”。曾经推荐亲友、拿过提成的学员,追偿时要扣除自己拿到的部分,也要考虑被他人追索的可能。对受害者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先证明整个组织是诈骗集团,而是证明自己的每一笔具体交易,以及谁应当为它负责。 不同情况,首先考虑的途径也不同(见下图): 【插入图片:表_不同情况的追偿途径】 二、在中国:刑事退赔与民事诉讼 1. 已进入刑事程序的损失:申请退赔 如果自己的损失属于新民案涉及的“奢活艺术馆”项目,第一步是向办案机关和法院申报被害人身份,提交付款证据,申请责令退赔,并追问查封财产的执行情况。按照以往的司法解释,被告人非法占有被害人财产的,一般通过刑事追缴、退赔解决,不另行受理民事诉讼(德恒律师事务所)。 2. 一个重要的新变化:2026年的民刑交叉司法解释 2026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6〕19号),自2026年9月22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律师界的解读认为,这是第一部系统规范刑民交叉案件的司法解释,标志着从“先刑后民”转向“民刑并行”(中伦律师事务所)。最高法研究室披露,2025年全国法院审结的一审民刑交叉案件超过22万件;实践中常见的问题是,债务人涉嫌犯罪后,债权人提起民事诉讼遭遇立案障碍,已受理的案件被中止(德恒律师事务所)。 对创造丰盛的受害者来说,以下几条最值得注意: • 第三条: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民事纠纷,应当受理。 例如,行为人以单位或他人名义订立合同构成犯罪,相对人请求未构成犯罪的单位或他人承担责任的,法院应当受理。创造丰盛在各地以“文化传播公司”等名义收款,许多公司本身没有被起诉。学员以这些公司为被告主张合同责任,有可能落入这一条。 • 第四条、第五条:分别审理,不受刑事程序影响。 仅凭刑事受案回执申请中止民事诉讼,不符合条件的不予支持。这可以防止被告用“已经刑事立案”来拖延民事案件。 • 第八条:刑事上没认定的事实,民事上可以认定。 因未达到刑事证明标准而没有被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在民事案件中达到民事证明标准的,可以依法认定。新民案没有认定诈骗,并不妨碍学员在民事诉讼中证明自己受到欺诈,但前提是案件符合受理条件,而且学员的请求不属于必须通过刑事追缴、退赔解决的同一事实。 • 第九条:避免重复受偿。 对刑事被告人以外的主体提起民事诉讼时,对方可以主张扣减受害者已经通过追缴、退赔获得的部分。 • 第十条:已被查封财产的权属争议,走刑事程序。 案外人对刑事案件查封的财产主张权利,法院不予受理民事诉讼,应当向办案机关申诉、控告,或在刑事审理中提出权属异议。 • 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订约构成犯罪,合同效力仍按民法典认定。 第十七条规定,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的,合同效力依照民法典认定。第十九条进一步规定,行为人以单位或他人名义订约、构成诈骗等犯罪的,如果属于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相对人可以要求未构成犯罪的单位承担违约责任;即使属于无权代理,单位有过错的,也可以参照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第十九条只列举了诈骗、合同诈骗、骗取贷款“等”犯罪,新民案的罪名是“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能否参照适用尚待实践检验;但第十七条的一般原则可以作为主张收款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依据。 • 第十五条:不追究刑事责任的,同一事实可以提起民事诉讼。 因不立案、撤案、不起诉、无罪等依法不追究刑事责任的,当事人基于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法院应当受理。2016年南宁、沈阳警方曾以涉嫌诈骗立案,如果这些案件后来撤案或不了了之,相关学员也许可以依据这一条起诉。 需要强调的是,这部司法解释刚刚施行两个月,法院如何把它适用于被纳入反邪教框架的“灵修”案件,目前还看不到判例。律师事务所的解读也不等于法院的立场。条文给了受害者一扇门,能不能走进去,要看具体法院的态度。还要分清四件事:法院受理案件,受害者能证明合同无效或存在欺诈,法院判决退款或赔偿,判决能够实际执行。新司法解释改善的主要是第一件。 3. 诉讼时效:报过案的人可能还来得及,但不能一概而论 中国民事诉讼的一般时效是三年。但按照最高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检察院、法院报案或控告的,诉讼时效从报案之日起中断;有关机关决定不立案、撤案、不起诉的,从权利人知道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的,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2016年前后报过案的学员,时效未必已经届满。 但这里有三个风险,不能让读者误以为十年前的付款都可以重新起诉: • 中断的范围有限。 报案中断的是报案人针对相关请求的时效。2016年控告某个负责人,不能当然认为2026年针对另一家公司的合同请求也被中断了。要看报案人是谁、控告的是谁、请求的是什么。 • 撤销权有不同的期限。 以受欺诈为由撤销合同,须在知道撤销事由后一年内行使;自合同订立起五年内没有行使的,撤销权消灭(《民法典》第152条)。这是除斥期间,不因报案而中断。2015、2016年签的合同,现在已很难再以“撤销”为由起诉。受害者仍可请律师评估合同效力、返还财产、不当得利和侵权赔偿等不同的请求权基础,但改换诉讼请求的法律名称,并不当然能绕开时效:确认合同无效与无效后的返还请求要分别分析,不当得利和侵权赔偿也同样受诉讼时效限制。 • 从没报过案的学员,三年时效很可能已经届满,除非能证明自己最近才知道受损或者存在其他中断事由。 4. 可以主张的法律依据 视证据而定,学员可以主张:合同因违背公序良俗而无效、要求返还(《民法典》第153条、第157条);因欺诈撤销合同(第148条,撤销权一般须在知道撤销事由后一年内行使);不当得利返还;侵权损害赔偿;如果法院认定培训属于消费服务,还可以考虑《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欺诈惩罚性赔偿。 5. 现实的障碍 组织当年收款不开票据,学员要依靠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微信聊天和证人证言来证明付款。案件被纳入反邪教框架后,国内律师可能不愿代理。张馨月等人被称“批捕在逃”,可以公告送达、缺席判决,但国内能够执行的财产,很多已经被刑事查封。 三、加拿大:最可能找到财产的地方 公开报道显示,张馨月曾在加拿大卑诗省素里和盐泉岛购置物业。这只是调查线索:不能因为负责人在加拿大有房产,就认定房产是用受害者的钱买的,更不能直接要求法院把房产分给学员。是否能追到这些财产,取决于能否证明资金来源和被告身份。 在卑诗省有两条路: 第一,直接起诉。 以欺诈性虚假陈述、不当得利、违约等为由起诉,在证据充分时追索被转移的资产,并可申请Mareva冻结令防止财产转移。冻结令需要较强的证据基础,申请人还可能要承担错误冻结造成损失的责任。而且冻结不等于拿到财产:冻结之后,仍然要在诉讼中证明请求成立。普通的金钱债权,也不会让受害者对某一处房产享有所有权;要直接追索特定物业,需要证明受害者的钱可以追踪到这处财产,或者存在推定信托等衡平法上的依据。时效方面,卑诗省《Limitation Act》规定一般请求的基本时效为两年,通常从发现请求之日起算,另有十五年的最终时效(BC Laws)。2016年就已知道受损、直到现在才考虑在加拿大起诉的学员,时效问题会很突出。 第二,先在中国取得民事判决,再到加拿大申请执行。 加拿大与中国之间没有承认和执行判决的条约或专门立法(Mondaq),但卑诗省法院按普通法执行过中国判决。2019年,卑诗省上诉法院维持了执行一份山东法院民事调解书的判决(China Justice Observer);2026年的Zeng v. Zuo案中,卑诗省最高法院也裁定执行一份中国判决(Canadian Lawyer)。但也有因违反自然正义而拒绝执行的案例(Canadian Lawyer)。申请执行也有时间限制,一般须在中国判决的执行期限届满前、且在判决于中国可执行后十年内提出,具体案件仍需当地律师按适用法律核实(Gowling WLG)。 要特别注意:中国刑事判决中的罚金或没收财产,不等于受害者个人持有的民事金钱判决。拿到加拿大去执行的,最好是一份事实清楚的中国民事判决,而不是以“利用迷信”定罪的刑事判决。后者很可能被被告指为政治迫害、违反自然正义。 四、美国:被告逃到美国,可以直接起诉 如果被告在中国作案后移居美国,中国的受害者原则上可以直接在美国起诉。这里需要纠正一个常见的误解:管辖权通常不是最大的障碍。被告住在美国某个州,该州法院对他就有一般管辖权,可以审理针对他的任何请求,包括发生在中国的交易。原告、被告都是外国人时,一般应在州法院起诉,而不是联邦法院。当然,前提是被告确实以该州为住所,并且送达有效。 还要分清三件事:人在美国、财产在美国、交易发生在中国。能在美国起诉,不等于能拿到美国境内的资产;被告的财产可能不在美国,也可能已经转到别人名下。诉讼费用、适用法律、时效和判决执行,每一项都可能成为独立的障碍。 真正的障碍有三个: • 不方便法院原则。 被告几乎一定会主张证据和证人都在中国,应当回中国去告。美国最高法院在Piper Aircraft v. Reyno(1981)中确立,外国原告选择美国法院所受的尊重较低。原告需要论证,中国并不是一个可用而充分的替代法院:被告人已在美国,案件已被刑事化、律师难以代理,财产也在美国。 • 法律适用与时效。 法院可能适用中国法,需要专家意见。纽约等州有“借用条款”(纽约CPLR 202),非本州居民的请求,必须在纽约法和请求产生地法律下都未过时效。纽约欺诈请求的时效是六年,或自发现欺诈起两年,两者取较长者;但中国的三年时效往往才是实际起作用的那一个。 • 民事RICO难以适用。 美国最高法院要求原告证明在美国国内受到损害,在中国被骗的受害者一般难以满足。 有利的工具也有:纽约CPLR 6201允许在被告意图转移财产等情形下申请诉前扣押;美国的证据开示程序可以强制被告交出银行记录、追踪资金来源。 另一条路是先在中国取得判决,再到美国申请承认。美国没有与中国承认判决的条约,但已有先例,例如联邦第九巡回法院2011年维持了承认湖北一家公司对Robinson Helicopter的中国判决(Two Birds),纽约上诉庭2025年在Shanghai Yongrun v. Xu案中也作出了有利于中国判决债权人的处理(Pillsbury)。在纽约,申请承认外国金钱判决的依据是CPLR第53章,法院审查的是判决的终局性、管辖和程序公正等条件,而不是重新审理原来的交易。但是,中国法院向住在美国的被告跨境送达时,需要审查《海牙送达公约》和国内程序规则的适用。送达是否合法、被告有没有得到充分答辩的机会,会直接影响中国缺席判决在美国能否获得承认;只经公告送达就作出的缺席判决,风险尤其大。因此,被告已在美国、时效未过、证据又能在美国提出的,直接在美国起诉可能更稳妥,但仍要先评估不方便法院原则的风险。 五、其他国家 中国官方称骨干曾在马来西亚、法国等地活动。是否值得在那里起诉,首先取决于能否找到可以执行的财产。中法之间有民商事司法协助协定,但能否适用于本案,需要当地律师评估。 六、受害者怎样组织追偿 1. 先建立资料,而不是先打官司 建议先由受害者授权、律师审查,建立一个案件资料库,每位学员分别整理,不要把不同公司、不同课程和不同付款混为一案。需要整理的资料包括: 1. 个人身份、居住国家和联系方式; 2. 每笔付款的日期、金额、币种和收款人; 3. 银行流水、微信或支付宝交易记录; 4. 合同、会员卡、收据、课程宣传材料和退款承诺; 5. 聊天记录、录音以及能证明交易的证人; 6. 退款要求、报案回执、诉讼或判决材料; 7. 收款公司和经营者的名称及登记信息; 8. 已知的境外资产线索及其来源。 收集资料时要保护受害者的身份、住址和财务信息。曾经担任督导、推广课程或拿过提成的人,可能同时面临自身的法律责任,最好先由律师做保密的个案评估。人还在中国的受害者,到境外起诉之前要评估自身的安全风险。 2. 建议的追偿顺序 1. 先查中国刑事案件的财产处置:确认新民案是否有追缴、责令退赔、被害人登记和执行分配安排,核对其他地方的案件是否涉及同一笔付款。 2. 审查对国内收款主体的民事诉权:运用2026年新司法解释,区分刑事案件的同一事实和关联但不同的民事交易。 3. 调查加拿大等地的资产和公司:查明谁持有资产、何时取得、与受害者资金有无可证明的联系。 4. 请当地律师评估时效、管辖和保全:对快要过期的请求优先处理,不必等所有人的资料都收齐。 5. 最后决定分别起诉、共同诉讼、跨国执行还是协商和解:同时建立追回款项的核算与分配机制,避免重复受偿。 多名受害者可以共同承担调查费和律师费,但共同委托律师不等于自动具备集体诉讼资格。中国的共同诉讼、加拿大的集体诉讼和美国的class action,各有不同的法定条件。 3. 算一算成本:花多少钱,能追回多少钱 对普通受害者来说,最现实的问题是成本。一位损失五万元人民币的学员,如果要在加拿大请律师、调查资产、申请冻结并完成诉讼,花费可能远远超过损失本身。比较可行的做法是: • 先做低成本的初步评估,弄清楚自己的请求是否还在时效内、被告是谁、有没有可执行的财产; • 多名受害者共同出资调查,资产调查的成果可以共享; • 了解律师收费方式,例如加拿大和美国部分律师接受按追回金额比例收费(风险代理),中国对风险代理有一定限制; • 先尝试协商退款,诉讼和冻结令有时是谈判的筹码,而不是终点; • 愿意放弃不划算的跨国诉讼。小额损失的学员,更合理的路径可能是在中国申报退赔,或加入大额受害者已经启动的诉讼。 七、国家追究了犯罪,谁来追究受害者的损失? 本系列第三篇提出,国家接管案件之后,受害者失去了独立的声音。这一篇想再进一步:国家对一个组织实施刑事打击,不等于国家已经完成了对受害者的救济。 刑事追诉和受害者救济是两件事。国家可以判处负责人有罪,没收违法所得,却不一定建立一个公开、透明的退赔机制。案件被纳入反邪教框架之后,受害者原本针对经营者的经济诉求,也可能被更宏大的政治叙事取代。即使受害者并不认同这个组织,也可能担心被视为替它说话,而不敢公开组织起来要钱。 这些是需要调查的制度性风险,不是已经证实的事实。没有找到公开的退赔记录,不能就此断言国家没有退赔;受害者很少公开发声,也不能就此断言她们被禁止发声。查封、扣押、冻结、追缴和没收的法律性质各不相同:违法所得应当依法处理,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依法返还,不能把被控制的财产一概视为可以由国家处置的财产。要回答它们,至少需要查清三个问题: 1. 新民案中,究竟有多少财产被查封、追缴、没收?其中多少用于退赔被害人? 2. 受害者有没有被告知自己的法律地位、申报程序和财产分配情况? 3. 受害者能不能独立聘请律师、组织起来,在不被贴上政治标签的情况下提出民事请求? 这三个问题,比抽象地批评国家压制更有力,因为它们可以用判决书、执行记录和受害者的经历来检验。 八、结论:法律打开了一扇门 本系列前几篇的结论是:国家接管之后,受害者在公开讨论中失去了独立的声音,也看不到她们拿回钱的记录。这一篇的发现提供了一点不同的可能。 2026年的民刑交叉司法解释,在法律上确认了“民刑并行”:刑事案件没有认定诈骗,不妨碍民事上认定欺诈;没有被起诉的公司,仍可能承担合同责任;不立案、撤案的案件,受害者可以自己起诉。境外的法院,也为追索转移到加拿大、美国的财产提供了途径。但新司法解释改善的是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它不能恢复已经消灭的请求权,也不能保证受害者得到赔偿。 但法律打开了一扇门,不等于受害者能走进去。她们需要证据、律师、时间和金钱,还需要一个不把讨要学费视为“为邪教说话”的环境。创造丰盛案将是检验这部新司法解释的一个样本:当一个案件被纳入反邪教框架之后,“民刑并行”还能不能落到交了学费的人身上? 追回损失不只是合同法、侵权法或跨国执行的问题,也是受害者能不能独立行使权利的问题。国家可以调查犯罪、追缴违法所得,但国家的刑事行动不能代替受害者决定怎样主张自己的民事权利。一个社会是否真正保护受害者,不仅要看它惩罚了多少违法者,还要看受害者能不能获得信息、聘请律师、组织起来、提起诉讼,并最终得到公平的赔偿。受害者不仅有权要求国家惩罚违法者,也有权要求国家说明财产怎样处理;不仅可以接受国家安排的退赔,也有权依法独立寻求民事救济。如果刑事案件结束了,受害者仍然不知道自己的钱去了哪里、被查封的财产怎样处理,那么国家完成的只是对组织的惩罚,而不是对受害者的救济。 无论答案是什么,追偿的起点都一样:把每一笔钱、每一张转账记录、每一句承诺整理清楚。这是受害者重新成为自己案件主人的第一步。 待核实事项: • 新民案判决书中有关追缴、退赔和被害人登记的内容,以及财产执行进度;被没收的财产最终去了哪里。 • 2016年南宁、沈阳等地诈骗立案的处理结果。 • 张馨月在加拿大的物业是否仍然存在,目前登记在谁名下,是否转让或抵押,与中国收款主体之间有无资金联系;骨干在美国等地的资产情况。 • 2026年新司法解释在“灵修”类案件中的适用情况。 资料来源 中国法律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6〕19号),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9月:court.gov.cn/fabu/xiangqing/… • “民刑并行”新时代——法释〔2026〕19号解读,中伦律师事务所:zhonglun.com/research/articl… • 涉刑商事纠纷不必然中止,以并行为原则——最高法民刑交叉新规解读总论,德恒律师事务所,2026年9月:dehenglaw.com/CN/newscontent… • 刑事退赔与民事诉讼的关系,德恒律师事务所:dehenglaw.com/CN/tansuoconte… • 诉讼时效相关规定汇编(含法释〔2020〕17号):fadada.com/article/Basics-01… 创造丰盛案 • 心灵控制不是心理辅导(民生调查),人民日报(中国网转载),2017:news.china.com/socialgd/1000… 加拿大 • Limitation Act, SBC 2012, c. 13,BC Laws:bclaws.gov.bc.ca/civix/docum… • Enforcing Chinese Judgments in Canada,Mondaq:mondaq.com/canada/trials-app… • Canadian Court Enforces Chinese Civil Settlement Statement in 2019(Wei v. Li, 2019 BCCA 114),China Justice Observer:chinajusticeobserver.com/a/c… • Zeng v. Zuo, 2026 BCSC 188,Canadian Lawyer:canadianlawyermag.com/cl-plu… • Chongqing Shenggang Trading Co. v. Yang,Canadian Lawyer:canadianlawyermag.com/cl-plu… • Enforcing Chinese Judgments in Canada,Gowling WLG,2022:gowlingwlg.com/fr/insights-r… 美国 •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foreign judgments in China(含Hubei Gezhouba v. Robinson Helicopter),Two Birds,2018:twobirds.com/en/insights/201… • Enforcing Chinese Judgments: US Cases,Pillsbury:pillsburylaw.com/en/news-and…
2
1
2
5
2,391
国家接管之后:“创造丰盛”案与中国受害者的失声 国家权力与受害者的自主性 “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系列之三 · 2026年11月 · 万延海 引言:打击了骗局,受害者的声音去了哪里 先说清楚本文不主张什么。本文不主张政府不应该处理“创造丰盛”。如果一个培训网络收钱不开票据、承诺返还又不兑现、让学员卖房借贷,国家依法调查是应有之义。 本文要讨论的是国家介入的方式。在创造丰盛案中,国家不是作为受害者的帮手进场,而是作为唯一的主角接管了整个问题:由谁定性、用什么罪名、谁可以说话、钱怎么处理,都由国家决定。随着公安专项行动和刑事追诉成为案件处理的中心,原先主动报案、结伴维权的学员,在能够检索到的公开报道中逐渐失去了独立的声音。她们是否仍在维权、能否参与退赔程序、是否受到组织和表达上的限制,仍缺乏公开资料;这种信息缺失本身,就是国家介入后民间维权处境的一部分,值得调查。 由此,本文要问的问题是:当国家以保护受害者为名接管一场由民间发起的维权行动时,受害者是否仍然是自主的行动者,还是变成了由国家定义、代表和管理的对象?这里说的自主性,或者说受害者的主体性,至少包括五项:能否独立组织起来,能否决定自己的维权目标,能否选择律师、提出请求和提交证据,能否参与财产追缴退赔程序,能否公开评价政府处理案件的结果。 这个问题不只属于创造丰盛一案。过去十多年,中国政府持续收紧民间社会的空间:集体维权常被当作维稳问题处理,调查新闻萎缩,独立的民间组织和维权律师难以生存。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受害者往往可以被保护,却很难自己组织起来;可以被代表,却很难自己说话。本案是观察这一大环境的一个窗口。 一、2016—2017年:一个短暂的民间空间 回看前两篇梳理过的材料,2016—2017年曾经出现过一个短暂的民间行动空间。 受害者自己组织起来。 《人民日报》2017年的报道写到,学员赵霞“跟随同伴们登上了大巴车,踏上了维权路”;她接触的维权者中,少则损失数十万,多则上千万。学员们结伴报案、集体维权,诉求清楚:退钱(人民日报,中国网转载)。 调查记者揭露问题。 最早揭露创造丰盛的,是《新京报》2016年8月的调查和澎湃新闻随后的追踪。它们用的是消费者和受害者的视角:多少钱、怎么收、为什么退不回来(新京报)。 民间人士提供分析。 被称为“中国民间反传销第一人”的李旭接受采访,解释精神传销为什么让人“心甘情愿掏钱”;民间反诈公众号陆续刊登知情者来信。 执法机关有回应,但很有限。 北京朝阳工商部门表示将调查;南宁、沈阳警方以涉嫌诈骗立案。但上海警方因为报案者难以提供财务票据,调查后就释放了组织者;2016年向南京警方报案的前学员,迟迟等不到回音。 这个空间并不理想,但它有一个重要特点:受害者是主体。她们自己讲述损失,自己提出诉求,媒体替她们放大声音,法学和心理学专家从她们的遭遇出发做分析。 二、当国家接管维权:受害者从行动主体变成被代表的对象 需要先说明,本文所谓“国家接管”,并不是指政府第一次介入。2016年南宁、沈阳警方就已立案,北京工商部门也表示将调查。“国家接管”指的是:随着公安专项行动、刑事追诉和反邪教宣传成为主要处理方式,案件的法律定性、信息发布和财产处置越来越集中于国家机关,早期由消费者和媒体推动的公共讨论退居次要位置。 此后几年,问题的处理方式发生了根本变化。 2024年5月,公安部指挥各地对“奢活艺术馆”专案全国统一收网;2025年1月,新民市法院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判处八名骨干;随后,中国反邪教网的长文被各地政法委“长安网”和公安局网站转载(吉林市长安网)。 在这个阶段,定性的权力、叙事的权力和处置财产的权力,都集中到了国家手里: • 定性:从学员说的“诈骗”,变成官方说的“迷信邪说”“犯罪集团”,再上升到“危害国家安全”。 • 叙事:发声者从调查记者和学员,变成反邪教系统和政法系统。学员仍然出现在报道里,但身份变成了“被洗脑者”,用来证明团体的危害。 • 财产:官方称该项目“非法聚敛钱财超过35亿元”,但公开资料中看不到任何退赔学员的安排。 2017年,《人民日报》讲的是学员赵霞的300万元和她的维权之路;2025年,官方长文讲的是“迷信邪说”和“境外遥控”。同一个问题,主角换了。 需要准确描述这个变化。受害者并没有从官方报道中完全消失,2025年的长文仍然采访了学员,讲述她们的损失。真正的变化是:2016—2017年,她们是提出问题的人,追问课程为什么这么贵、组织是否骗了她们、钱能不能退;到了2024—2025年,她们的经历主要用来说明组织的危害和刑事打击的必要性。受害者从提出诉求的行动主体,变成了官方叙事中被保护、被代表的对象。 这里存在一个悖论。政府以保护受害者、打击欺诈为理由执法,但受害者的独立表达和组织行动,未必因此得到加强。刑事执法本身可以阻止进一步的欺诈、追回资产、实现退赔,并不必然损害受害者。但要评价它的实际效果,不能只看抓了多少人、查封了多少钱,还要看受害者拿回了多少、能否参与财产处置、能否继续独立维权。如果公共讨论只围绕前者,很少回答后者,执法成果与受害者权益之间就会出现明显的落差。 三、受害者为什么失声:五个机制 这里要区分两个层次。受害者在公开报道中失去独立的声音,是现有资料能够观察到的现象;受害者是否实际失去了组织、表达和维权的机会,政府介入在其中起了多大作用,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现有资料不能证明所有维权者都停止了活动,也不能确定她们的沉默完全由政府造成。下面讨论的,是可能导致这一现象的几种制度机制,不一定是谁下令让她们闭嘴。下面五点中,前两点有明确的法律或事实依据,后三点是根据中国的整体环境作出的分析,需要更多访谈证据。 1. 刑事程序集中处理财产损失,限制部分独立追偿途径 按照中国的刑事诉讼司法解释,被告人非法占有被害人财产的,应当通过刑事追缴、责令退赔解决,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法院不予受理(德恒律师事务所)。一旦案件进入刑事程序,学员能否拿回钱,就取决于国家是否认定她们是被害人、是否判令退赔。这一限制针对的是同一损失已被纳入刑事追缴退赔的情形,并不覆盖所有合同纠纷,被害人也仍可以在刑事程序中提供证据、主张财产权。但在这种情况下,学员不再是程序的发动者;她们能否获得案件信息、提出财产请求、对财产处置提出异议,取决于办案机关是否给予机会。新民案在这些方面如何处理,要看判决书和执行记录。 2. 经济受害者集体行动面临的维稳风险 学员结伴维权,在中国很容易被视为“群体性事件”的苗头。近年两个与创造丰盛无关、但性质相似的例子,说明了国家如何对待经济受害者的集体行动。 2018年,大量P2P网贷平台倒闭,投资人计划8月6日到北京银保监会门前集体请愿。路透社报道,一名投资人在请愿当天凌晨就被警察带走,理由是他帮助组织了这次抗议;从山东、山西等地赶来的投资人也被警察上门,计划中的请愿在大规模安保下没能举行(Reuters, 2018)。 2022年,河南多家村镇银行储户取不出存款。郑州官方后来通报,共有1317名储户被违规赋予红色健康码,其中446人是来郑州时扫码被赋红码,871人不在郑州、只是扫了别人发来的场所码就被赋红码;负责此事的包括郑州市委政法委的维稳指导处处长(澎湃转载清风郑州)。用防疫手段阻止储户上访,最终问责的也只是党纪政务处分。 这两件事说明了一个有据可查的模式:经济受害者一旦组织起来,就可能被当作维稳对象而不是权利人。但它们是比较案例,不是创造丰盛案中已经发生的事实。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创造丰盛学员遭到同样的处理;要判断这一机制是否作用于本案,需要学员访谈、警方通知或其他直接证据。能够观察到的是:创造丰盛的学员在2016—2017年结伴报案、乘大巴维权;在公开资料中,2024年以后已看不到这样的集体行动。 3. “邪教”“迷信”标签的寒蝉效应 一旦官方把一个团体定性为“迷信邪说”“犯罪集团”,并纳入反邪教框架,任何学员公开发言都会面对风险。 如果她说自己从课程中得到过帮助,可能被视为替“迷信”辩护;如果她说自己受骗,但曾经推荐过亲友、拿过提成、担任过“督导”,就可能被追问是否也是“骨干”。前两篇提到,在这类多层级网络里,交钱最多的“督导”“校长”往往损失最大,也最可能同时是推广者。对她们来说,在“反邪”的框架下公开讲述自己的经历,代价远高于2016年在“消费维权”框架下讲述。 4. 调查记者在减少 最早揭露创造丰盛的,正是《新京报》和澎湃这样的市场化媒体的调查记者。但这个群体在快速萎缩。据中山大学张志安教授团队的行业研究,按其统计口径,2017年中国的调查记者只有175人,比2011年减少58%(Freedom House);另一份报道说,六年前的人数是334人(Global Times, 2018)。这些数字是特定研究的统计,不是全国的精确总数,但趋势是清楚的。 到2024—2025年创造丰盛案收网、判决时,公开资料中已经看不到2016年那样以受害者为中心的独立调查。关于这个案件,人们能读到的主要是官方通报和反邪教网站的长文。 5. 没有可以依靠的民间组织 在许多国家和地区,受害者可以依靠消费者团体、受害者协会、独立律师和非营利组织。台湾的消基会曾公开警示这类课程;美国生命泉源的学员可以自己聘请律师起诉。在中国,过去十多年,维权律师和民间组织的活动空间明显收紧;受害者很难成立独立的维权协会,也很难得到敢于代理群体性案件的律师。2016年的维权学员只能依靠微信群、媒体和信访,这些渠道恰恰是最容易被切断的。 四、对照:受害者在别处如何保有声音 第一篇比较过美国和台湾的做法,这里只提与本文有关的几点。 在美国,生命泉源的学员和家属自己决定是否起诉、要求多少赔偿,法院审理的是她们提出的具体损害。在刑事案件中,美国联邦法律还给予犯罪被害人在相关程序中陈述意见、获得及时充分赔偿等法定权利。在传销和庞氏骗局案件中,法院指定的接管人会通知受损者申报,并按净损益分配追回的财产。 在台湾,2025年台北地方法院判决“能量净化”课程的主事者赔偿学员母子,钱判给了受害者,而不是上缴国库。 这些制度都不完美,但有一个共同点:受害者是有名有姓、可以发言、可以主张的当事人,而不只是统计数字或宣传素材。 五、海外的声音也没有替她们说话 还要指出一点:受害者的失声,不只发生在中国国内。海外推特上关于创造丰盛的争论,主要围绕“信仰迫害”和“诈骗洗白”展开。倡导者为被追诉的成员发声,批评者则指责倡导者替骗局开脱,却很少有人去找那些交了钱、要求退款的前学员,听听她们怎么说。 国内的官方叙事把学员当作“被洗脑者”,海外的倡导叙事把成员当作“受迫害者”。两种叙事方向相反,却有一个共同点:都在替学员说话,而不是让学员自己说话。 六、结论:保护受害者,从让她们说话开始 创造丰盛案提供了一个观察中国国家与社会关系的窗口。2016—2017年,问题首先由受害者、调查记者和民间人士提出;2018年以后,国家接管了这个问题,把它从“消费维权”变成了“专案打击”和“反邪教”。团体被打掉了,但在能够检索到的公开资料中,受害者已经不再是报道的主角,不再是程序的发动者,也看不到她们拿回钱的记录。 把“失声”拆开来看,可以分成三种权利,它们相互联系,但并不相同: • 公开表达权:早期学员接受采访、公开讲述;后期官方报道占据主要位置。她们是否受到限制、是否仍能公开发表意见,有待调查。 • 独立组织权:2016—2017年曾出现结伴报案、集体维权。这些群体后来是解散了、停止活动,还是转入了私人网络,有待调查。 • 财产救济权:报道记录了高额付款和损失,后期出现刑事查封。法院是否责令退赔、学员是否拿到钱、能否参与程序,有待调查。 国家介入并不必然与受害者保护相冲突。公安机关可以通过调查、查封和追缴,提供私人诉讼难以实现的救济。真正需要检验的是:这些措施是否识别了具体的受害人,是否追回并退还了财产,是否保障了当事人参与程序,是否对合法的维权活动造成了不必要的限制。 这不是说政府打击骗局有错。问题在于,当国家以保护受害者的名义集中处理一场民间维权争议时,如果缺乏独立组织、公开表达、程序参与和财产救济的保障,受害者就可能从权利主体变成被动接受保护的对象。执法是否真正保护了受害者,不应只由抓捕人数和查封金额来衡量,还应当看受害者能否继续发声、参与程序和获得赔偿。在一个持续压缩民间社会空间的体制里,这种风险尤其真实。 要改变这一点,不需要什么激进的改革,只需要做到几件基本的事: 1. 公开判决书和财产处置记录,让学员知道法院认定了谁是被害人、损失多少、钱去了哪里。 2. 允许受害者自己组织起来,成立维权群体、委托独立律师,而不把结伴维权当作维稳对象。 3. 允许媒体独立采访受害者,包括那些说自己受益、或者曾经推广过课程的人。 4. 区分维权与“邪教活动”:学员为讨回学费而聚集、发声,不应因为团体被定性为“迷信”而被视为违法。 5. 对海外倡导者而言,在为被追诉成员发声的同时,也应当记录受骗学员的声音。 无论创造丰盛最终被怎样定义,那些交了学费的人,都应当有机会自己说出:她们失去了什么,想要什么。 待核实事项: • 2016—2017年报案的学员后来的处境:是否收到警方通知,是否参与刑事程序,是否获得退赔,是否仍保持相互联系,是否有机会公开表达对案件处理结果的意见。如能取得她们的后续经历,本文可以从媒体叙事分析,发展为关于中国民间维权群体在国家介入后如何变化的案例研究。 • 2024—2025年专案期间,学员维权群体是否仍在活动,是否被约谈或要求解散。 • 新民案判决书中有关被害人认定和退赔的内容。 资料来源 创造丰盛案 • 心灵控制不是心理辅导(民生调查),人民日报(中国网转载),2017:news.china.com/socialgd/1000… • 创造丰盛心灵培训 借“宇宙能量”敛财,新京报,2016:bjnews.com.cn/detail/1551507… • 国内最大“灵修”骗局覆灭!……8骨干获刑!吉林市长安网转载中国反邪教网,2025:jlpeace.gov.cn/jls/pajs/2025… • 刑事退赔与民事诉讼的关系,德恒律师事务所:dehenglaw.com/CN/tansuoconte… 受害者集体行动与民间空间 • Beijing struggles to defuse anger over China's P2P lending crisis,Reuters,2018年8月12日:m.investing.com/news/economy… • Police thwart protest rallies by victims of China's underground financial system,South China Morning Post,2018:scmp.com/business/banking-fi… • 郑州通报部分村镇银行储户被赋红码问题调查问责情况,澎湃转载清风郑州,2022年6月22日: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 • Investigative Journalism in China Is Struggling to Survive,Freedom House:freedomhouse.org/article/inv… • Fading away,Global Times,2018年8月22日:pressreader.com/china/global…
1
1
1
3
1,708
从“维权”到“反邪”:中国的法律、媒体与民间如何谈论“创造丰盛” 中国法律与媒体叙事的历史分析,兼论民间意见的可见性 “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系列之二 · 2026年11月 · 万延海 【此处插入漫画:她的声音去哪了?】 引言:换一个方向听 上一篇文章比较了美国和中国处理“生命泉源”和“创造丰盛”的不同方式。这一篇换一个方向:不看海外推特上的争论,而是看中国国内。中国的法律用什么词定义这个团体?官方和市场化媒体怎样讲述它?学员、家属和民间人士又在哪里说话、说了什么? 先交代方法和局限。微信群、朋友圈、微博、小红书、抖音的大部分内容,不对外部搜索引擎开放;涉及“邪教”的内容,平台也会主动删除。本文依据的是可以公开检索到的材料:官方媒体和市场化媒体的报道、政府网站、知乎专栏、微信公众号文章的转载、百科词条和律师普法文章。它们能够显示公开讨论的主要轮廓,但不能用来判断国内民意的实际分布,更不能代表那些在私密群组里说话、或者选择沉默的人。因此,本文是一篇法律与媒体叙事的历史分析,而不是一份社交媒体舆情调查。 一、法律:几套词汇,几种处理 中国法律里,与创造丰盛有关的词汇至少有三套,它们指向不同的处理方式。 第一套是“邪教”和“迷信”。 刑法第300条规定了“组织、利用会道门、邪教组织、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2017年两高司法解释(法释〔2017〕3号)把“邪教组织”界定为冒用宗教、气功或者其他名义建立,神化、鼓吹首要分子,利用制造、散布迷信邪说等手段蛊惑、蒙骗他人,发展、控制成员,危害社会的非法组织(最高人民法院)。“迷信”则要区分两种用法:日常所说的“封建迷信”是一种社会政治用语,不是可以直接替代具体犯罪构成的法律分类,单纯参与一般不构成违法(惠城律师普法);而刑法第300条另有“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的规定,必须证明具体行为符合该罪的法定条件。中国纪检监察学院的一篇文章也区分了二者:邪教有严密的组织和控制方式,封建迷信则“没有任何组织形式和组织机构”,参与者之间一般自愿、来去自由(澎湃,中国纪检监察学院)。2025年新民案判的正是“利用迷信”这一项,而不是“邪教组织”。 第二套是“传销”。 2017年《人民日报》采访北京大学法学院刑法学教授王新时,他是按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构成要件来分析的:创造丰盛鼓励学员交钱成为督导、校长,“这就是一种比较典型的‘收入门费’行为”;以发展会员数量作为计酬返利的依据,“符合‘拉人头’的构成要件”;还存在“向加入者虚构或者夸大盈利前景的情况”(人民日报,中国网转载,2017)。2018年太原的案件也以传销定罪。这条路径审查的是收费、层级和返利,不需要先判断“宇宙能量”这种观念对不对。 第三套是“诈骗”。 2016年学员报案后,各地警方立案时多用诈骗。广西南宁市公安局南湖分局以涉嫌诈骗立案侦查;沈阳市公安局浑南分局接到20余人报案后,也以涉嫌诈骗立案,但相关人员已先期撤离,在沈阳的资产被吉林警方申请查封。上海警方也调查过创造丰盛的工作人员,但“因为报案者难以提供财务票据,相关证据不足,旋即释放了组织者”(同上)。 这一条值得特别注意。据学员反映,组织收款时不提供正式票据和合同,称之为“灵魂的契约”,“立字据是约束小人的”。在中国的刑事案件中,证明付款并不一定需要发票或合同,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和证人证言也可以作为证据;但这种经营方式确实增加了学员保存交易证据、证明付款性质和追讨损失的困难。上海警方就曾以财务证据不足为由,未能继续追究相关人员。 这几套词汇并不互相排斥。刑法第300条本身规定,犯第一款罪又有奸淫妇女、诈骗财物等犯罪行为的,依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处罚(惠城律师普法)。另一个“灵修”案件就是这样判的:厦门“灵魂塑造”培训的创办人邓海鹏,2023年10月一审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诈骗罪和强奸罪数罪并罚,获刑17年半(星岛)。 新民案最终只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定罪。现有公开材料不足以判断,诈骗罪没有被追诉,究竟是因为证据不足、犯罪构成不符,还是其他办案因素;上海警方因财务证据不足而放人的经历提示,证据问题可能是原因之一。罪名的差别会影响学员的位置:在诈骗罪案件中,被害人的财产损失通常是认定犯罪的重要事实;而在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案件中,消费者的经济损失并不是这一罪名必须证明的核心要件。这并不意味着学员的财产权在法律上无足轻重,即使以其他罪名定罪,司法机关仍可以追缴违法所得、责令退赔;但学员的退款与赔偿请求,可能因此无法成为刑事审判的中心问题。新民案是否出现了这种情况,还需要结合判决书和财产执行记录核实。 把这些案件按时间排列,可以看到一条罪名的变化线:2016年各地以诈骗立案,北京朝阳工商部门以涉嫌违规经营、精神传销展开调查;2018年太原以传销定罪;2025年新民以利用迷信定罪。不过,这些案件涉及的经营实体和被告是否属于同一网络、行为事实是否相同,还需要逐一核对司法文书,才能进一步讨论不同地方为什么采用不同罪名。 民事路径在法律上也存在。有律师在普法文章中建议,被以迷信手段骗钱的人,除报案外,还可以依据《民法典》主张这类交易违背公序良俗而无效,要求返还款项,诉讼时效为三年(邓杰律师普法)。但对于已经进入刑事程序的案件,这条路往往被刑事追缴退赔吸收。在公开资料里,看不到创造丰盛学员通过民事诉讼拿回钱的案例。 二、媒体:四个阶段,四种叙事 把十年来的公开报道按时间排列,媒体叙事明显分成四个阶段(见下图)。 【此处插入图表:“创造丰盛”在中国公开叙事中的变化(2015—2025)】 1. 2015年:宣传性的“行业典范” 在打击之前,创造丰盛曾以正面形象出现在门户网站上。2015年7月,一篇署名《齐鲁晚报》、被新浪转载的报道,称张馨月的课程已在国内二十余省市及自治区开课,称“馨月老师”是“国内乃至世界顶级的心灵成长大师”(新浪转载齐鲁晚报,2015)。这篇文章采用明显的宣传性语言,但它究竟是新闻报道、商业推广还是付费广告,目前没有证据判断。能确定的是,在被定性为“骗局”之前,这个团体可以在主流平台上以正面形象出现;这并不等于它当时的全部经营活动都合法。 2. 2016—2017年:调查报道与维权 真正的转折来自市场化媒体的调查。2016年8月,《新京报》报道,创造丰盛的收费从5万元的普通会员到800万元的学习中心校长层层升高,在全国设立超过40个学习中心和工作室,吸收学习卡会员逾万名,发展督导300余人;这些多以“文化传播公司”名义注册的中心并无培训资质,总额超过10亿元的培训费用没有开出过一张发票,也没有任何合约(新京报)。追踪报道显示,北京朝阳区工商分局表示将对辖区内三家学习中心涉嫌违规经营、异地经营、精神传销等问题展开调查(凤凰网转载新京报)。 同年10月,澎湃新闻报道,当年8月以来,已有一些“督导”“校长”醒悟过来,想要回自己的钱。前学员刘梅(化名)说,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督导”和“校长”这两个级别的人;有人想找“导师”退钱时,还担心“导师”用“异能”报复家人(澎湃新闻,新浪转载,2016)。在团体内部层级较高、交钱最多的人,往往也是损失最大的人;她们不是始终站在组织外面的批评者,而是经历了从信任、参与到怀疑、讨钱的过程。这正是上一篇所说的“受害者与推广者身份重叠”。 2017年2月,《人民日报》“民生调查”把这些报道推向高峰,央视网、中新网、人民政协网等纷纷转载。报道详细记录了学员赵霞(化名)的经历:2014年在朋友圈看到推广,花5万元办学习卡;同年底在“导师”劝说下交了100万元升为“督导”,对方称这笔钱“是用来投资的,以后能返还”;2015年她又借钱与另一人各出200万元成立中心,前后损失300多万元。另一名学员杨丽交了400万元成立中心,又为丈夫交了100万元,再投资50万元给“点石成金”项目,“钱款可以退还”“投资可以赚钱”的承诺全部落空(人民日报,中国网转载)。 这篇报道的可贵之处在于,它容纳了几种不同的声音。法学教授王新从传销罪的构成要件做分析;中国传媒大学传播心理学副教授倪桓一方面认为“人都有理智,很多人能参与进来,不至于说这完全是一种骗术”,另一方面指出上百人的流程化集体授课无法深入帮助学员,这种体系“非常培养人的依赖性,形成了一种隐性控制”。报道也转述了创造丰盛官网的说法:否认层层返利、传销和诈骗,称课程“都是明码标价”,加盟培训中心的“合作推广者”理应自负盈亏(同上)。 这一阶段的关键词是“诈骗”“精神传销”“退款被拒”“维权”。主角是学员,被批评的对象也有机会为自己辩护。 3. 2021年:“精神控制” 2021年8月,新华社暗访“心灵成长”培训,报道引述公安院校心理学教授的分析,称这类培训“实质是一种精神控制”(郑州晚报转载新华社,2021)。叙事的重点从学员的钱,转到学员的心理被操纵。 4. 2024—2025年:反邪教 2024年春节后,台湾电影《周处除三害》在大陆热映,片中有一个骗财害命的“灵修”组织。需要说明,电影中的组织不是创造丰盛,官方借电影宣传的邓海鹏案也与创造丰盛无关;这股热潮影响的是社会对“灵修骗局”这一类现象的整体认识。中国反邪教网发布专题片,把邓海鹏案称为“现实版”;各地政务号以这部电影普及“反邪教法律知识”(澎湃政务号,2024)。 2025年,新民案判决后,中国反邪教网的长文被各地政法委“长安网”和公安局网站转载,标题是《国内最大“灵修”骗局覆灭!上万人被洗脑,数十亿血汗钱被卷走,8骨干获刑!》(吉林市长安网)。同年12月,中国反邪教协会原副秘书长李安平撰文,把创造丰盛列为“以心灵辅导为幌子实施精神控制”的典型,并称这类活动“危害国家安全”(中国反邪教网)。 这一阶段的关键词是“迷信邪说”“犯罪集团”“境外遥控”“国家安全”。主要的发声者从调查记者变成了反邪教系统和政法系统。后期报道并非没有受害者:2025年的官方长文也采访了学员,提到法院查明一名“馆长”骗敛一名学员近200万元。变化在于,学员的经历被放进了证明组织危害、说明执法成果的框架里;组织方的辩解则不再出现。 三、民间意见在哪里 在官方媒体之外,可以检索到的民间意见主要散落在以下几处。 1. 学员和家属的维权圈子。 《人民日报》写到,学员赵霞“跟随同伴们登上了大巴车,踏上了维权路”;她接触的维权者中,少则损失数十万,多则上千万(人民日报,中国网转载)。2016—2017年的学员结伴报案、集体维权,诉求很具体:退钱。这些群体主要在微信群里活动,外界看不到。 2. 民间反传销人士和反诈自媒体。 《新京报》2016年的报道引述了被称为“中国民间反传销第一人”的李旭,他认为精神传销比普通传销更具欺骗性,经历过洗脑的人对团队有认同感和归属感,“所以心甘情愿掏钱,还觉得自己的心灵得到提升了”(新京报)。微信公众号“终结诈骗”在2017年前后连续刊登知情者来信,后被转到知乎专栏,称张馨月自称通灵者、慈禧转世,可以“远程能量疗愈”,并描述体系内的控制方式(知乎专栏转载“终结诈骗”)。民间“反传销救助中心”网站也转载了相关报道(反传销救助中心,2017)。爆料类内容立场鲜明、未经核实,但在目前能查到的公开资料中,他们和调查记者一样,是官方定性之前较早把创造丰盛称为“诈骗”和“精神传销”的声音。 3. 心理学科普平台。 心理咨询平台“简单心理”2023年的文章,从一条读者私信开始:朋友沉迷不正规的身心灵课程,好像上当了。文章收集了亲历者的自述,其中一条写道:“我妈跟着创造丰盛被洗脑,说自己腰痛治好了。”其他几条涉及类似培训,不一定都是创造丰盛。文章把这类课程追溯到美国的“心灵动力”和生命泉源,结尾一句是:如果感觉不到彼此互相尊重,你永远有离开的权利(澎湃湃客转载简单心理,2023)。这是国内少有的、从心理健康和消费者风险而不是从反邪教角度谈论这个问题的声音。它的局限是匿名自述未经核实,心理学解释也不能证明某个机构犯了罪。 4. 百科与知识平台。 百度百科给“创造丰盛”的定性是“传销组织”,并汇总了2016—2017年的立案信息(百度百科)。这个定性比官方后来的“迷信犯罪集团”更接近学员当年的诉求。 那些仍然认同课程的人在哪里? 这是目前最大的资料缺口。公开材料里有一些零星线索:2015年的宣传文章代表了团体自己的声音;2017年倪桓教授承认,很多人参与进来,“不至于说这完全是一种骗术”;简单心理收集的自述里,有学员认为课程治好了自己的腰痛;澎湃采访的刘梅也说,很多人“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多次觉得是骗局,又被“拉”了回去。这说明,不能把参加过课程的人都描述为完全没有判断能力,有些人可能真心认为自己从课程中得到了帮助。 但在国内可以公开检索的材料里,我没有找到仍然认同课程的成员在刑事追诉之后的直接陈述:他们怎样理解课程的价值,是否承认商业争议,怎样看待判决,是否还在以非商业的方式修习。原因可能是平台对“邪教”内容的管理、为团体辩护的法律风险,也可能是团体自己在2016年后刻意去除了宗教色彩;但这些都只是推测。看不到,不等于不存在。继续相信某种灵修观念,与继续参加涉嫌违法的收费网络,也应当分开研究。 四、可以看到的网络意见 再次说明:以下观察来自本文能够检索到的公开报道和网络文章,不是系统的社交媒体样本,不能用来判断国内民意的实际分布。 第一,批评的声音占据明显位置。 在本文能检索到的公开报道和网络文章中,批评创造丰盛的声音占主导,常用“骗局”“传销”“洗脑”等词汇;“宇宙能量”“通灵”之类的说法常被当作嘲讽的对象。但由于缺乏系统的社交媒体评论样本,尚不能判断国内公众意见的实际分布。 第二,同情学员,也追问学员。 2016年的报道已经在问“为何让中产如此沉迷”。这种追问有助于理解问题,但如果社会过度强调受害者的轻信或贪念,可能会加重她们公开投诉的羞耻感;对于曾经介绍亲友、担任督导或拿过佣金的人,公开承认受骗,还意味着要面对别人的追责。这或许是一些人保持沉默的原因之一,但需要访谈证据才能证实。 第三,“信仰迫害”的说法在国内公开材料中看不到。 海外推特上,有人把创造丰盛描述为受迫害的信仰群体;在本文能检索到的国内公开材料里,没有找到这样的声音。这只是检索结果,不能据此推断国内没有人这样想。 第四,学员的独立维权声音在公开报道中逐渐减少。 2016—2017年,学员是报道的主角;2024—2025年,公开讨论主要由官方账号、政务号和反邪教网站主导。这可能有两种解释:一是学员确实失去了公开表达的机会;二是媒体关注的重点变了,学员仍在投诉、诉讼或私人网络中活动,只是没有进入能够检索的公开资料。可能的原因还包括刑事程序介入、平台管理、法律责任顾虑和组织认同。目前无法判断哪一种为主。还要注意,官方报道被政法系统广泛转发,只能说明官方叙事传播得广,不等于普通网民都接受它的结论。 五、三个舆论场 把国内官方、国内民间和海外三个舆论场放在一起看,差别很清楚。需要说明,以下比较的是三个舆论场中较为突出的论述方式,并不意味着每个舆论场内部只有一种观点,也不意味着它们彼此完全隔绝:国内官方媒体早期也曾关注学员退款,海外也有人批评创造丰盛的商业经营,国内民间既有批评者,也可能有继续认同者。 国内官方舆论场,用的是“迷信邪说”“犯罪集团”“国家安全”,关心的是秩序和意识形态,学员是证明危害的素材。 国内民间舆论场,用的是“骗局”“传销”“退钱”,关心的是钱和家庭,学员是受害者,有时也被追问为何轻信。它的声音出现得较早,但在能够检索到的公开资料中,2024年以后已被官方叙事覆盖。 海外舆论场,用的是“信仰迫害”“思想审判”,关心的是宗教自由和难民保护,学员主要以受迫害成员的身份出现。 三个舆论场各说各话。国内民间最常问的那个问题,也就是学员的钱能不能要回来,在官方舆论场和海外舆论场里都很少有人问。在官方、媒体和民间的不同话语中,谁能够发声,谁的经历被引用,谁的实际权利得到处理,可能是三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六、谁来决定维权的目标? 还有一个问题值得提出。当官方以打击犯罪的名义接管一个原本由消费者提出的争议时,消费者是否仍然有权独立决定自己的维权目标?参与者的诉求并不一致:有人希望追讨学费,有人希望继续修习,有人希望举报组织领导者,也有人只希望解除合同、退出组织。如果刑事程序只关注组织定性和犯罪处罚,而没有充分识别不同参与者的权利,消费者保护就可能被更大的执法目标所取代。这正是第一篇所问的“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在中国国内的具体形态。 七、结论:较早的声音,渐被淹没 回看十年来能够检索到的公开记录,在早期的公开资料中,提出创造丰盛商业争议的主要是付费学员、调查记者和民间反传销人士。她们关心的是课程收费、虚假承诺,以及能否追回损失。后来,随着刑事调查和反邪教宣传成为报道的主要内容,学员的独立维权经历在公开讨论中逐渐退居次要位置。罪名也从诈骗、传销变成了“利用迷信”。国内也很少有人公开质疑这个罪名本身:思想内容如何构成犯罪,破坏的又是哪一部法律。在现有的言论环境下,这样的讨论很难出现。 国家对一个组织的刑事定性,不能代替对消费者损失的调查;对思想和信仰自由的保护,也不能代替对商业欺诈的追究。无论创造丰盛最终被怎样定义,那些曾经交费的人,都有权得到一个具体的答案:她们的钱去了哪里,能不能依法追回? 如果说上一篇的问题是“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这一篇的发现是:在中国国内能够看到的公开记录里,那些交了学费的人曾经大声说话,后来她们的声音渐渐淹没在了“反邪”的叙事里。 待核实事项与下一步: • 2016—2018年南宁、沈阳、上海、太原等地案件的司法结果,以及这些案件与新民案涉及的经营实体是否属于同一网络。 • 2015年《齐鲁晚报》报道的性质。 • “终结诈骗”公众号爆料内容的可靠性。 • 2024—2026年微博、小红书、知乎、抖音等平台上可核验的原始发言,注明日期、平台、链接和是否仍可访问。 • 仍然认同创造丰盛理念的成员或前成员的直接陈述。 (全文完。系列之一《从“生命泉源”到“创造丰盛”: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已分上、下篇发表。) 资料来源 法律与司法 •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7〕3号):court.gov.cn/fabu/xiangqing/… • 如何认定组织、参加封建迷信活动行为,中国纪检监察学院,澎湃: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 • 聚众搞封建迷信违法吗,惠城律师普法:huichenglawyer.com/pufaku/20… • 刑法第300条释义,惠城律师普法:huichenglawyer.com/pufaku/15… • 被以封建迷信手段诈骗如何维权,邓杰律师:elawcn.com/telecommunication… • 邓海鹏“灵修”案,星岛:stheadline.com/zh-hans/china… 媒体报道 • 创造丰盛张馨月的美丽课程已成为行业典范,齐鲁晚报(新浪转载),2015:news.sina.cn/2015-07-15/deta… • 创造丰盛心灵培训 借“宇宙能量”敛财,新京报,2016:bjnews.com.cn/detail/1551507… • 创造丰盛涉精神传销 朝阳工商将展开调查,新京报(凤凰网转载),2016:news.ifeng.com/c/7fc4y1uGlgv • “创造丰盛”心灵培训班狂敛十亿 为何让中产如此沉迷,澎湃新闻(新浪转载),2016:finance.sina.cn/china/gjcj/2… • 心灵控制不是心理辅导(民生调查),人民日报(中国网转载),2017:news.china.com/socialgd/1000… • 同上,央视网转载:news.cctv.com/2017/02/20/ART… • 新华社暗访“心灵成长”,郑州晚报转载,2021年8月25日:zzwb.zynews.cn/page/2/2021-0… • 从电影《周处除三害》中学习反邪教法律知识,澎湃政务号,2024: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 • 国内最大“灵修”骗局覆灭!……8骨干获刑!吉林市长安网转载中国反邪教网,2025:jlpeace.gov.cn/jls/pajs/2025… • 李安平:警惕灵修类非法培训活动的危害,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12月:chinafxj.cn/n2764/n2767/c943… 民间与网络 • 创造丰盛词条,百度百科:baike.baidu.com/item/%E5%88%… • 深喉爆料:张馨月和她的创造丰盛疯狂诈骗之路,知乎专栏转载“终结诈骗”公众号:zhuanlan.zhihu.com/p/3268403… • “创造丰盛”涉嫌传销和精神控制,反传销救助中心,2017:fcx110.com/gezhongchuanxiao/… • “心灵培训班”骗局:普通人是如何一步步被洗脑的?简单心理(澎湃湃客转载),2023: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
2
6
4,080
从“生命泉源”到“创造丰盛”: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下篇) 精神控制、商业欺诈与参与者权利:中美两国的不同回应 2026年11月19日 · 万延海 xitter.cf/FlushingStory/status/2… (上篇) 上篇回顾:2016年,一位化名“刘女士”的学员交了6万元上“创造丰盛”的课,向南京警方报案后迟迟没有回音。十年后,这个团体在中国被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定罪,海外则有人称其成员是受迫害的信徒。上篇梳理了推特上的三种声音、美国“生命泉源”如何在学员诉讼中停业,以及这一模式如何经港台传入中国大陆、发展出“创造丰盛”。下篇接着追问:国家介入之后,交了学费的人得到了什么? 五、官方如何介入:从消费维权到反邪教 回顾十年来的公开记录,中国官方对创造丰盛的介入大致有六个角度。它们不是同时出现的,而是层层叠加;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官方叙事的重心怎样从“学员的钱”转移到“团体的思想”。 1. 媒体曝光:最初的主角是维权学员 最早的官方媒体报道是以消费者维权的面貌出现的。2016年前后,《新京报》调查发现,创造丰盛的学习中心多以“文化传播公司”名义注册,经营范围是会议服务、技术咨询,并无培训资质;部分中心在报道后停课搬家(凤凰网转载新京报)。2017年2月,《人民日报》“民生调查”以《心灵控制不是心理辅导》为题,讲述化名“赵霞”的学员被卷走300多万元、卖了房子仍未还清债务的经历:收款不开票据,学员要求退款被拒,已有不少学员报案、多地警方立案(人民日报,2017)。《新京报》后来的调查称,这些中心收取的培训费用总额超过10亿元,没有开出过一张发票,也不存在任何合约(新京报)。 在这一阶段,报道的主角是交了钱的学员:她们怎样被说服刷卡、怎样要求退款被拒、怎样结伴维权。 2. 地方公安查处:以“非法组织”取缔 据官方后来的回顾,2016年广西、山东、山西、辽宁等地公安机关查处、取缔了“创造丰盛”,骨干逃往境外;此后,团体以“心灵成长”“点石成金”等课程改头换面,继续在国内发展成员(中国反邪教网,2025;《法治日报》6月24日转载)。2018年太原的传销案也属于这一阶段。此时动用的主要是传销、非法经营一类的经济犯罪手段。 3. 舆论再定性:从“骗局”到“精神控制” 2021年8月,新华社暗访“心灵成长”培训:导师带学员集体拍大腿、背诵“咒语”,培训在封闭场所进行,禁止录音、录像和记笔记,学员若有怀疑会被训诫“担心就是诅咒”。报道引述公安院校心理学教授的分析,称其“实质是一种精神控制”(郑州晚报转载新华社,2021年8月25日)。司法解释界定“邪教组织”时使用了“发展、控制成员”等表述,与社会心理学研究的组织控制现象有一定交集,但两者的概念来源、证明标准和法律作用并不相同。官方报道借用“精神控制”一词,使舆论框架开始向反邪教靠拢。 4. 公安部专案:全国统一收网 据官方说法,“奢活艺术馆”是由“创造丰盛”“心灵成长”“点石成金”演变而来、为规避公安打击而发展的“新项目”;2024年5月15日,公安部指挥各地公安机关对其实施全国统一收网。官方称该项目涉及28个省(区、市)1万余人,已查明非法聚敛钱财超过35亿元(中国反邪教网,2025;《法治日报》6月24日转载)。需要注意,这一数字针对的是“奢馆”项目,不是创造丰盛历年的全部收入,也不是法院认定的诈骗金额。 5. 刑事审判:选择“利用迷信”这一罪名 2025年1月9日,新民市法院公开审理八名被告人,1月17日一审宣判,八人均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获刑,均未上诉(中国反邪教网,2025;《法治日报》6月24日转载)。罪名的选择值得细看: • 没有按诈骗罪定罪,尽管官方宣传反复强调“骗敛钱财”。 • 也没有按“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定罪。按2017年两高司法解释(法释〔2017〕3号)第一条,“邪教组织”是指冒用宗教、气功或者以其他名义建立,神化、鼓吹首要分子,利用制造、散布迷信邪说等手段蛊惑、蒙骗他人,发展、控制成员,危害社会的非法组织(最高人民法院)。新民案选用的是同一条文中的“利用迷信”,没有对创造丰盛作出“邪教组织”的正式司法认定。 • 据公开报道,定罪的核心依据是对团体书籍的意识形态审读,官方报道虽然提到个别学员被骗敛近200万元,但罪名落在“宣扬迷信邪说”上,而不是诈骗。 还有两个问题,需要判决书公开完整的法律论证才能回答。第一,第300条要求“破坏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实施”:法院究竟认定了哪一项法律、行政法规的实施受到破坏?如果主要证据是书籍宣扬唯心主义、宇宙能量等观念,这些思想表达又如何与法定犯罪构成联系起来?第二,官方一方面强调学员蒙受巨额经济损失,另一方面却主要使用思想和迷信方面的罪名。这可能涉及证据标准、罪名构成、办案策略,也可能涉及政治治理目标。本文不预先断定原因,但国家有义务解释罪名的选择及其法律依据。 6. 政治框架与境外追逃 官方叙事最终把这类培训放进了反邪教的总体框架(全国性的政策与数据见第六部分)。中国反邪教网的长篇报道,把创造丰盛描述为宣扬“迷信邪说”、以“精神控制”骗敛钱财、由境外“遥控指挥”的“犯罪集团”,称钱款大多被转移境外,用于供养“极少数人”购买豪宅、游艇和豪车(中国反邪教网,2025;《法治日报》6月24日转载)。与此配套的是通缉和境外追逃:张馨月“批捕在逃”,多名骨干被通缉,泰国拘押赵宜迎也与此有关。 官方的政治论述 围绕创造丰盛,官方没有发表《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一类的高规格评论。目前能找到的《人民日报》报道,主要是2017年那篇“民生调查”。政治论述主要来自反邪教系统和政法系统,有几个特点。 传播渠道:从反邪教网到政法委和公安网站。 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6月的长篇报道,被各地政法委的“长安网”和公安局网站转载,标题改为《国内最大“灵修”骗局覆灭!上万人被洗脑,数十亿血汗钱被卷走,8骨干获刑!》。文章称这是“迄今为止,国内组织规模最大、再生能力最强、敛财数额最多的‘灵修’有害培训大案”(吉林市长安网转载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6月)。政法系统广泛转载,能说明官方叙事的传播范围,但不能单独证明存在新的中央政策决定。 论述要点一:迷信与伪科学。 官方称该集团编造、神化张馨月具有“通灵”能力,利用“宇宙能量”“高灵”“祖灵”“远程疗愈”等迷信理论宣传,诱使群众参加培训,再引诱其参与境外活动、大肆敛财(吉林市长安网转载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6月)。法院也认定八名被告为团体宣扬“远程疗愈疾病”“链接宇宙能量”等“迷信邪说”,帮助其聚敛钱财。 论述要点二:改换说法也是罪证。 官方称,2016年被打击后,境外骨干要求国内下线不再提“链接宇宙”“获取能量”,改用“生命科学”等说法,并禁止提及“张馨月老师是‘神’”“通灵”等话语,以此说明团体“蓄意隐藏”迷信内容、规避打击(鄂州长安网)。这意味着,即使课程内容去掉了宗教色彩,也会被解读为伪装,而不是改正。由此产生一个法律问题:一个组织改变课程内容,国家如何判断这是正常的经营调整、对不当做法的纠正,还是继续违法的掩饰?判断应当依据实际经营行为和具体证据,而不是这个组织过去用过什么词汇。 论述要点三:上升到国家安全。 中国反邪教协会原副秘书长李安平2025年12月在中国反邪教网发表文章,把创造丰盛列为“以心灵辅导为幌子实施精神控制”的典型,并称这类灵修非法培训危害群众身心健康、家庭和社会稳定,乃至“危害国家安全”(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12月)。 论述要点四:回应宗教自由批评。 针对外国政府的批评,官方的标准说法是“邪教不是宗教”,打击邪教就是保护宗教自由和人权。李安平2018年对《环球时报》也是这样说的(Global Times,2018)。这一说法可以预见会被用来回应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把创造丰盛成员列为受害者的做法。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政治论述里,学员是作为“被洗脑者”和“血汗钱被卷走的人”出现的。她们的遭遇被用来证明团体的危害,而不是作为需要退赔的债权人。 叙事重心的转移 把这六个角度连起来看,最值得注意的是官方叙事重心的转移。2017年,《人民日报》写的是学员赵霞的300万元和她的维权之路;2025年的官方长文写到学员被“清空”财产、最终“一无所有”,也采访了受害学员,却没有提到任何退赔或追回款项的安排。学员从维权的主角,变成了说明“迷信邪说”危害的证人和素材。 至少在创造丰盛一案中,可以看到这样一种制度性风险:国家越是把一个培训组织当作思想和政治问题来处理,原先的经济受害者就越可能被移出案件的中心。这是根据本案提出的判断,是否适用于所有灵修类案件,还需要更多案例检验。 六、中国对灵修与心灵培训的近期政策:纳入反邪教框架 创造丰盛不是个案。自2018年起,公安机关把“灵修”类培训作为一个专门类别打击,并逐步将其放入反邪教工作中统一部署。 官方公布的政策与数据 • 2024年3月:公安部公布,2018年以来共侦破“灵修”类重点案件77起,刑事处理269人,收缴违法所得2.17亿余元。涉案骨干分别以非法经营罪、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诈骗罪等罪名被处理(海都报,2024)。 • 2025年2月:公安部在介绍反邪教工作时,紧接着“法轮功”“全能神”专项行动,宣布依法严厉打击借“灵修”等名义从事非法培训的机构,查处了一批打着“心灵疗愈”“激发潜能”旗号的组织(新华社,2025)。官方在这里公开把这类培训与反邪教工作并列介绍。 刑事与行政:三条罪名、一部“小刑法” 从官方数据看,灵修类案件大致走三条刑事路径:非法经营罪(刑法第225条,须符合法定的行为类型,不能把一般的行政许可问题直接上升为犯罪)、诈骗罪(侧重虚构事实骗取财物)、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侧重思想内容与组织)。三者的法益不同,对学员意味着完全不同的处境。 在刑法之下,还有行政处罚。新修订的《治安管理处罚法》于2026年1月1日施行(新华网,2025)。该法一向对组织、教唆、胁迫他人参加邪教、会道门或利用迷信扰乱社会秩序等行为规定了拘留和罚款。新法中的具体条文序号和构成要件尚需核对原文,并与刑法第300条分开解释。 同类案件:罪名决定学员的位置 同样是高价卖课、神化导师,不同的案件走上了不同的罪名。这对学员意味着很不一样的结果。 【此处插入图表2:同类案件——罪名决定学员的位置】 图表2对照了三个案件。宁波“吸引力”杨涛鸣案以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法院认定诈骗3.8亿余元,学员被认定为诈骗被害人,400多名学员组成受害者群体(澎湃)。辽宁新民“创造丰盛”案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判处八人七至九个月,官方报道提到法院查明个别学员被骗敛近200万元,但未见退赔安排。汇成百年周文强案,据海外媒体报道也是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尚未核实,也尚未审结。 杨涛鸣案的学员受害者,从刷信用卡买课、卖车还债到向警方举报的经历,在判决里都得到了呈现(新京报)。一个细节很说明问题:在被立案以前,吸引力公司曾起诉一个民间反传销团队侵犯名誉权,直到骨干被抓才撤诉(光明网,2023)。这与创造丰盛在加拿大起诉记者如出一辙。 尚未核实的“内部文件” 2026年9月,《爆点周刊》称获得多份机密文件:一是中办、国办6月印发的《平安中国“十五五”规划》,要求将“涉精神控制、有害培训”的机构纳入打击,并提出“掐头、去尾、吓中间”;二是中央统战工作领导小组2025年9月的《关于防范和治理向未成年人传教问题的意见》。这些文件在海外中文圈广泛流传,但目前尚无第三方独立核实,引用时应注明来源。 即使不依赖这些文件,公开信息也足以说明趋势:这类培训的主管机构已经从工商、市场监管部门,转向公安的反邪教系统。问题的性质,也从“消费纠纷”变成了“政治安全”。 七、比较:参与者是原告,还是被代表的对象? 两个团体有同一个源头、相似的课程和收费结构,却遇到了截然不同的对待。下面的比较针对的是这两个具体案例中实际使用的法律机制,而不是两国的整套制度:美国同样有刑事诈骗追诉和资产没收,中国同样有消费者民事诉讼和市场监管。核心差别不在于惩罚轻重,而在于参与者在这两个案例中处于什么位置。 【此处插入图表3:参与者是原告,还是被代表的对象?——两个案例的比较】 图表3从八个方面对照两个案例。在生命泉源一案中,程序由学员及家属起诉和媒体调查启动,法律依据是侵权、欺诈、过失和人身伤害,法院审查具体行为与损害;学员是原告,自己决定告不告、要多少,赔偿金归学员及家属;普通成员不受法律追究,结局是公司在诉讼压力下停业、行业换名延续。在创造丰盛一案中,程序由公安和反邪教系统自上而下部署,依据是刑法第300条“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据公开报道核心证据是书籍的思想内容;学员由国家认定为“受害者”或“骨干”,已纳入刑事追缴的损失一般须在刑事程序中退赔;公开报道中只见查封、没收,未见退赔学员的记录;据对华援助协会报道,38家未被起诉企业和3名个人的财产被处置;普通成员可能被通缉、家属受压,境外成员被要求遣返;结局是网络被打散,市场仍在,海外则成为“宗教迫害”议题。 “精神控制”:同一个概念的两种命运 “精神控制”(或“洗脑”)是1970至80年代美国反邪教心理学的产物。心理学家玛格丽特·辛格曾在多起诉讼中出庭,论证新兴团体通过“强制性劝服”控制成员。但美国心理学会1987年拒绝为她的工作组报告背书,1990年联邦法院在 United States v. Fishman 一案中排除了这类证词,认为其未获科学界普遍接受。 这并不等于美国否认操纵的存在。讨论这个问题,至少要分三个层面: • 心理学:研究群体压力、权威服从、情绪唤起如何影响人的决定。这是解释,不是定罪标准。 • 民法:美国合同法本来就有“不当影响”(undue influence)原则,利用信任和依赖关系促成的交易可以撤销;欺诈、胁迫也各有认定标准。法院审的是具体的承诺、付款和损害,而不是“被洗脑”这个整体判断。 • 刑法:只有具体行为符合诈骗、非法拘禁、伤害等罪的构成要件,才能定罪。 中国的处理方式不同。《果壳》2021年的科普长文以辛格等人的研究来拆解“洗脑”;司法解释对“邪教组织”的定义——神化首要分子、制造散布迷信邪说、蛊惑蒙骗他人、发展控制成员——使用了“发展、控制成员”等表述,与社会心理学所研究的组织控制现象有交集,但并不等于法律采用了心理学意义上的“精神控制”理论(澎湃,刑法第300条及司法解释)。在笔者看来,两者的区别在于:美国把对操纵的关切放在民事责任和具体罪名里处理,中国则把它写进了“邪教”的定义,使一个团体的思想和组织方式本身成为定罪对象。 两种模式各自的缺陷 美国模式不是理想答案: • 诉讼昂贵、漫长,只有有钱有勇气的人告得起;很多学员沉默离开。 • 政府几乎不事先干预,往往要等到有人死亡、精神崩溃,才进入法庭。 • 公司倒了,行业还在;同样的课程换个名字继续卖。 • 民事诉讼也可以被团体反过来用作压制批评的工具,创造丰盛在加拿大起诉记者即是一例。 此外,诉讼时效对受害者并不友好。心理伤害往往要很多年后才被当事人意识到,Shamloo 案的原告就是在课程九年后才起诉,立即面临时效抗辩。民事路径把主动权交给参与者,也把举证和时间的负担交给了他们。 中国模式的问题更根本: • 罪名的选择缺乏透明标准,却决定学员的位置。杨涛鸣案以诈骗定罪,学员被认定为受害人;创造丰盛以迷信定罪,个别学员的损失虽被提及,却不是定罪的核心,也看不到退赔。同样是高价卖课,学员能否追回钱财,取决于案件走的是哪一条罪名;而为什么走这一条而不是那一条,外界看不到标准。 • 刑事程序可能限制学员独立追偿的途径。一般情况下,消费者可以依《民法典》《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起诉退款。但同一事实一旦涉嫌犯罪,法院可能裁定驳回民事起诉、移送公安;进入刑事程序后,按最高法院司法解释,被告人非法占有被害人财产的,只能通过追缴、责令退赔解决,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法院不予受理(德恒律师事务所)。也就是说,路径交到了国家手上:国家不立案,学员很难推动;国家立了案却不判退赔,学员也很难另行追讨。这一限制针对的是同一损失已被纳入刑事追缴退赔范围的情形,不能推广到所有培训合同纠纷;但对创造丰盛这样已经刑事化的案件,它恰恰是学员面对的处境。2016年刘女士向南京警方报案后的等待,则是另一种处境:国家迟迟不立案。 • 罪名不同,案件的中心也不同。在诈骗案件中,司法机关必须查明具体的虚假陈述、财产交付和损失,被害人是案件事实的组成部分;在“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案件中,保护的法益和犯罪构成不同,具体消费者的损失未必是定罪的核心。这不能单独证明罪名的选择出于政治动机,却足以提出一个严肃的制度问题:当国家以维护公共秩序或思想治理为主要目标处理一个培训组织时,原先受到经济损失的消费者,是否会被排除在案件的中心之外?这是本文最想提出的问题。 • 信仰者与受骗者被一并处理。仍然认同的成员无法主张自己的信仰自由,觉得被骗的前学员也未必拿得回钱。 • 案外人缺乏程序保障。与案件无关的股东和家属财产被一并处置,当事人称未获正式通知。 一个关键问题:查封的财产先还给谁? 当政府查封或没收一个培训组织的财产时,已经缴了学费、可能享有退款请求权的学员,是否反而失去了追偿的机会? 在美国和台湾的民事模式中,赔偿金直接判给原告。在中国,如果判决将财产认定为“犯罪所得”并上缴国库,而未先认定被害人和退赔金额,学员既不能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又拿不到退赔,就落入两头落空的境地。这里涉及四方的权利顺序:国家、被告、案外财产所有人和学员。被查封的财产至少应当分成四类:违法所得、善意第三方的合法财产、应当退还受害人的部分,以及依法可以没收的部分。追缴退赔与罚没上缴国库并不是一回事;是否真的出现了“只没收、不退赔”,要看判决和执行记录。创造丰盛案的财产最终去向,是检验这一点的关键。 为什么打击之后,消费者未必拿得回钱? 国家打击一个涉嫌经济欺诈的培训网络之后,消费者能否获得赔偿,取决于三个连续的环节: 1. 识别被害人:刑事案件是否认定了具体的被害人及其损失。 2. 区分财产:查封的财产是否区分了违法所得、合法的第三方财产和应当退赔的财产。 3. 程序参与:被害人是否有实际可行的程序,参与追缴、提出异议并获得分配。 任何一个环节缺失,“打击犯罪”都可能与“保护消费者”脱节。这比笼统地要求“把诉权还给参与者”更具体,也更容易形成政策建议。 谁能代表学员? 本文的标题问“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还可以再追问一句:谁有资格代表他们说话?中国政府声称保护他们免受欺骗,海外倡导者强调保护他们的信仰自由,组织负责人则可能说学员都是自愿参加。但这些立场都不能自动代表所有学员:普通学员可能希望退款,长期会员可能希望继续修习,推广者可能同时担心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被起诉的负责人则希望解除财产查封。这些利益并不一致。真正重要的,是让不同的参与者有机会自己提出请求、提交证据、参与程序并获得救济,而不是由政府、组织或倡导者代为表达。 海外倡导也应自省 反过来看,海外的“宗教迫害”叙事同样没有给前学员留出位置。当倡导者强调它“合法注册、教材公开出版”时,他们回答的是“它是不是邪教”,而不是“学员的钱是不是被骗了”。台湾与美国的经验都说明,反对把思想入罪,并不妨碍同时指出一个团体的商业行为侵害了消费者权益。 八、结论:把欺诈与信仰分开,把诉权还给参与者 从生命泉源到创造丰盛,变的是制度,不变的是交了钱的人。一个人在这类团体里可能同时是消费者(付费购买课程)、参与者(接受训练)和会员(认同组织、长期参加),每种身份都对应着权利。与其先争论一个团体是不是“邪教”,不如先问参与者应当享有哪些权利。我认为至少有八项: 1. 知情权:事先了解课程内容、全部收费、潜在心理风险,以及组织的真实性质。 2. 自主决定权:不因恐吓、羞辱或不当的群体压力而被迫参加、续费或升级。 3. 人格尊严权:免受辱骂、殴打、威胁等侵害人格的训练方式。 4. 隐私权:私人创伤、家庭秘密和个人资料不被强迫披露或滥用。 5. 财产权:对虚假宣传、欺诈收费和诱导借贷提出异议并获得赔偿;在国家查封财产时,退赔学员优先于上缴国库。 6. 自由退出权:不因拒绝续费或退出而遭受报复、罚款或家人骚扰。 7. 表达与结社自由:可以选择加入一个团体、持有它的信念,也可以公开批评它,而不被团体的名誉诉讼吓退。 8. 获得救济的权利:能够投诉、起诉、请求独立调查;在国家执法过程中,无论作为被害人、被告还是案外人,都享有正当程序保障。 落实这八项权利,需要的制度安排并不神秘:欺诈按欺诈办,信仰不入罪;给参与者独立的诉权,不以国家是否立案为前提;查封的财产先认定受害人再处置;允许媒体、学者、心理学界和民间反传销团队独立调查和发声。台湾2025年的民事判决,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样本。 对于既受过骗、又拉过人的参与者,也应有清楚的规则。在具有多层级收费和返佣结构的培训网络中,可以借鉴部分美国案件中的净损益方法,识别实际经济受损者与净获利者:总体亏损的人,即使推荐过亲友,也不应因此失去追讨的资格。但赔偿范围、违法所得追缴和民事责任仍须分别依法认定,涉及人身伤害或独立欺诈行为的,也要另行判断;刑事责任应当根据个人实际行为、主观故意及具体罪名的构成要件分别认定,不能仅凭曾经参加培训、推荐课程或收取佣金就推定有罪。否则,这些人只会继续沉默。 对海外的倡导者和庇护审查机构来说,也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为受迫害的成员发声时,不应抹掉受骗学员的声音;二是判断一个人是否需要保护,应看她一旦被遣返会受到什么对待,而不是看她是否完全无辜。 自愿参加一门课程,不等于同意被欺骗;自愿加入一个团体,不等于放弃批评它的权利;相信一位导师,也不等于把自己的财产和家庭交给他。当参与者只能在“受迫害的信徒”和“被洗脑的受害者”之间二选一,他们作为消费者的权利就被捂着了。让他们自己说话,是这个争论里最缺席的那一句。 待核实事项: • 新民市法院判决书全文:是否认定具体受害学员与金额,财产是否上缴国库,案外人财产如何处理。 • Jones、Shamloo、Simpson 等美国判例的判决全文与最终结果;1987年《华盛顿邮报杂志》报道原文。 • 2018年太原中级法院传销案的判决原文;2025年6月中国反邪教网报道原文(本文依据《法治日报》转载版)。 • 生命动力等港台公司与中国大陆培训组织之间是否有直接组织关系。 • 新《治安管理处罚法》中有关邪教、迷信的条文序号与内容。 • 周文强案的罪名与进展;赵宜迎在泰国被拘的法律依据、难民身份及遣返风险。 • 2016年刘女士报案的后续:警方是否受理、她是否尝试民事诉讼、是否拿回款项。这是追踪真实消费者救济经历的最好线索。 • 生命泉源停业的直接原因及时间;是否曾要求学员签署限制诉讼或仲裁条款。 • 台北地方法院2025年10月“能量净化”案判决书原文及金额。 (全文完) 资料来源(下篇) • “心灵培训”涉精神传销 创始人已移居海外,新京报(凤凰网转载):news.ifeng.com/c/7fc4y1uGlgv • 《心灵控制不是心理辅导》,人民日报,2017年2月20日:news.china.com/socialgd/1000… • 创造丰盛调查,新京报:bjnews.com.cn/detail/1551507… • 《张馨月和她隐秘的“灵修”王国》,中国网/中国反邪教网,2025:big5.china.com.cn/gate/big5/… • 新华社暗访“心灵成长”,郑州晚报转载,2021年8月25日:zzwb.zynews.cn/page/2/2021-0… • 两高关于办理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7〕3号),最高人民法院:court.gov.cn/fabu/xiangqing/… • 国内最大“灵修”骗局覆灭!……8骨干获刑!吉林市长安网转载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6月:jlpeace.gov.cn/jls/pajs/2025… • 张馨月和她隐秘的“灵修”王国,鄂州长安网:ez.hbcaw.gov.cn/pawh/69744.j… • 李安平:警惕灵修类非法培训活动的危害,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12月:chinafxj.cn/n2764/n2767/c943… • Expert rebukes US for supporting cults to destabilize China,Global Times,2018:pressreader.com/china/global… • 海都报,2024年3月29日:hxdsb.fjdaily.com/pc/att/202… • 公安机关持续打击防范邪教组织违法犯罪活动,新华社,2025:news.cn/legal/20250213/83f87… • 新修订的治安管理处罚法,新华网,2025:news.cn/legal/20250627/6632b… • 杨涛鸣案,澎湃: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 • 杨涛鸣案学员经历,新京报:bjnews.com.cn/detail/1750406… • 吸引力公司起诉反传销团队,光明网,2023:m.gmw.cn/2023-04/18/content_… • 刑法第300条及两高司法解释,澎湃: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 • 刑事退赔与民事诉讼的关系,德恒律师事务所:dehenglaw.com/CN/tansuoconte…
从“生命泉源”到“创造丰盛”: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上篇) 精神控制、商业欺诈与参与者权利:中美两国的不同回应 2026年11月19日 · 万延海 本文分上、下两篇。上篇介绍推特上的争论、美国“生命泉源”的兴衰、这一模式在港台和中国大陆的传播,以及“创造丰盛”的历史与现状;下篇讨论中国官方如何介入、中国对灵修培训的政策、中美比较和结论。 引言:被两种叙事遗忘的人 2016年,一位化名“刘女士”的前学员对媒体讲述了她上“创造丰盛”课程的经历。她先交1万元上入门课,又花5万元买了一张“学员卡”。课堂上,学员闭眼回想人生中的不幸,有人痛哭尖叫;导师鼓励大家“突破恐惧”,想“传播爱”的人就上台刷卡,没有收据。她和几位前学员向南京警方报了案,却迟迟等不到回音(第六声,2016)。 十年后,“创造丰盛”在中国被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定罪,八名骨干入狱;同时,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把与它有关的部分个人列入宗教自由受害者资料库,部分成员在海外申请难民保护。 官方说它是“迷信犯罪集团”,海外倡导者说它的成员是“受迫害的信徒”。但像刘女士这样交了钱、上了课、还曾经报过案的人,在这两种叙事里几乎都没有位置:她的钱到底是不是被骗走的,至今没有任何一方给出可以检验的答案。 本文想换一个角度:不先问“它是不是邪教”,而是问参与者、消费者和会员的权益,由谁、用什么方式来保护。四十年前,美国的“生命泉源”(Lifespring)提供了一个对照。 本文的中心问题是:当精神成长成为一种商业服务,培训者可能通过心理影响获取金钱与忠诚时,参与者的知情权、自主决定权、财产权和退出权如何得到保护?国家又应当怎样区分正常的信仰活动、有争议的培训方式与真正的违法行为? 一个贯穿全文的原则是:我们不必先回答“创造丰盛是不是邪教”,才能讨论其参与者是否遭受了欺诈、精神操纵或国家权力的不当侵害。这三个问题可以独立调查、独立举证、独立判断。不能因为一个团体遭到政府镇压,就忽略消费者可能受到的伤害;也不能因为它存在消费者投诉,就把所有成员视为罪犯,或否定其思想自由。 一、推特上的争论:“信仰迫害”还是“诈骗洗白” 2026年秋,“创造丰盛”成为海外中文推特上的热门话题。按立场大致可以分成三种声音。 主流:信仰迫害与“思想审判” 《爆点周刊》及其负责人杜文、盛雪、吴祚来、王丹、吴建民等人,把创造丰盛和法轮功、全能神、家庭教会放在同一个“受迫害信仰”框架里。他们的主要依据是: • 合法经营:它在中国依法注册,全国500多个城市有近1000家会所,张馨月的书由中国文联出版社等公开出版。 • 以思想定罪:据对华援助协会公布的判决书,定罪的核心证据是辽宁省社会科学院专家对《心灵成长》《成长的智慧》等书的审读意见,认定其宣扬“迷信”“拜金主义”“唯心主义”。 • 没收案外人财产:财产处置涉及38家未被起诉的企业和3名非被告个人,包括约3000万元现金和至少7套房产。 • 政策背景:《爆点周刊》披露的文件显示,官方已把“涉精神控制、有害培训”的机构纳入反邪教打击范围(这些文件尚无第三方核实)。 这一派的论证很快会推到“中共才是最大的邪教”。对诈骗指控,它们大多不回应,或当作官方抹黑。盛雪还认为,创造丰盛是东北萨满式灵性传统的现代复兴。 英文世界的声音与此一致。杨建利在《外交家》撰文认为,创造丰盛“在任何传统意义上都不是宗教”,对它的迫害说明中国的意识形态控制正在扩张。他用一句话承认该团体“被指控欺诈成员、像传销一样运作”,紧接着说这不是当局真正关心的问题。 反方:“传销诈骗”与对倡导者的质疑 推特用户王默连续发帖,列出创造丰盛的卖课体系:入门先买5万元学习卡,每卖一张一线销售提成2000元、所属中心提成1万元;海外专项课单门收费2至5万美元;在五星级酒店办千人盛典,现场摆POS机让学员刷卡。他认为这是典型的“精神传销”,并指责为其发声的海外倡导者是在为涉嫌35亿元的大案“洗白”。(35亿元是公安通报针对“奢活艺术馆”项目的数字,不是法院认定的诈骗金额,详见第五部分。) 这些数字与中国官方通报高度重合,他自己注明“信息来自网络搜索”,没有独立来源;帖子还夹杂大量人身攻击。但他提出的问题是真实的:倡导者为成员发声时,需不需要面对前学员的诈骗指控? 第三种:“法不诛心,但该查就查” 评论员“猫神”的立场最少见。他不为创造丰盛背书,认为这家公司“很不靠谱”;诈骗、非法集资、侵害消费者权益都应该依法查处。但“唯心主义”“迷信”不能定罪——法律管行为,舆论管思想。他还提醒海外朋友,不要拿自己的公信力为一个不了解的团体背书。 一个人,两种叙事 2026年11月17日,创造丰盛成员赵宜迎在泰国被移民局拘留。据《爆点周刊》报道,她已离开中国十年,持有联合国难民署登记证件,丈夫和幼子都是加拿大公民;泰国依据辽宁新民市公安局2024年的通缉令,拟将她移交中国使馆。盛雪发出“紧急救援”呼吁。 而在中国官方通报中,赵宜迎的名字列在“均已批捕,潜逃境外”的核心骨干名单中;王默则称她是张馨月之下的“九大国际导师”之一,这一说法未经独立核实,也不能仅凭组织头衔推断她从学员身上非法获利。她是应受保护的难民,还是从学员身上获利的高层?两种身份并不互斥,法律上也要分开问。她是否具备难民资格是一个问题:如果有严重的非政治性犯罪,可能被排除在难民保护之外。能否把她遣返是另一个问题:泰国不是1951年《难民公约》的缔约国,但2022年《防止和制止酷刑及强迫失踪法》第13条规定,若有充分理由相信当事人会遭受酷刑、残忍或不人道待遇或强迫失踪,任何机关都不得将其驱逐、遣返或引渡(IBA)。还有一点很关键:她所涉的新民案,定罪罪名是刑法第300条“利用迷信”,而不是诈骗。如果中方掌握她诈骗学员的证据,应当公开并在有正当程序保障的途径中处理,而不是以“迷信”为由要求遣返。她是否涉及犯罪,与她是否面临酷刑或其他严重侵害的风险,是两个需要分别调查的问题。 被忽略的参与者 三种声音都在争论“它是不是邪教”“它是不是骗局”,却几乎没有人问:那些交了5万、50万甚至上千万元的学员,他们的权益谁来保护?参与者至少有三类:觉得被骗、想要回钱的前学员;仍然认同、现在受到打压的成员;从拉人头中获利的中层“督导”和“导师”。他们的利益并不一致,但都不应该由国家或倡导团体替他们决定。 二、生命泉源在美国:一个公司的兴衰 “生命泉源”(Lifespring)不是宗教,而是一家营利公司。它在美国经营了约二十年,最后不是被政府取缔,而是在学员诉讼和负面报道的压力下停业。 起源:从人类潜能训练到商业化课程 1974年,约翰·汉利(John Hanley Sr.)与罗伯特·怀特(Robert White)等人在加州创办生命泉源,汉利持有绝大部分股份。创办人们都出身于亚历山大·埃弗里特的“心灵动力”(Mind Dynamics)课程;汉利还曾在多层次直销公司Holiday Magic 工作,这家公司后来被指为金字塔骗局而倒闭(维基百科)。部分创办人有多层次直销行业的从业经历,这为研究其推广方式提供了线索;但生命泉源本身是否存在法律意义上的传销行为,需要另行调查。 课程分三级:约45小时的基础课、五天的进阶“突破”课、三个月的领袖计划。课堂有严格规则,内容包括讲授、两两分享创伤经历、全体练习和引导式想象。它自称在全美十个中心培训了40多万人,不少企业和公共机构替员工报销学费(世界宗教与灵性项目)。 争议:精神崩溃、死亡与诉讼 1979年4月,27岁的盖尔·雷尼克在参加完一个300美元的五天课程后,因哮喘发作死亡。她的父亲起诉称,工作人员收走了她的哮喘药,还告诉她发作是“自己造成的”(西雅图时报,1980)。 这并非个案。从1980年代初到1990年代初,学员及其家属提起了30多起诉讼,案情包括精神病发作住院、自杀,以及因停药导致死亡。公司有的庭外和解,有的在陪审团审判中败诉,每起涉及数十万美元。 联邦法院的判例记录了学员如何在普通民事诉讼中提出权利主张: • Simpson v. Lifespring(1983):由宾夕法尼亚东区联邦法院审理,第三巡回上诉法院1985年维持原判(上诉判决)。 • Jones v. Lifespring(1988):一对父母的三名未成年子女,以化名起诉公司对其造成“心理伤害”(华盛顿特区联邦地区法院)。连未曾参加培训的家属也能以自己的名义起诉。 • Shamloo v. Lifespring(1989):原告1979至1980年参加了三个课程,指控自己参加是“高压推销”的结果,并曾精神病住院七周。她称直到读了1987年10月《华盛顿邮报》的报道,才把自己的问题与课程联系起来,于1988年起诉。被告则主张课程已是九年前的事,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判决文本)。 • 犹他州(1988):一名前学员兼员工起诉,指控课程以“人际关系培训”为名进行欺诈,并要求法院禁止创办人的虚假广告(Deseret News,1988)。 这些判例的最终结果各不相同,部分判决全文仍需查阅。尤其要区分原告的指控与法院最终认定的事实。但它们共同说明:在美国,参与者及其家属可以自己走进法院;而新闻报道往往是他们意识到自己受害的开始。 美国社会的回应 美国政府始终没有把生命泉源定为“邪教”,也没有人因为参加或传播它的理念而坐牢。起作用的是四种力量: 1. 民事诉讼:学员以过失、欺诈、人身伤害为由起诉,自己决定告不告、要多少钱。 2. 新闻调查:1987年《华盛顿邮报杂志》等媒体的长篇报道,让公众了解课堂内幕。 3. 学术研究:1983年,心理学家哈肯与社会学家亚当斯亲身参加课程,在《精神病学》期刊发表论文,认为学员的“幸福感”本质上是一种心理退行(论文摘要)。 4. 公司自我调整:压力之下,公司开始对学员做健康筛查。 结局:公司倒了,模式还在 1990年代中期,生命泉源停止营业。现有资料能确认的是,30多起诉讼和负面报道给它带来了沉重的经营压力;至于这是不是停业的决定性原因,还缺少直接的企业史资料。可以肯定的是,它不是被政府取缔的。同类课程也并未消失:Momentus、Insight、Vistar 等小型公司先后出现,源自est 的 Landmark 至今仍在全球经营。2025年,《卫报》记者亲身参加洛杉矶一家名为 MITT 的公司的课程,指出其前身正是生命泉源;课堂上学员被要求当众分享创伤,却没有持牌心理治疗师在场(The Guardian,2025)。美国模式约束了一家公司,却没有消灭一个行业。 三、跨越太平洋:生命泉源模式在港台和中国大陆 生命泉源模式传入华人世界,主要靠人员和课程模板的流动,而不是同一家公司的分支。哪些是直接的组织关系、哪些只是模式的模仿,需要分开看。 日本与香港:这是有直接人员关系的一条线。共同创办人罗伯特·怀特把公司卖给员工后移居日本,创办 ARC International,先后在日本、台湾、香港、广东、菲律宾、新加坡等地设立公司(怀特个人简历)。ARC 的课程叫“生命动力”(Life Dynamics),1991年进入香港。《南华早报》报道,九年间有2万多名香港人上过其基础课;九龙医院的精神科医生每年接诊一两名上过该课的病人,多数患有精神病;一家社工机构自1996年起接触到10名此类个案,大多此前没有精神病史。ARC 负责人承认课程现场没有心理学家应对紧急情况(南华早报)。 台湾:1990年代初,由美籍讲师创立的“亚洲行”(AsiaWorks)等公司从香港进入东南亚和台湾。2003年的报道称,台湾已有至少四家港商背景的同类公司,并计划进军大陆(今周刊,2003)。 中国大陆:2000年代,这类课程经港台公司进入大陆。2007年,记者李亚玲卧底国内的“生命源泉”课程,写下《揭秘精英课程生命源泉:强迫洗脑的过程》(转引自果壳,2021)。创造丰盛的创始人张馨月正是在这个市场里成长起来的:据 Bitter Winter 报道,她接触过的“人类潜能”课程大多直接或间接源自生命泉源。 台湾:第三种模式 台湾的经验值得一提,因为它既不同于美国,也不同于中国大陆: • 监管漏洞:2011年,消基会指出,这类机构以“管理顾问公司”登记,不受补习教育法规范,发生纠纷时消费者求助无门(卡优新闻网,2011)。 • 舆论与行政稽查:2025年初,YouTuber锡兰的揭露影片引发热议。台北市政府接到检举后稽查,发现业者未立案为补习班,讲师无心理师资格却执行心理师业务(TVBS,2025)。谘商心理师公会发表声明,列出辨识不良课程的特征。 • 民事赔偿:2025年10月,台北地方法院判决一个“能量净化”课程的两名主事者连带赔偿一对母子共约新台币1335万元及利息。法院依据民法第184、185条,认定其以违背善良风俗的方法侵害学员的决定自由和财产权(NOWnews,2025)。 这个判决的意义在于:法院审的是行为和损害(罚款、逼迫借贷、殴打、安排婚姻),而不是“能量净化”这套说法本身是对是错;钱判给了受害的学员,而不是上缴国库。 四、创造丰盛:从心灵课程到“迷信犯罪集团” 创造丰盛在中国经营了近二十年,官方对它的定性从“违规经营”一路升级到“犯罪集团”,并被纳入公安反邪教工作的框架;但在法庭上,它始终没有被以诈骗罪定罪。 发展历史 创始人张馨月,官方称其本名张达衜,1974年生,辽宁沈阳人;1999年在吉林开办形象策划馆(中国网/中国反邪教网,2025)。她早年参加过多个源自生命泉源的潜能开发课程,并从1999年前后开始发展自己的辅导方法(Bitter Winter,2021)。各方对创办年份说法不一,从1997年到2008年都有,大致可以说,它从2000年代中期开始以“创造丰盛”之名授课。官方报道另称,她自2006年起接触并研究台湾林显宗的“心灵成长”“唯实深层沟通”等课程(吉林市长安网转载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6月)。 它的课程结构与生命泉源十分相似:2010年前后定型为丰盛课、关系课、影响力课三大板块(百度百科),并配合一个层级式的会员体系。据2016年《第六声》报道,学员卡为5万元;“督导”席位100万元,“校长”800万元,“导师”3000万元。与生命泉源不同的是,创造丰盛使用更多宗教语言:以太体、宇宙能量、轮回等概念为号召,并将张馨月神化。 高峰时期,据该团体方面说,它在500多个城市有近1000个中心、约40万参与者(对华援助协会,2026)。官方则称“奢活艺术馆”项目涉及28个省(区、市)1万余人,已查明非法聚敛钱财超过35亿元,大多转移境外;这是公安通报的数字,不是法院认定的金额。两组数字相差很大,都未经独立核实。 境外的轨迹 2014年前后,张馨月将业务重心移到加拿大卑诗省,在素里和盐泉岛购置物业。2020年6月,为该团体工作的中国女子薄凡在素里被殴打致死,案件至今未破;警方未将命案与该团体联系起来。创造丰盛曾起诉报道此事的独立记者 Ina Mitchell,2026年2月卑诗省最高法院判Mitchell 胜诉,称该诉讼是压制批评性报道的“法律战”(温哥华太阳报/Yahoo)。中国官方称,张馨月及骨干长期在马来西亚和法国遥控国内,她本人“批捕在逃”。 官方定性的演变 【此处插入图表1:创造丰盛——官方定性的演变(2016—2025)】 图表1按时间列出官方定性的变化:2016年,前学员报案、多地公安以“非法组织”查处取缔,当时的定性是精神传销和违规经营;2017年,《人民日报》报道学员维权,称多地警方立案;2018年,太原有导师以传销罪入狱,团体改名“心灵成长”;2021年,官媒集中报道,开始使用“邪教”“骗局”等说法;2024年5月,公安部对“奢活艺术馆”专案全国收网,定性为“犯罪集团”;2025年1月,新民市法院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判处八人;2025年6月,中国反邪教网长文以“迷信邪说”“精神控制”“犯罪集团”定性。 判决:罪名是“迷信”,不是“诈骗” 2025年1月,辽宁新民市法院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判处八名骨干七至九个月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无人上诉。这一罪名规定在刑法第300条,与“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同属一条。据公开报道: • 定罪的核心证据是对《心灵成长》《成长的智慧》等书的意识形态评估,认定其宣扬唯心主义、有神论,与马克思主义唯物论相冲突。 • 对华援助协会的报道未提及判决认定了哪些具体的受害学员和被骗金额。但官方报道写道,经法院查明,一名被告在担任“馆长”期间诱骗一名学员加入,骗敛钱款近200万元,全部“上行”给境外组织(吉林市长安网转载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6月)。官方报道说“经法院查明”,这与核对判决书全文仍是两个证据层次。但如果属实,就引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既然法院查明了具体学员和近200万元的损失,为什么公开资料没有说明这笔钱是否被认定为应当退赔的被害人财产?两方报道都没有提到责令退赔。 • 财产处置涉及40多个案外主体,包括约3000万元现金、上海7套房产,以及据称价值数亿元的其他资产。 这一点对本文的论证至关重要:官方宣传说“非法聚敛35亿”,判决却没有按诈骗定罪。《爆点周刊》的解释是:只有当诈骗、传销、偷税等重罪都无法认定时,才会套用第300条这个“口袋罪”。这里需要两面看:没有以诈骗罪定罪,不等于没有欺诈事实;官方宣称巨额非法聚敛,也不等于已经依法证明这些钱是诈骗所得。在取得判决书全文之前,能说的只是:据目前公开报道,判决提到了个别学员被骗敛的金额,但学员的损失并不是定罪的核心,也看不到退赔的安排。 现状 • 张馨月及多名骨干被通缉,身在境外;她本人发表声明,称这是一个依法注册的商业实体,要求释放被押人员、归还资产。 • 2026年,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将多名成员列入“受害者名单”,将该团体描述为“合法的商业加盟生活俱乐部网络”(USCIRF)。这是对个人遭遇的记录,不等于美国政府正式认定整个组织的宗教性质,也不是对其商业经营是否合法的判断。 • 2026年9月,对华援助协会公布判决书并提出六项要求,包括公布证据、区分受保护的信仰表达与可证明的犯罪、给案外人提异议的途径。 • 一些成员在美国、爱尔兰、泰国等地申请庇护;11月17日,赵宜迎在泰国被拘。 为什么受害者可能沉默:从学员到推广者 在多层级收费和招募的网络里,一个人的身份往往会变化:先是付费的学员,然后是持续消费、认同组织的会员,再往后可能推荐亲友、拿到提成,少数人成为导师或经营者。这只是一条可能的路径,不是每个人都会走完,参与推广也不必然违法。但它带来一个特殊问题:同一个人,可能既受过骗,也参与过骗别人。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公开投诉的人往往不多: • 法律顾虑:投诉意味着要交代自己拉过谁、拿过多少提成、对亲友说过什么。 • 熟人关系:推荐来的多是亲友,揭露组织就等于承认是自己把亲友带了进来。 • 沉没成本:花了几十万甚至更多,承认被骗在心理上很难。 • 认同仍在:有些人已经不再花钱,但仍然相信课程理念,继续读书和修习。 所以,不能根据公开投诉的人数判断有没有受害者,也不能根据仍在修习的人数判断经营是否合法;反过来,沉默本身也不能当作受骗的证据。调查不应只依赖愿意公开指控的人:课程合同、付款记录、返佣规则、退款申请、公司登记、判决书和匿名访谈,可以相互印证。同时,要尊重不愿公开身份的人对隐私和自身责任的顾虑。 法律怎么处理这种双重身份?在中国,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刑法第224条之一)只追究组织者和领导者。按两高一部2013年《关于办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追究刑事责任的门槛是传销组织内部人员在三十人以上、层级在三级以上。人数与层级是判断传销组织规模的条件,不能单独证明某一普通参与者构成犯罪;个人是否属于组织者、领导者,还要看其实际职责、管理地位和发展组织的行为。只是拉了几个人的普通推广者,一般不承担刑事责任,但拿到的佣金可能被当作违法所得追缴。在诈骗罪的路径下,一个既交了学费又拿了提成的人,是被害人还是共犯,取决于证据。 美国的处理更细。在传销和庞氏骗局案件中,法院指定的接管人或破产受托人通常按“净额”区分参与者:投入多于收回的是“净受损者”,收回多于投入的是“净受益者”。接管人起诉净受益者,追回多得的部分,再分配给净受损者;北卡罗来纳州的 Zeek Rewards 案、马萨诸塞州的 TelexFree 案都是这样处理的。需要说明的是,按净额追偿是这些案件中追回和分配财产的做法,不是认定刑事责任的统一规则;能否借鉴到创造丰盛,还要看它实际的收费和返佣结构。 这种做法的意义在于按净额而不是按身份判断:一个拉过人、拿过提成的学员,只要总体上是亏损的,仍然可以作为受损者主张权利;获利的人要退还多得的部分,但不因此自动成为罪犯。在中国目前公开的灵修类案件中,还看不到这样的区分。 (上篇完。下篇将讨论:中国官方如何从消费维权走向反邪教,中国对灵修培训的近期政策,中美两个案例的比较,以及参与者应当享有的八项权利。) 资料来源(上篇) • Create Abundance,Sixth Tone,2016:sixthtone.com/news/1490 • Thai law ends forced returns of refugees, but scepticism persists over implementation,IBA:ibanet.org/Thai-law-would-en… • Lifespring 词条,维基百科:en.wikipedia.org/wiki/Lifesp… • Lifespring Timeline,World Religions and Spirituality Project,2023:wrldrels.org/?p=3246 • Lawyers complain of missing records in Lifespring death suit,Seattle Times,1980:culteducation.com/group/1026… • Simpson v. Lifespring,3d Cir. 1985:law.counselstack.com/opinion… • Jones v. Lifespring,713 F. Supp. 426(D.D.C. 1988):leagle.com/decision/19881139… • Shamloo v. Lifespring,713 F. Supp. 14(D.D.C. 1989):es.scribd.com/document/32698… • Utahn sues Lifespring over courses,Deseret News,1988:deseret.com/1988/11/17/18785… • Pathology as "Personal Growth",Haaken & Adams,Psychiatry,1983:culteducation.com/group/1026… • Inside the LA ‘psychic reset’ bootcamp,The Guardian,2025:theguardian.com/us-news/ng-i… • Robert White 简历:extraordinarypeople.com/Robe… • Life-mending or mind-bending?,South China Morning Post:scmp.com/article/326784/life… • 今周刊,2003:businesstoday.com.tw/article… • 《五天剥夺理性,解密洗脑培训的千层套路》,果壳,2021: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 • 卡优新闻网,2011:cardu.com.tw/news/detail.php… • TVBS,2025:health.tvbs.com.tw/life/3533… • NOWnews,2025年10月:nownews.com/news/6742169 • 《张馨月和她隐秘的“灵修”王国》,中国网/中国反邪教网,2025:big5.china.com.cn/gate/big5/… • Create Abundance/Spiritual Growth: Xie Jiao or Spy Ring?,Bitter Winter,2021:bitterwinter.org/create-abun… • 国内最大“灵修”骗局覆灭!……8骨干获刑!吉林市长安网转载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6月:jlpeace.gov.cn/jls/pajs/2025… • 新民“灵修”骗局案,百度百科:baike.baidu.com/item/%E6%96%… • 8 Sentenced by China in Create Abundance Case,ChinaAid,2026:chinaaid.org/news/8-sentence… • Douglas Todd,Vancouver Sun,2026:ca.news.yahoo.com/douglas-to… • USCIRF 受害者档案:Lu Ying:uscirf.gov/religious-prisone… • 杨建利,《China's Definition of an 'Evil Cult' Is Expanding Beyond Religious Groups》,The Diplomat,2026年4月16日 • 推特帖文:《爆点周刊》、杜文、盛雪、吴祚来、王丹、吴建民、猫神、王默(2026年9至11月)
2
6
2,935
从“生命泉源”到“创造丰盛”:谁来保护交了学费的人?(上篇) 精神控制、商业欺诈与参与者权利:中美两国的不同回应 2026年11月19日 · 万延海 本文分上、下两篇。上篇介绍推特上的争论、美国“生命泉源”的兴衰、这一模式在港台和中国大陆的传播,以及“创造丰盛”的历史与现状;下篇讨论中国官方如何介入、中国对灵修培训的政策、中美比较和结论。 引言:被两种叙事遗忘的人 2016年,一位化名“刘女士”的前学员对媒体讲述了她上“创造丰盛”课程的经历。她先交1万元上入门课,又花5万元买了一张“学员卡”。课堂上,学员闭眼回想人生中的不幸,有人痛哭尖叫;导师鼓励大家“突破恐惧”,想“传播爱”的人就上台刷卡,没有收据。她和几位前学员向南京警方报了案,却迟迟等不到回音(第六声,2016)。 十年后,“创造丰盛”在中国被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定罪,八名骨干入狱;同时,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把与它有关的部分个人列入宗教自由受害者资料库,部分成员在海外申请难民保护。 官方说它是“迷信犯罪集团”,海外倡导者说它的成员是“受迫害的信徒”。但像刘女士这样交了钱、上了课、还曾经报过案的人,在这两种叙事里几乎都没有位置:她的钱到底是不是被骗走的,至今没有任何一方给出可以检验的答案。 本文想换一个角度:不先问“它是不是邪教”,而是问参与者、消费者和会员的权益,由谁、用什么方式来保护。四十年前,美国的“生命泉源”(Lifespring)提供了一个对照。 本文的中心问题是:当精神成长成为一种商业服务,培训者可能通过心理影响获取金钱与忠诚时,参与者的知情权、自主决定权、财产权和退出权如何得到保护?国家又应当怎样区分正常的信仰活动、有争议的培训方式与真正的违法行为? 一个贯穿全文的原则是:我们不必先回答“创造丰盛是不是邪教”,才能讨论其参与者是否遭受了欺诈、精神操纵或国家权力的不当侵害。这三个问题可以独立调查、独立举证、独立判断。不能因为一个团体遭到政府镇压,就忽略消费者可能受到的伤害;也不能因为它存在消费者投诉,就把所有成员视为罪犯,或否定其思想自由。 一、推特上的争论:“信仰迫害”还是“诈骗洗白” 2026年秋,“创造丰盛”成为海外中文推特上的热门话题。按立场大致可以分成三种声音。 主流:信仰迫害与“思想审判” 《爆点周刊》及其负责人杜文、盛雪、吴祚来、王丹、吴建民等人,把创造丰盛和法轮功、全能神、家庭教会放在同一个“受迫害信仰”框架里。他们的主要依据是: • 合法经营:它在中国依法注册,全国500多个城市有近1000家会所,张馨月的书由中国文联出版社等公开出版。 • 以思想定罪:据对华援助协会公布的判决书,定罪的核心证据是辽宁省社会科学院专家对《心灵成长》《成长的智慧》等书的审读意见,认定其宣扬“迷信”“拜金主义”“唯心主义”。 • 没收案外人财产:财产处置涉及38家未被起诉的企业和3名非被告个人,包括约3000万元现金和至少7套房产。 • 政策背景:《爆点周刊》披露的文件显示,官方已把“涉精神控制、有害培训”的机构纳入反邪教打击范围(这些文件尚无第三方核实)。 这一派的论证很快会推到“中共才是最大的邪教”。对诈骗指控,它们大多不回应,或当作官方抹黑。盛雪还认为,创造丰盛是东北萨满式灵性传统的现代复兴。 英文世界的声音与此一致。杨建利在《外交家》撰文认为,创造丰盛“在任何传统意义上都不是宗教”,对它的迫害说明中国的意识形态控制正在扩张。他用一句话承认该团体“被指控欺诈成员、像传销一样运作”,紧接着说这不是当局真正关心的问题。 反方:“传销诈骗”与对倡导者的质疑 推特用户王默连续发帖,列出创造丰盛的卖课体系:入门先买5万元学习卡,每卖一张一线销售提成2000元、所属中心提成1万元;海外专项课单门收费2至5万美元;在五星级酒店办千人盛典,现场摆POS机让学员刷卡。他认为这是典型的“精神传销”,并指责为其发声的海外倡导者是在为涉嫌35亿元的大案“洗白”。(35亿元是公安通报针对“奢活艺术馆”项目的数字,不是法院认定的诈骗金额,详见第五部分。) 这些数字与中国官方通报高度重合,他自己注明“信息来自网络搜索”,没有独立来源;帖子还夹杂大量人身攻击。但他提出的问题是真实的:倡导者为成员发声时,需不需要面对前学员的诈骗指控? 第三种:“法不诛心,但该查就查” 评论员“猫神”的立场最少见。他不为创造丰盛背书,认为这家公司“很不靠谱”;诈骗、非法集资、侵害消费者权益都应该依法查处。但“唯心主义”“迷信”不能定罪——法律管行为,舆论管思想。他还提醒海外朋友,不要拿自己的公信力为一个不了解的团体背书。 一个人,两种叙事 2026年11月17日,创造丰盛成员赵宜迎在泰国被移民局拘留。据《爆点周刊》报道,她已离开中国十年,持有联合国难民署登记证件,丈夫和幼子都是加拿大公民;泰国依据辽宁新民市公安局2024年的通缉令,拟将她移交中国使馆。盛雪发出“紧急救援”呼吁。 而在中国官方通报中,赵宜迎的名字列在“均已批捕,潜逃境外”的核心骨干名单中;王默则称她是张馨月之下的“九大国际导师”之一,这一说法未经独立核实,也不能仅凭组织头衔推断她从学员身上非法获利。她是应受保护的难民,还是从学员身上获利的高层?两种身份并不互斥,法律上也要分开问。她是否具备难民资格是一个问题:如果有严重的非政治性犯罪,可能被排除在难民保护之外。能否把她遣返是另一个问题:泰国不是1951年《难民公约》的缔约国,但2022年《防止和制止酷刑及强迫失踪法》第13条规定,若有充分理由相信当事人会遭受酷刑、残忍或不人道待遇或强迫失踪,任何机关都不得将其驱逐、遣返或引渡(IBA)。还有一点很关键:她所涉的新民案,定罪罪名是刑法第300条“利用迷信”,而不是诈骗。如果中方掌握她诈骗学员的证据,应当公开并在有正当程序保障的途径中处理,而不是以“迷信”为由要求遣返。她是否涉及犯罪,与她是否面临酷刑或其他严重侵害的风险,是两个需要分别调查的问题。 被忽略的参与者 三种声音都在争论“它是不是邪教”“它是不是骗局”,却几乎没有人问:那些交了5万、50万甚至上千万元的学员,他们的权益谁来保护?参与者至少有三类:觉得被骗、想要回钱的前学员;仍然认同、现在受到打压的成员;从拉人头中获利的中层“督导”和“导师”。他们的利益并不一致,但都不应该由国家或倡导团体替他们决定。 二、生命泉源在美国:一个公司的兴衰 “生命泉源”(Lifespring)不是宗教,而是一家营利公司。它在美国经营了约二十年,最后不是被政府取缔,而是在学员诉讼和负面报道的压力下停业。 起源:从人类潜能训练到商业化课程 1974年,约翰·汉利(John Hanley Sr.)与罗伯特·怀特(Robert White)等人在加州创办生命泉源,汉利持有绝大部分股份。创办人们都出身于亚历山大·埃弗里特的“心灵动力”(Mind Dynamics)课程;汉利还曾在多层次直销公司Holiday Magic 工作,这家公司后来被指为金字塔骗局而倒闭(维基百科)。部分创办人有多层次直销行业的从业经历,这为研究其推广方式提供了线索;但生命泉源本身是否存在法律意义上的传销行为,需要另行调查。 课程分三级:约45小时的基础课、五天的进阶“突破”课、三个月的领袖计划。课堂有严格规则,内容包括讲授、两两分享创伤经历、全体练习和引导式想象。它自称在全美十个中心培训了40多万人,不少企业和公共机构替员工报销学费(世界宗教与灵性项目)。 争议:精神崩溃、死亡与诉讼 1979年4月,27岁的盖尔·雷尼克在参加完一个300美元的五天课程后,因哮喘发作死亡。她的父亲起诉称,工作人员收走了她的哮喘药,还告诉她发作是“自己造成的”(西雅图时报,1980)。 这并非个案。从1980年代初到1990年代初,学员及其家属提起了30多起诉讼,案情包括精神病发作住院、自杀,以及因停药导致死亡。公司有的庭外和解,有的在陪审团审判中败诉,每起涉及数十万美元。 联邦法院的判例记录了学员如何在普通民事诉讼中提出权利主张: • Simpson v. Lifespring(1983):由宾夕法尼亚东区联邦法院审理,第三巡回上诉法院1985年维持原判(上诉判决)。 • Jones v. Lifespring(1988):一对父母的三名未成年子女,以化名起诉公司对其造成“心理伤害”(华盛顿特区联邦地区法院)。连未曾参加培训的家属也能以自己的名义起诉。 • Shamloo v. Lifespring(1989):原告1979至1980年参加了三个课程,指控自己参加是“高压推销”的结果,并曾精神病住院七周。她称直到读了1987年10月《华盛顿邮报》的报道,才把自己的问题与课程联系起来,于1988年起诉。被告则主张课程已是九年前的事,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判决文本)。 • 犹他州(1988):一名前学员兼员工起诉,指控课程以“人际关系培训”为名进行欺诈,并要求法院禁止创办人的虚假广告(Deseret News,1988)。 这些判例的最终结果各不相同,部分判决全文仍需查阅。尤其要区分原告的指控与法院最终认定的事实。但它们共同说明:在美国,参与者及其家属可以自己走进法院;而新闻报道往往是他们意识到自己受害的开始。 美国社会的回应 美国政府始终没有把生命泉源定为“邪教”,也没有人因为参加或传播它的理念而坐牢。起作用的是四种力量: 1. 民事诉讼:学员以过失、欺诈、人身伤害为由起诉,自己决定告不告、要多少钱。 2. 新闻调查:1987年《华盛顿邮报杂志》等媒体的长篇报道,让公众了解课堂内幕。 3. 学术研究:1983年,心理学家哈肯与社会学家亚当斯亲身参加课程,在《精神病学》期刊发表论文,认为学员的“幸福感”本质上是一种心理退行(论文摘要)。 4. 公司自我调整:压力之下,公司开始对学员做健康筛查。 结局:公司倒了,模式还在 1990年代中期,生命泉源停止营业。现有资料能确认的是,30多起诉讼和负面报道给它带来了沉重的经营压力;至于这是不是停业的决定性原因,还缺少直接的企业史资料。可以肯定的是,它不是被政府取缔的。同类课程也并未消失:Momentus、Insight、Vistar 等小型公司先后出现,源自est 的 Landmark 至今仍在全球经营。2025年,《卫报》记者亲身参加洛杉矶一家名为 MITT 的公司的课程,指出其前身正是生命泉源;课堂上学员被要求当众分享创伤,却没有持牌心理治疗师在场(The Guardian,2025)。美国模式约束了一家公司,却没有消灭一个行业。 三、跨越太平洋:生命泉源模式在港台和中国大陆 生命泉源模式传入华人世界,主要靠人员和课程模板的流动,而不是同一家公司的分支。哪些是直接的组织关系、哪些只是模式的模仿,需要分开看。 日本与香港:这是有直接人员关系的一条线。共同创办人罗伯特·怀特把公司卖给员工后移居日本,创办 ARC International,先后在日本、台湾、香港、广东、菲律宾、新加坡等地设立公司(怀特个人简历)。ARC 的课程叫“生命动力”(Life Dynamics),1991年进入香港。《南华早报》报道,九年间有2万多名香港人上过其基础课;九龙医院的精神科医生每年接诊一两名上过该课的病人,多数患有精神病;一家社工机构自1996年起接触到10名此类个案,大多此前没有精神病史。ARC 负责人承认课程现场没有心理学家应对紧急情况(南华早报)。 台湾:1990年代初,由美籍讲师创立的“亚洲行”(AsiaWorks)等公司从香港进入东南亚和台湾。2003年的报道称,台湾已有至少四家港商背景的同类公司,并计划进军大陆(今周刊,2003)。 中国大陆:2000年代,这类课程经港台公司进入大陆。2007年,记者李亚玲卧底国内的“生命源泉”课程,写下《揭秘精英课程生命源泉:强迫洗脑的过程》(转引自果壳,2021)。创造丰盛的创始人张馨月正是在这个市场里成长起来的:据 Bitter Winter 报道,她接触过的“人类潜能”课程大多直接或间接源自生命泉源。 台湾:第三种模式 台湾的经验值得一提,因为它既不同于美国,也不同于中国大陆: • 监管漏洞:2011年,消基会指出,这类机构以“管理顾问公司”登记,不受补习教育法规范,发生纠纷时消费者求助无门(卡优新闻网,2011)。 • 舆论与行政稽查:2025年初,YouTuber锡兰的揭露影片引发热议。台北市政府接到检举后稽查,发现业者未立案为补习班,讲师无心理师资格却执行心理师业务(TVBS,2025)。谘商心理师公会发表声明,列出辨识不良课程的特征。 • 民事赔偿:2025年10月,台北地方法院判决一个“能量净化”课程的两名主事者连带赔偿一对母子共约新台币1335万元及利息。法院依据民法第184、185条,认定其以违背善良风俗的方法侵害学员的决定自由和财产权(NOWnews,2025)。 这个判决的意义在于:法院审的是行为和损害(罚款、逼迫借贷、殴打、安排婚姻),而不是“能量净化”这套说法本身是对是错;钱判给了受害的学员,而不是上缴国库。 四、创造丰盛:从心灵课程到“迷信犯罪集团” 创造丰盛在中国经营了近二十年,官方对它的定性从“违规经营”一路升级到“犯罪集团”,并被纳入公安反邪教工作的框架;但在法庭上,它始终没有被以诈骗罪定罪。 发展历史 创始人张馨月,官方称其本名张达衜,1974年生,辽宁沈阳人;1999年在吉林开办形象策划馆(中国网/中国反邪教网,2025)。她早年参加过多个源自生命泉源的潜能开发课程,并从1999年前后开始发展自己的辅导方法(Bitter Winter,2021)。各方对创办年份说法不一,从1997年到2008年都有,大致可以说,它从2000年代中期开始以“创造丰盛”之名授课。官方报道另称,她自2006年起接触并研究台湾林显宗的“心灵成长”“唯实深层沟通”等课程(吉林市长安网转载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6月)。 它的课程结构与生命泉源十分相似:2010年前后定型为丰盛课、关系课、影响力课三大板块(百度百科),并配合一个层级式的会员体系。据2016年《第六声》报道,学员卡为5万元;“督导”席位100万元,“校长”800万元,“导师”3000万元。与生命泉源不同的是,创造丰盛使用更多宗教语言:以太体、宇宙能量、轮回等概念为号召,并将张馨月神化。 高峰时期,据该团体方面说,它在500多个城市有近1000个中心、约40万参与者(对华援助协会,2026)。官方则称“奢活艺术馆”项目涉及28个省(区、市)1万余人,已查明非法聚敛钱财超过35亿元,大多转移境外;这是公安通报的数字,不是法院认定的金额。两组数字相差很大,都未经独立核实。 境外的轨迹 2014年前后,张馨月将业务重心移到加拿大卑诗省,在素里和盐泉岛购置物业。2020年6月,为该团体工作的中国女子薄凡在素里被殴打致死,案件至今未破;警方未将命案与该团体联系起来。创造丰盛曾起诉报道此事的独立记者 Ina Mitchell,2026年2月卑诗省最高法院判Mitchell 胜诉,称该诉讼是压制批评性报道的“法律战”(温哥华太阳报/Yahoo)。中国官方称,张馨月及骨干长期在马来西亚和法国遥控国内,她本人“批捕在逃”。 官方定性的演变 【此处插入图表1:创造丰盛——官方定性的演变(2016—2025)】 图表1按时间列出官方定性的变化:2016年,前学员报案、多地公安以“非法组织”查处取缔,当时的定性是精神传销和违规经营;2017年,《人民日报》报道学员维权,称多地警方立案;2018年,太原有导师以传销罪入狱,团体改名“心灵成长”;2021年,官媒集中报道,开始使用“邪教”“骗局”等说法;2024年5月,公安部对“奢活艺术馆”专案全国收网,定性为“犯罪集团”;2025年1月,新民市法院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判处八人;2025年6月,中国反邪教网长文以“迷信邪说”“精神控制”“犯罪集团”定性。 判决:罪名是“迷信”,不是“诈骗” 2025年1月,辽宁新民市法院以“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判处八名骨干七至九个月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无人上诉。这一罪名规定在刑法第300条,与“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同属一条。据公开报道: • 定罪的核心证据是对《心灵成长》《成长的智慧》等书的意识形态评估,认定其宣扬唯心主义、有神论,与马克思主义唯物论相冲突。 • 对华援助协会的报道未提及判决认定了哪些具体的受害学员和被骗金额。但官方报道写道,经法院查明,一名被告在担任“馆长”期间诱骗一名学员加入,骗敛钱款近200万元,全部“上行”给境外组织(吉林市长安网转载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6月)。官方报道说“经法院查明”,这与核对判决书全文仍是两个证据层次。但如果属实,就引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既然法院查明了具体学员和近200万元的损失,为什么公开资料没有说明这笔钱是否被认定为应当退赔的被害人财产?两方报道都没有提到责令退赔。 • 财产处置涉及40多个案外主体,包括约3000万元现金、上海7套房产,以及据称价值数亿元的其他资产。 这一点对本文的论证至关重要:官方宣传说“非法聚敛35亿”,判决却没有按诈骗定罪。《爆点周刊》的解释是:只有当诈骗、传销、偷税等重罪都无法认定时,才会套用第300条这个“口袋罪”。这里需要两面看:没有以诈骗罪定罪,不等于没有欺诈事实;官方宣称巨额非法聚敛,也不等于已经依法证明这些钱是诈骗所得。在取得判决书全文之前,能说的只是:据目前公开报道,判决提到了个别学员被骗敛的金额,但学员的损失并不是定罪的核心,也看不到退赔的安排。 现状 • 张馨月及多名骨干被通缉,身在境外;她本人发表声明,称这是一个依法注册的商业实体,要求释放被押人员、归还资产。 • 2026年,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将多名成员列入“受害者名单”,将该团体描述为“合法的商业加盟生活俱乐部网络”(USCIRF)。这是对个人遭遇的记录,不等于美国政府正式认定整个组织的宗教性质,也不是对其商业经营是否合法的判断。 • 2026年9月,对华援助协会公布判决书并提出六项要求,包括公布证据、区分受保护的信仰表达与可证明的犯罪、给案外人提异议的途径。 • 一些成员在美国、爱尔兰、泰国等地申请庇护;11月17日,赵宜迎在泰国被拘。 为什么受害者可能沉默:从学员到推广者 在多层级收费和招募的网络里,一个人的身份往往会变化:先是付费的学员,然后是持续消费、认同组织的会员,再往后可能推荐亲友、拿到提成,少数人成为导师或经营者。这只是一条可能的路径,不是每个人都会走完,参与推广也不必然违法。但它带来一个特殊问题:同一个人,可能既受过骗,也参与过骗别人。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公开投诉的人往往不多: • 法律顾虑:投诉意味着要交代自己拉过谁、拿过多少提成、对亲友说过什么。 • 熟人关系:推荐来的多是亲友,揭露组织就等于承认是自己把亲友带了进来。 • 沉没成本:花了几十万甚至更多,承认被骗在心理上很难。 • 认同仍在:有些人已经不再花钱,但仍然相信课程理念,继续读书和修习。 所以,不能根据公开投诉的人数判断有没有受害者,也不能根据仍在修习的人数判断经营是否合法;反过来,沉默本身也不能当作受骗的证据。调查不应只依赖愿意公开指控的人:课程合同、付款记录、返佣规则、退款申请、公司登记、判决书和匿名访谈,可以相互印证。同时,要尊重不愿公开身份的人对隐私和自身责任的顾虑。 法律怎么处理这种双重身份?在中国,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刑法第224条之一)只追究组织者和领导者。按两高一部2013年《关于办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追究刑事责任的门槛是传销组织内部人员在三十人以上、层级在三级以上。人数与层级是判断传销组织规模的条件,不能单独证明某一普通参与者构成犯罪;个人是否属于组织者、领导者,还要看其实际职责、管理地位和发展组织的行为。只是拉了几个人的普通推广者,一般不承担刑事责任,但拿到的佣金可能被当作违法所得追缴。在诈骗罪的路径下,一个既交了学费又拿了提成的人,是被害人还是共犯,取决于证据。 美国的处理更细。在传销和庞氏骗局案件中,法院指定的接管人或破产受托人通常按“净额”区分参与者:投入多于收回的是“净受损者”,收回多于投入的是“净受益者”。接管人起诉净受益者,追回多得的部分,再分配给净受损者;北卡罗来纳州的 Zeek Rewards 案、马萨诸塞州的 TelexFree 案都是这样处理的。需要说明的是,按净额追偿是这些案件中追回和分配财产的做法,不是认定刑事责任的统一规则;能否借鉴到创造丰盛,还要看它实际的收费和返佣结构。 这种做法的意义在于按净额而不是按身份判断:一个拉过人、拿过提成的学员,只要总体上是亏损的,仍然可以作为受损者主张权利;获利的人要退还多得的部分,但不因此自动成为罪犯。在中国目前公开的灵修类案件中,还看不到这样的区分。 (上篇完。下篇将讨论:中国官方如何从消费维权走向反邪教,中国对灵修培训的近期政策,中美两个案例的比较,以及参与者应当享有的八项权利。) 资料来源(上篇) • Create Abundance,Sixth Tone,2016:sixthtone.com/news/1490 • Thai law ends forced returns of refugees, but scepticism persists over implementation,IBA:ibanet.org/Thai-law-would-en… • Lifespring 词条,维基百科:en.wikipedia.org/wiki/Lifesp… • Lifespring Timeline,World Religions and Spirituality Project,2023:wrldrels.org/?p=3246 • Lawyers complain of missing records in Lifespring death suit,Seattle Times,1980:culteducation.com/group/1026… • Simpson v. Lifespring,3d Cir. 1985:law.counselstack.com/opinion… • Jones v. Lifespring,713 F. Supp. 426(D.D.C. 1988):leagle.com/decision/19881139… • Shamloo v. Lifespring,713 F. Supp. 14(D.D.C. 1989):es.scribd.com/document/32698… • Utahn sues Lifespring over courses,Deseret News,1988:deseret.com/1988/11/17/18785… • Pathology as "Personal Growth",Haaken & Adams,Psychiatry,1983:culteducation.com/group/1026… • Inside the LA ‘psychic reset’ bootcamp,The Guardian,2025:theguardian.com/us-news/ng-i… • Robert White 简历:extraordinarypeople.com/Robe… • Life-mending or mind-bending?,South China Morning Post:scmp.com/article/326784/life… • 今周刊,2003:businesstoday.com.tw/article… • 《五天剥夺理性,解密洗脑培训的千层套路》,果壳,2021: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 • 卡优新闻网,2011:cardu.com.tw/news/detail.php… • TVBS,2025:health.tvbs.com.tw/life/3533… • NOWnews,2025年10月:nownews.com/news/6742169 • 《张馨月和她隐秘的“灵修”王国》,中国网/中国反邪教网,2025:big5.china.com.cn/gate/big5/… • Create Abundance/Spiritual Growth: Xie Jiao or Spy Ring?,Bitter Winter,2021:bitterwinter.org/create-abun… • 国内最大“灵修”骗局覆灭!……8骨干获刑!吉林市长安网转载中国反邪教网,2025年6月:jlpeace.gov.cn/jls/pajs/2025… • 新民“灵修”骗局案,百度百科:baike.baidu.com/item/%E6%96%… • 8 Sentenced by China in Create Abundance Case,ChinaAid,2026:chinaaid.org/news/8-sentence… • Douglas Todd,Vancouver Sun,2026:ca.news.yahoo.com/douglas-to… • USCIRF 受害者档案:Lu Ying:uscirf.gov/religious-prisone… • 杨建利,《China's Definition of an 'Evil Cult' Is Expanding Beyond Religious Groups》,The Diplomat,2026年4月16日 • 推特帖文:《爆点周刊》、杜文、盛雪、吴祚来、王丹、吴建民、猫神、王默(2026年9至11月)
2
2
1
9
6,460
“川粉”与“川黑”:政治标签如何困住别人,也困住自己 ——从海外华人政治争论看标签化、身份固化与自我暗示 万延海 在美国华人社会,围绕特朗普的争论已经持续多年。我注意到一个颇有意思、也值得警惕的现象:反对特朗普的人常常把支持者称为“川粉”,而支持特朗普的人则把反对者称为“川黑”。 这些称呼有时只是调侃,但在激烈的政治争论中,它们往往带有明显的贬低和攻击意味。 “川粉”暗示对方缺乏独立判断,只会盲目追随政治偶像;“川黑”则暗示对方怀有偏见,无论特朗普做什么都要反对。 然而,一个人支持特朗普,可能只是赞同他的某些政策;一个人反对特朗普,也可能只是对他的某些政治行为持批评态度。他们未必赞同或反对特朗普所做的一切。 政治观点原本是具体的、多层次的,也应当是可以随着事实和经验而改变的。但是,当一个人不断被称为“川粉”或“川黑”,事情就可能发生变化。 标签不仅可能影响我们如何看待别人,也可能影响别人如何看待自己,甚至影响我们如何理解和塑造自己。 从社会心理学角度看,这一现象涉及社会认同、群体极化、心理逆反、自我分类以及自我实现预言等多种机制。 它提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我们究竟是在通过政治讨论寻找事实和真理,还是在不断制造彼此对立、越来越难以改变的政治身份? 一、政治标签:把复杂的人变成简单的符号 政治标签的最大特点,就是简单。 一个人可能支持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却反对他的某些移民措施;也可能赞同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却批评他对选举或司法问题的处理。 同样,一个人可能反对特朗普的某些政治行为,却赞同他在其他政策上的决定。 这些立场并不矛盾。民主社会中的政治判断,本来就不需要对某一位政治人物全盘接受或者全盘否定。 但是,“川粉”与“川黑”两个标签,容易抹去这些区别。 一旦被称为“川粉”,一个人的具体政策判断可能被解释为盲目崇拜;一旦被称为“川黑”,他的具体批评又可能被解释为出于仇恨。 于是,人们不再认真讨论对方提出的事实和理由,而是首先判断对方属于哪个阵营。 这种讨论方式有一个明显的问题:它把对观点的评价,转变成了对人的评价。 我们不再问“他的这个判断是否正确”,而是问“他是哪一边的人”。 政治标签因此成为一种认知上的捷径。它使我们不必深入了解一个人,也可以迅速形成对他的判断。 但这种便利,可能以牺牲理解和沟通为代价。 二、从政治观点到政治身份:社会认同理论的解释 社会心理学家 Henri Tajfel 和 John Turner 提出的社会认同理论(Social Identity Theory),为理解这种现象提供了重要依据。 这一理论认为,人们不仅通过个人特征认识自己,也通过所属的社会群体形成自我认同。 一个人可能把自己理解为某个国家、民族、宗教、职业或政治群体的成员。这些群体身份不仅影响他如何评价别人,也可能影响他如何评价自己。 当政治观点成为群体身份的一部分时,政治争论的性质就可能发生变化。 例如,一个人最初支持特朗普,也许只是认为特朗普的某项政策符合自己的利益。 但是,随着他不断参与政治讨论,与其他支持者建立联系,并反复被别人称为“川粉”,他可能逐渐形成更强烈的特朗普支持者身份。 这时,对特朗普的批评可能不再只是对某位总统的批评,而被他感受为对自己所属群体的攻击。 反过来,反对特朗普的人也可能经历类似过程。 当“反对特朗普”成为一种重要的群体身份时,来自特朗普支持者的批评,也可能被理解为对自身价值观和政治判断能力的否定。 于是,政治讨论逐渐从“哪种观点更有道理”,转变为“我们这一边是否受到攻击”。 政治立场开始承担维护个人身份和群体尊严的功能。 这使原本可以通过事实讨论解决的分歧,增加了情感和身份上的负担。 三、标签的自我暗示:我们可能逐渐成为自己接受的标签 政治标签还有一种更为隐蔽的作用,就是对个人自我认识的影响。 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会受到别人评价的影响。 当一个人长期被视为某种类型的人,尤其是当他开始接受这种评价时,他可能逐渐按照这一身份来理解自己的行为。 社会心理学中的自我分类理论(Self-Categorization Theory)和自我刻板印象化(Self-Stereotyping)研究,可以帮助解释这种过程。 例如,一个人原本只是赞同特朗普的部分政策,但随着他越来越认同“特朗普支持者”这一身份,可能逐渐认为,自己应该支持特朗普的更多主张,才符合所属群体的期待。 同样,一个原本只是批评特朗普某些政策的人,也可能在不断强化“特朗普反对者”的身份之后,越来越不愿意公开承认特朗普的某项政策具有合理性。 因为一旦承认对方有道理,就可能被自己的同伴理解为立场动摇。 于是,个人开始面对一种无形的压力:必须保持与自己政治身份一致的态度。 这种压力不一定来自明确的命令。它可能来自群体成员的期待,也可能来自个人对自身身份的理解。 人们可能逐渐形成这样的心理: 既然我是特朗普支持者,就不应该赞同反对者的批评。 既然我是特朗普反对者,就不应该承认支持者提出的某些理由。 政治标签由此可能从外部评价转化为内部约束。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接受别人强加的标签。有些人会拒绝标签,有些人能够保持独立判断,还有些人会因为受到攻击而重新审视自己的政治立场。 但当标签被个人主动接受,并与群体归属感结合时,它确实可能产生自我强化的效果。 我们可能不知不觉地按照某个政治身份来思考,而不是根据具体事实决定自己的政治立场。 四、为什么越是互相攻击,双方越难改变观点? 心理学家 Jack Brehm 提出的心理逆反理论(Psychological Reactance Theory),为这一现象提供了另一个解释。 这一理论认为,当人们感到自己的选择自由受到威胁时,可能产生抵抗心理,试图维护受到威胁的自主性。 在政治争论中,这种心理反应并不难理解。 假如一个人支持特朗普的某项政策,另一位朋友没有认真讨论政策内容,而是直接指责他是“川粉”,缺乏独立思考能力。 受到攻击的人可能不再关注对方提出的证据,而是首先感到自己的判断能力和人格尊严受到否定。 为了维护自己,他可能更加强烈地坚持原有立场。 同样,当一个批评特朗普的人被称为“川黑”,被指责为带有偏见、缺乏理性时,他也可能更加坚定地反对特朗普。 结果出现了一种悖论: 原本希望通过批评改变对方观点的人,反而可能使对方更加坚定。 这种心理反应并不是必然发生,但它提醒我们,政治争论的方式会影响争论的结果。 如果批评主要针对事实和逻辑,对方仍然可能接受;如果批评首先否定对方的人格和独立判断能力,对方就更容易把争论理解为一种需要抵抗的攻击。 越是试图通过羞辱迫使对方改变立场,就越可能使改变立场变得困难。 五、政治标签如何制造自我实现的预言? 美国社会学家 Robert K. Merton 提出的自我实现预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政治标签的长期影响。 所谓自我实现预言,是指人们最初对某种情境的判断,可能通过影响后续行为,使这一判断逐渐成为现实。 将这一理论应用于“川粉”与“川黑”的争论,可以提出一种值得研究的可能性。 一个人最初并不完全认同特朗普,只是支持他的某些政策。 但在政治争论中,他不断被反对者称为“川粉”,并遭到嘲讽和排斥。 为了避免继续受到攻击,他可能逐渐减少与特朗普反对者交流,转而更多地参与支持特朗普的社交群体。 在这些群体中,他接触到更多支持特朗普的信息,也可能逐渐接受更多原本并不赞同的政治观点。 久而久之,他可能真的成为一个更加坚定的特朗普支持者。 反对特朗普的人也可能经历类似变化。 于是,最初并不完全准确的政治标签,可能通过影响人际交往、信息来源和群体认同,逐渐参与塑造它所描述的政治身份。 这并不是说所有被贴标签的人都会朝标签所暗示的方向变化,而是说标签有可能改变社会互动环境,从而影响个人后来的政治态度。 标签不仅可能描述现实,还可能参与制造现实。 六、从相互不满到情感极化 美国政治学家 Shanto Iyengar 等人关于情感极化(Affective Polarization)的研究发现,政治分歧不仅体现在政策偏好上,还可能发展为不同政治群体之间的情感敌意。 当这种敌意增强时,人们对政治对手的评价,可能越来越少地取决于对方的具体言论和行为,而越来越多地取决于对方的政治身份。 这与“川粉”和“川黑”的相互攻击有着明显的理论联系。 一个人可能因为对方支持特朗普,就认为对方缺乏理性;另一个人可能因为对方反对特朗普,就认为对方带有恶意。 双方都可能越来越倾向于从负面角度解释对方的言论。 即使对方提出了合理的意见,也可能被怀疑另有政治目的。 当政治敌意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双方甚至可能不再愿意认真核实对方提供的信息。 因为信息的可信程度,已经与信息来自哪个政治阵营联系起来。 这种现象不仅会降低讨论质量,也可能破坏人际关系。 在微信群、朋友聚会和社区活动中,人们可能因为特朗普问题发生争执,随后减少交往,甚至断绝联系。 政治分歧由此进入日常生活。 值得注意的是,情感极化不一定意味着双方在所有具体政策问题上的差距都越来越大。 有时,人们的政策观点仍然存在交集,但由于对彼此的反感不断增强,他们已经难以发现这些共同点。 七、政治标签可能使人失去改变观点的自由 政治标签最深层的影响,也许不只是制造敌意,而是提高了人们改变观点的心理和社会成本。 在正常情况下,一个人今天支持某项政策,明天发现新的事实,可以改变判断。 这种改变并不意味着缺乏原则,反而可能说明他愿意根据事实修正认识。 但是,当政治观点成为群体身份之后,改变立场就可能不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一个长期被视为“川粉”的人,如果公开批评特朗普,可能担心受到同伴的指责。 一个长期以反对特朗普为重要政治身份的人,如果公开赞同特朗普的某项政策,也可能担心被自己所属的群体怀疑。 于是,人们可能为了维护自己的群体关系和自我形象,而压抑真实的疑问。 他们不一定完全失去了独立判断能力,但可能越来越不愿意公开表达与群体不同的意见。 这种情况值得特别警惕。 民主社会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允许人们根据新的事实、经验和思考改变自己的政治选择。 选民可以改变支持的政党,可以重新评价政治人物,也可以在不同政策问题上持有不同立场。 如果政治标签使这种变化越来越困难,那么,标签就不仅影响了公共讨论,也可能限制个人政治判断的自主性。 一个人有权支持特朗普,也有权改变主意;有权反对特朗普,也有权承认他某些政策的合理性。 这种改变观点的自由,本身就是民主政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八、海外华人为什么尤其需要反思政治标签? 海外华人生活在不同的政治文化和社会环境之间。 一些人曾经经历中国的政治运动、政治审查或意识形态教育,也有人在美国接受教育、参与社区事务和选举活动。 不同经历可能使人们形成不同的政治理解。 对于曾经熟悉中国政治斗争语言的人而言,通过标签划分政治阵营并不是陌生的事情。 但是,我们也应当看到,美国社会自身同样存在严重的党派对立和政治标签化现象。 因此,华人社区中的“川粉”“川黑”争论,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中国政治文化在美国的延续。 它也反映了美国政治极化、社交媒体传播和移民群体政治认同之间的复杂关系。 对于海外中国民主运动参与者而言,这一问题还有特殊意义。 一些人士长期反对中国的政治压迫,主张言论自由和政治多元主义。但是,当这些人士因为对特朗普的不同评价而相互攻击、贴标签,甚至怀疑对方的政治动机时,就需要反思这种讨论方式是否符合自己所倡导的民主原则。 支持特朗普与反对特朗普,本来都可以是正常的政治选择。 如果仅仅因为这种选择,就否定对方过去的人权活动、公共贡献或者参与民主运动的资格,那么政治分歧就被赋予了过重的身份和道德意义。 一个人的政治立场可以受到批评,但不应仅凭一个标签来判断其全部人格和政治经历。 民主运动如果希望推动中国形成尊重多元、保障自由的政治制度,也需要在自己的公共讨论和组织生活中学习这些原则。 九、如何摆脱政治标签制造的心理困境? 摆脱标签化,并不是要求人们放弃政治立场,也不是要求所有人保持表面上的和气。 政治争论可以激烈,批评也可以尖锐。 真正重要的是,把讨论重新带回具体事实、政策和行为。 我们可以批评特朗普的某项政策,也可以批评反对特朗普者提出的某种主张,但不必因此把所有支持者或反对者都归入某种固定的人格类型。 我们可以坚持自己的政治原则,同时承认自己支持的政治人物可能犯错。 我们也可以承认政治对手在某些问题上有道理,而不必因此改变自己的全部政治立场。 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允许别人改变观点,也允许自己改变观点。 当一个人改变对特朗普的评价时,不必立即指责他背叛了某个阵营。 当一个人对某项政策提出不同意见时,也不必立即判断他属于“川粉”还是“川黑”。 政治观点不是终身不可改变的身份。 一个成熟的民主社会,不仅需要人们有表达政治立场的勇气,也需要人们有修正自己政治判断的自由。 结语:不要让政治标签成为思想的牢笼 “川粉”与“川黑”的相互攻击,看似只是华人社区中普通的政治争论,却可能反映出更深层的社会心理问题。 政治标签可以简化复杂的政治立场,强化群体边界,激发防御心理,并在一定条件下通过自我分类和身份内化影响个人的政治判断。 当这些机制相互作用时,标签就可能成为一种自我强化的力量。 人们越是被标签区分,就越可能强化群体身份;群体身份越强,就越可能抵制不同意见;不同意见越难交流,原有标签便越容易被继续使用。 最终,政治标签可能同时限制我们对别人的理解,以及我们对自己的理解。 我们以为自己是在维护独立的政治判断,却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按照群体身份来调整观点;我们以为自己是在批评政治对手,却可能通过反复贴标签,使对方更加不愿意倾听。 民主政治需要明确的立场,也需要独立思考;需要政治竞争,也需要跨越阵营的交流。 政治标签最值得警惕的地方,不只是它可能把别人关进我们制造的身份框架,还在于它可能把我们自己关进认同的框架。 当一个人必须不断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川粉”或“川黑”时,他就可能越来越难以自由地判断事实、承认错误和改变观点。 而真正的思想自由,恰恰包括不必永远忠于自己昨天的政治判断。 主要参考文献 Tajfel, Henri, and John C. Turner. (1979). “An Integrative Theory of Intergroup Conflict.” 收录于 The Social Psychology of Intergroup Relations。 Turner, John C., et al. (1987). Rediscovering the Social Group: A Self-Categorization Theory. Basil Blackwell. Brehm, Jack W. (1966). A Theory of Psychological Reactance. Academic Press. Festinger, Leon. (1957). A Theory of Cognitive Dissonance.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Merton, Robert K. (1948). “The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The Antioch Review, 8(2), 193–210. Iyengar, Shanto, and Sean J. Westwood. (2015). “Fear and Loathing Across Party Lines: New Evidence on Group Polarization.” American Journal of Political Science, 59(3), 690–707. Iyengar, Shanto, et al. (2019). “The Origins and Consequences of Affective Polariz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Annual Review of Political Science, 22, 129–146.
1
1
5
452
反对专制,为什么仍然迷恋强人? ——从权威主义人格看海外中国民主人士支持特朗普的现象 近年来,海外中国民主运动中出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一些长期反对中国共产党一党专政、争取民主自由的人士,对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表现出强烈的政治认同。其中,有些人不仅支持特朗普的对华政策,而且对其个人领导风格抱有高度期待。 这种现象本身并不必然构成矛盾。在民主社会,支持共和党或者特朗普,是公民正常的政治选择。一个人完全可以同时反对中国共产党、支持美国保守主义,并坚持宪政民主原则。 但是,如果一个人反对中国的个人崇拜,却在美国政治中表现出对领袖的无条件忠诚;反对中国政府压制异议,却主张对美国政治反对者采取超越法律的惩罚;反对中国的选举制度,却不愿接受美国依法确认的选举结果,那么,这种政治态度就值得认真研究。 问题不仅在于他们支持谁,更在于他们如何理解政治权力、民主制度以及个人与国家的关系。 政治心理学中的“权威主义人格”理论,为理解这一现象提供了一个重要视角。 一、反对共产党,不等于摆脱权威主义人格 1950年,社会心理学家西奥多·阿多诺(Theodor W. Adorno)等人出版《权威主义人格》(The Authoritarian Personality),试图解释为什么一些人容易服从强势权威、排斥不同意见,并对被视为社会敌人的群体表现出攻击性。 此后,政治心理学家鲍勃·阿尔特迈耶(Bob Altemeyer)发展了右翼权威主义(Right-Wing Authoritarianism)理论,强调三个相互关联的特征:权威服从、权威攻击和传统主义。 这些研究提醒我们,权威主义不仅是一种政治制度,也可能表现为一种相对稳定的政治心理倾向。 一个人可能反对某位独裁者,却仍然相信社会需要一位不受太多限制的强势领袖;可能反对某个政党的专制统治,却不能容忍自己政治阵营内部的不同意见。 换句话说,反对某一个专制政权,与反对专制的政治原则,并不是同一回事。 对于中国民主运动而言,这一区别尤其重要。 长期以来,中国民主运动的参与者有着不同的政治经历和诉求。有些人因为遭受政治迫害而反抗共产党,有些人因为土地、财产、劳工权益或宗教自由受到侵犯而参与抗争,也有人出于对宪政民主、自由和人权的信念而投身民主运动。 这些经历都可能具有重要的公共价值。但是,参与反抗并不自动意味着一个人已经系统地理解和接受民主政治的基本原则。 一个人可能在争取自身权利的过程中表现得十分勇敢,却仍然习惯以等级、服从、敌我划分的方式理解政治关系。 政治勇气与民主素养,是两个相关但并不完全相同的概念。 二、中国政治社会化留下的权威主义烙印 中国社会长期受到高度集中的政治权力、政治运动和意识形态教育的影响。 在这种环境中,政治权威往往被赋予特殊地位。领袖被塑造成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代表,政治忠诚受到高度重视,政治分歧容易被解释为敌我矛盾。 这种政治社会化可能影响人们理解政治的方式。 例如,有些人习惯于把政治冲突看作正义与邪恶之间的斗争,而不是不同利益和价值观之间的竞争;习惯于寻找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强势领袖,而不是依靠制度协调社会矛盾;习惯于通过政治立场判断一个人的道德品质,而不是尊重其独立人格和基本权利。 当这些人反对共产党时,他们的政治立场可能发生根本变化,但原有的政治思维方式未必同步改变。 他们可能不再崇拜中国的政治领袖,却仍然期待出现另一位能够战胜敌人、拯救国家的强势人物。 这可以称为一种值得研究的“权威主义政治社会化的延续”。 当然,不能因此认为经历过中国政治制度的人必然具有权威主义倾向。恰恰相反,专制统治的经历也可能使一些人更加珍惜个人自由、法治和权力制衡。 关键在于,不同的人如何理解和反思自己的政治经历。 三、从反共认同到特朗普认同 对于部分海外中国民主人士而言,特朗普的吸引力首先可能来自其对华政策。 特朗普在其总统任期内采取过关税、科技限制及其他针对中国政府的强硬措施。部分中国民主人士将这些政策理解为对中国共产党施加压力的有效手段。 从政治策略角度看,这种判断可以理解,也可以讨论。 然而,值得研究的是,政策支持在什么条件下会发展为对政治领袖的个人化认同。 当一个人认为某位美国总统能够帮助中国实现民主化时,他可能对这位总统产生强烈的政治期待。进一步说,如果这种期待逐渐转化为一种信念,认为只有这位领袖才能拯救美国、对抗共产党,政治支持就可能超出具体政策的范围。 此时,对领袖的忠诚可能压倒对制度的忠诚。 支持者可能倾向于为领袖的任何决定辩护,将批评领袖的人视为敌人,甚至认为民主程序应当服从某种更高的政治使命。 这与权威主义人格理论中的权威服从倾向存在值得研究的联系。 但是,必须强调,支持特朗普的中国民主人士并非都具有这样的态度。有人主要支持其对华政策,有人认同其经济或社会政策,也有人支持特朗普的同时坚持司法独立、言论自由与和平权力交接。 只有考察具体言论和行为,才能区分这些不同的政治认同。 四、学术研究发现了什么? 这一问题已经引起政治学界的关注。 2026年1月,学者 Sibo Liu、Shouzhi Xia 和 Dong Zhang 在政治学期刊《Comparative Politics》发表研究论文《从毛主义到MAGA:带着权威主义烙印拥抱民主》(From Maoism to MAGA: Embracing Democracy with Authoritarian Imprints)。 研究者分析了2019年至2021年初约200名海外中国意见领袖发布的近100万条推文,并根据中国文化大革命时期政治话语中的高频词汇,建立衡量“权威主义烙印”的文本指标。 研究发现,在这一样本中,权威主义语言烙印较强的意见领袖,更可能支持特朗普,也更可能表达否认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结果以及支持通过违宪方式推翻选举结果的立场。 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不只是讨论中国人为什么支持特朗普,而是尝试揭示中国历史政治文化与海外政治行为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不过,这项研究仍有局限。其样本主要来自特定时期的社交媒体意见领袖,不能直接代表全部海外中国民主人士。使用某些政治词汇,也不能直接证明某个人具有特定人格。研究揭示的是统计关联,而不是已经确定的个人心理因果关系。 另外,学者 Yao Lin 在2020年发表的《灯塔主义与中国自由派知识分子的特朗普化》一文中,提出了“灯塔主义”(Beaconism)的概念。 他认为,一些中国自由派知识分子将美国理想化为政治文明的灯塔,而这种理想化在特定条件下可能转化为对美国保守派政治和特朗普的高度认同。 但学界也存在不同解释。学者 Gengsong Gao 在2022年的研究中指出,中国自由派知识分子内部存在明显的政治多样性,其中不少人从中间派自由主义立场批评特朗普。 这些研究共同说明:海外中国民主人士的政治认同,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反共,也不能简单地归结为权威主义人格。政治社会化、价值观念、政策利益和美国党派政治之间,存在复杂的相互作用。 五、敌我思维:从中国政治运动到海外政治争论 权威主义政治文化的一个重要表现,是倾向于将政治分歧转化为敌我关系。 在民主政治中,不同政党、政治人物和社会群体之间存在激烈竞争,但政治竞争并不意味着必须否定对方的基本权利。 民主制度的基本原则之一,就是承认政治反对者同样拥有言论自由、组织自由、参与选举和寻求司法救济的权利。 然而,在某些政治讨论中,人们容易将不同意见视为政治背叛。 这种倾向不仅可能出现在特朗普支持者中,也可能出现在其他政治阵营。 对于海外中国民主运动来说,一个值得反思的问题是:当某位成员对特朗普、共和党或者民主党持有不同看法时,组织内部能否允许公开讨论? 如果政治立场的差异导致人身攻击、排斥、威胁,甚至缺乏证据的政治指控,那么问题已经超出一般党派分歧,而涉及组织内部是否尊重民主原则。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反共运动中的敌我思维有时可能产生一种悖论:为了反对中国共产党的政治压迫,一些人却可能使用类似的政治斗争语言对待自己的同伴。 这并不能证明两者在制度性质或实际危害上相同,但确实提醒我们,反抗某种政治制度的人,也有必要反思自己是否延续了其中某些不民主的行为方式。 六、领袖崇拜与民主运动的组织文化 讨论海外中国民主人士支持特朗普的现象,还需要关注民主运动自身的组织文化。 一些政治团体在公开理念上强调民主、自由、人权和法治,但这些原则是否落实在组织内部,需要通过实际制度和行为判断。 例如,组织领导人如何产生?成员能否批评负责人?财务和重大决策是否透明?不同意见能否得到尊重?领导人是否接受任期限制和组织监督? 这些问题与美国总统选举看似没有直接关系,却可能反映相同的权力观念。 如果一个组织长期依靠少数个人的威望运作,缺乏明确的内部程序,对领导人的批评容易被视为不忠诚,那么其成员可能更加熟悉个人化的政治权威,而不是制度化的民主治理。 这种组织经验是否会影响成员对特朗普的政治认同,是一个可以进一步调查的研究问题。 反过来,如果一个民主团体能够坚持公开选举、权力制衡、程序公正和对异见者的尊重,那么即使成员在美国党派政治中存在尖锐分歧,也能够在共同的民主规则下合作。 一个民主组织的民主程度,不能仅仅根据它反对谁来判断,还应当观察它如何对待自己的成员、批评者和政治对手。 七、支持强势领导,与支持民主制度是否矛盾? 这里需要避免一个常见的概念混淆。 民主政治并不排斥强有力的领导。 一个民主国家可以拥有政治立场鲜明、决策果断、行政能力较强的领导人。选民希望总统有效维护国家安全、推动经济发展或执行移民政策,并不因此构成权威主义。 真正需要区分的是:强势领导是否受到宪法和法律约束。 民主政治中的领导权力来自法律授权,受到司法审查、立法监督、选举竞争和公民权利的限制。 如果支持者认为总统可以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采取强硬政策,这仍然属于正常的民主政治争论。 但如果支持者认为,只要政治目标正确,领袖就可以无视法院裁决、取消政治对手的权利或者拒绝依法确认的选举结果,那么这种立场便与民主宪政原则产生冲突。 这一标准应当适用于所有政治人物,而不应只适用于特朗普。 同样,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的支持者,无论是美国保守派还是自由派,都需要接受同样的民主制度检验。 民主的意义,不在于保证自己支持的人永远掌权,而在于确保任何人掌权都受到约束。 八、从反共运动走向民主文化 中国民主运动长期面临严峻的政治环境。许多参与者曾经因为争取言论自由、宗教自由、劳工权益或政治改革而付出重大代价。 这些经历值得认真记录和尊重。 但个人曾经遭受迫害,并不能代替对民主制度的学习;反对共产党,也不能自动解决民主运动内部的权力关系和组织规范问题。 民主不仅是一种政治目标,也是一种处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方式。 它要求人们承认:即使自己确信某种政治主张正确,也不能因此剥夺反对者的基本权利;即使自己尊敬某位政治领袖,也不能赋予其不受监督的权力;即使自己曾经为民主事业付出巨大牺牲,也不能因此获得凌驾于其他成员之上的政治特权。 从这个意义上说,海外中国民主人士对特朗普的不同态度,提供了一个观察民主政治文化的窗口。 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谁有资格支持特朗普,而是不同政治立场的人,能否共同坚持宪政、法治、权力制衡和公民自由。 结语:民主转型也是政治心理与组织文化的转型 从权威主义人格理论出发,我们可以提出一个值得继续研究的命题: 中国政治社会化所形成的某些权力观念,可能在个人反对共产党、移居海外甚至参与民主运动之后继续存在,并影响其对美国政治人物和政治制度的理解。 但这种影响并非不可改变,也不能根据个人的党派选择作出简单判断。 民主转型不仅意味着改变国家的政治制度,也涉及人们如何理解权威、如何对待不同意见,以及如何在日常生活和公共组织中实践平等与自由。 对中国民主运动而言,反对一党专政是重要的政治目标,而形成能够尊重多元、约束权力、容忍异见的民主文化,则是同样重要的长期任务。 反对一个专制者,不等于已经摆脱专制的思维方式。真正的民主信念,应当体现在对所有政治权力的约束,以及对所有人的基本权利的尊重之中。 主要参考文献 Adorno, T. W., et al. (1950). The Authoritarian Personality. Harper & Brothers. Altemeyer, Bob. (1996). The Authoritarian Specter.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Liu, Sibo, Shouzhi Xia, and Dong Zhang. (2026). “From Maoism to MAGA: Embracing Democracy with Authoritarian Imprints.” Comparative Politics, 58(2), 149–172. DOI: 10.5129/001041525X17556297089805. Lin, Yao. (2021). “Beaconism and the Trumpian Metamorphosis of Chinese Liberal Intellectuals.”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30(127), 85–101. DOI: 10.1080/10670564.2020.1766911. Gao, Gengsong. (2022). “Chinese Centrist Liberal Critics of Trump: A Reconsideration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Liberalism.” DOI: 10.1177/18681026221103280.
2
15
6
38
5,490
唐元隽案之后:问责、诚信与流亡者的自我伤害 万延海 2026年11月14日 一、判决与两种极端反应 2026年11月12日,唐元隽被判处三年监督缓刑。检方要求60个月,这是该罪名的最高刑期。按媒体报道,法官采纳了辩方的部分意见:他提供的信息多属公开活动记录,且被告已经认罪悔罪。 判决前后,海外民运圈里公开发声的人不多,却走向了两个极端。 一方是“严惩派”:要求重判,要求撤销他的国籍、驱逐出境,把各种不幸事件归到他头上,并把是否谴责他当作划分敌我的标准。 另一方是“无害论”:认为海外民运的信息本来就是公开的,线人造不成额外伤害;甚至有人说,怕家人被骚扰的就不是真反共。 这篇文章想说的是:两种说法都不对,而且都在伤害流亡者自己。 二、伤害是真实的,但不是无限的 “无害论”有它的道理。我们的抗议、文章、照片,大多本来就是做给公众和中共看的。但唐元隽案里,有几样东西并不公开: • 帮国安人员混进一个约140人的群组,群里的聊天记录和成员关系就暴露了; • 帮人办庇护的移民律师名单; • 把零散的公开信息对应到具体的人、具体的家乡和家人,这本身就是情报工作。 更深的伤害是信任。一个领导过大家多年的人被证实是线人,每个跟他合作过的人都会回头想:我说过什么?我家里的事他知不知道?这种不安是真实的,不应该被嘲笑。 但伤害也不是无限的。一些人把枪击、车祸、失踪等事件都归到唐元隽头上,理由只是“同一天发生”“不是巧合”。这些归因目前没有执法机关或法庭的认定。把没有证据的指控和有证据的指控放在一起,只会削弱后者的可信度。法官认为部分伤害无法证实,这也许正是原因之一。 问责的分量,来自事实的分量,而不是声音的大小。 三、“抓特务”变成了内斗的武器 唐元隽案之后,“特务”“代理人”成了民运圈里最顺手的标签。 主张革命的人说,主张改良的人代表中共的利益。主张和理非的人则引用唐元隽的公开信:国安曾要求他“持激进的态度,放弃和理非主张”,反过来说激进派才是被操控的。一个网友干脆说:“其实,你们都是中共特务吧?” 这个圈子里的路线之争、恩怨之争、资源之争,过去就有。但当每一种分歧都可以被说成“中共代理人”时,讨论就停止了,只剩下审判。 这里要分清两件事。有事实的疑点,应该交给FBI去查。没有事实的指控,是诽谤,不是反共。而且用“特务”的帽子去打不同意见的人,恰恰就是中共最熟悉的斗争方法。 四、拿移民执法压制异见 判决前后,有几种说法特别值得警惕: • 为唐元隽写信求情的人,“自己也暴露在执法部门桌面上”; • 在公开贴文里@移民局、移民法庭、司法部,点名“庇护老板和他们的客户”; • 把“有没有谴责唐元隽”和“有没有赖房租”并列为交友标准。 向执法部门举报真实的违法行为,是每个人的权利。但将移民执法当作威胁,去约束别人怎么说话、给谁写信,就是另一回事了。写信给法官表达意见,是美国司法程序允许的。把它说成“为特务求情”,再暗示写信的人会被查,也是一种恐吓。 对还在等庇护结果的人来说,这种恐吓特别有效。所以我们看到,绝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有人在网上说:“去了就有被ICE抓的风险啊。”一个人人自危、不敢说话的流亡群体,和一个被线人渗透的群体一样,已经失去了活力。 五、我们可以做什么 1. 真正需要保密的信息,认真保密。 如国内家人的住址、捐款人名单、庇护材料、需要化名的作者。不要把这些放进几百人的大群。 2. 有疑点,报告FBI,而不是在网上公审。 网上点名不会让调查更有效,只会让无辜的人受害。 3. 想追责的人,先找律师评估证据。 刑事和民事追责都要靠证据。我鼓励受害人基于事实积极追责。 4. 容许不同意见。 为唐元隽求情的人,要求重判的人,都有权表达。争论应该针对理由,而不是给人扣帽子。 5. 照顾好受到惊吓的人。 家人被骚扰、心里害怕的人,需要的是陪伴和实际帮助,而不是被说“不是真反共”。 中共利用唐元隽渗透了我们。如果案发之后我们继续互相猜疑、互相举报,它就不需要下一个唐元隽了。
7
1
9
1,977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retweeted
李洪志谈“灭” ——灭什么、灭谁、谁来灭、为什么灭:1994 年至 2024 年公开讲话的文献整理与分析 万延海 引言 在法轮功创始人李洪志的经文和讲法里,“灭”字和一组意思相近的词反复出现:消灭、毁灭、灭尽、形神全灭、销毁、清除、铲除、解体、淘汰。与它们相连的,还有“发正念”“法正乾坤”“法正人间”等法轮功特有的说法。 这些词的对象是什么?是另外空间的“邪恶生命”,是中共,还是人?由谁来灭?为什么要灭?这是一个严肃而沉重的问题,需要回到李洪志本人的话。 本文以李洪志本人公开发表的讲法和经文为依据,学员提问与李洪志的直接表述分别标明。我检索了法轮大法网(简体版)公开书目所列全部经书与讲法,约 208 万字;以及明慧网“大法新经文”栏目所列 2019 年 6 月以后的经文和讲法(截至 2025 年 10 月 11 日)。在法轮大法网所收的书中,“灭”字共出现 389 次(含“消灭”“毁灭”“成住坏灭”等),“清除”254 次,“解体”228 次,“销毁”222 次,“淘汰”191 次,“铲除”19 次;“发正念”253 次,“法正人间”142 次。 这些数字是字词出现的次数,不是涉及毁灭生命的事件数,各词之间也不能相加;同一个“灭”字,可以指宇宙、组织、思想或生命,所指完全不同,必须看上下文。本文按对象分开梳理,每段引文注明篇名和日期,结语再回答开头的四个问题。 本文只研究李洪志的公开言论,不以这些言论代表法轮功学员的实际行为,也不将对宗教教义的研究与批评作为限制信仰自由的理由。 一、“形神全灭”:业力、德与宇宙规律 1999 年以前,李洪志讲“灭”,侧重两件事:宇宙的“成住坏灭”,和一个人因业力太大而“形神全灭”。 1994 年 9 月 18 日《为长春法轮大法辅导员讲法》解释“形神全灭”: 神,就是指人的元神。主元神也好,副元神也好,各种生命体也好,到了形神全灭时,那是非常可怕的!在整个宇宙中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就是全灭了,啥也没有了。 谁会形神全灭?《转法轮》第二讲说:“而无恶不做的人面临的就是整个的细胞全部解体,佛教中叫作形神全灭。”第一讲说:“宗教中还讲,这个人要是没有德,就形神全灭。”1996 年 3 月 10 日的经文《病业》说:“当一个人业力太大的时候,而且还在干坏事的人,那么他就会面临着被销毁,死亡时形神全灭,彻底的不存在了。” 1998 年 5 月在法兰克福的《欧洲法会讲法》,描述了这种销毁的过程: 一层一层的在杀死的过程当中他还得还业。怎么还呢?在销毁的痛苦中呀,遭受的一切罪呀,就象那个地狱里受尽煎熬呀一样,烧红了铁板上去烙啊,反正是一切都在痛苦中还,然后层层杀死。 这一时期,“灭”的原因是业力与德,执行者是宇宙的法理或“天理”。但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原因:对大法的态度。1997 年 7 月 1 日的经文《定论》写道:“如有窜改大法,另搞一套者,其罪大之无边,生命在还恶业时,层层被灭尽的痛苦是永无终尽的。” 二、“邪恶生命”:另外空间的清除 1999 年以后,“灭”的重心转向了“邪恶”。这是主题的变化,不是截然分开的两个阶段:1997 年的《定论》已经把窜改大法与“层层被灭尽”联系起来。在李洪志的解释中,这首先是另外空间的生命。 1999 年 3 月 16 日,镇压开始前四个月,他在经文《坚实》中说,三界内一些“所谓的神”敢于破坏大法: 可是他(它)们的所作所为都有记载,同时也就成了他(它)们自己在摆放自己将来的位置了。有的将降低层次,有的将做人,有的将做阴鬼,有的将在偿还所干的一切中,几乎是无休止的反复销毁中被灭尽,因为那是他(它)们自己最真实的心性表现所得到的位置。 2000 年 8 月 12 日的《去掉最后的执著》说:“宇宙中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灭尽着天体中一切的邪恶。”2003 年 11 月 29 日的《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描述了 1999 年的情形: 当时我给你们形容过,一草一木都被另外空间邪恶的生命附着体,你走路那树枝都会抽你脸,那个草都会绊倒你,空气中都充满了邪恶。不是这一切都真的变邪恶了,是正法中压進三界的这些坏的生命、坏的因素起的作用。 这些“邪恶生命”还有许多名称:“烂鬼”“黑手”“旧势力”“乱神”。2001 年 7 月 9 日的经文《路》说:“目前对于旧势力来讲是彻底的铲除,无论参与的是正与负的生命。正法中正在将参与其中的邪恶生命统统淘汰,无论其层次多高。”2007 年 2 月 28 日的经文《全面解体三界内一切参与干扰正法的乱神》,把对象扩大到“把持人类几大宗教的所谓神”: 无论它们以什么外形存在,无论它们有形无形,无论它们什么层次,无论它是谁的形像,都全面解体、清除。清除中对正法与大法弟子或众生犯罪的,它们自然都得偿还。特别那些把持宗教、敌视正法与大法弟子救度众生的乱神,都全面解体它们。 同一篇经文接着说:“对于宗教中的人,不要有特殊的讲真相举动,不针对团体,只对人心,看人自己的选择。”被“解体”的是神,不是信教的人。 三、“发正念”:由大法弟子来清除 2001 年,李洪志开始让学员“发正念”,由学员自己参与清除。2001 年 1 月 1 日的经文《忍无可忍》是这一转变的标志: 忍是可以为真理而舍尽一切,但是忍不是宽容已经没有了人性、没有了正念的邪恶生命无法无天的败坏众生与大法在不同层次的存在,更不是对杀人放火的无视。……如果邪恶已经到了无可救无可要的地步,那就可以采用不同层次的各种方式制止、铲除。 他说这一法理他过去“一直不讲”,现在讲出来,是因为“从目前邪恶的表现来看,它们已经人性全无、正念无存”;又说:“除尽邪恶是为了正法,而不是个人修炼问题。” 2001 年 6 月 12 日的经文《发正念两种手印》,给出了发正念的口诀: 法正乾坤,邪恶全灭。 法正天地,现世现报。 2002 年 10 月 13 日的经文《正念》,规定了具体做法: ①要集中精力,头脑绝对的清醒、理智,念力集中、强大,有捣毁宇宙中一切邪恶的唯我独尊的气势。②暂时看不到另外空间的弟子,在念完口诀时集中强大的念力念一个“灭”字。“灭”字要强大到象宇宙天体一样大,一切空间无所不包、无所遗漏。 同一篇经文还说:“还有的学员在发正念时思想中专想一个或几个邪恶份子,使打出去的功与神通发挥不了最大的作用。当然,如果在特殊的情况下,单独或集体统一针对一个邪恶或几个邪恶发正念的时候是应该这样做,而且集中的力量也很大,但是一般每天大家的集体发正念就要更大范围的追找邪恶”。这里的“邪恶份子”指什么,原文没有说明。 发正念针对谁?2001 年 7 月 8 日的经文《正法与修炼》作了区分:“如果发现是干扰与破坏,在处理具体问题时对表面的人要尽量平和与慈善,因为邪恶利用人时往往人本身是不清楚的(虽然被利用的人往往是思想不好的人或出现不好思想的人)。对于另外空间的邪恶的干扰,一定要严肃的用正念铲除。”2004 年 2 月 28 日在洛杉矶,他又说: 对人还是要慈悲的,对邪恶的生命不一样,我们在发正念中清理那些不属于人类的邪恶、搞迫害的妖魔鬼怪,那些烂鬼、黑手你怎么去对待它都没有问题,但是对人要善。 但在 2001 年的另外两篇经文里,李洪志把发正念及相关“神通”的作用,与现实中某些人的遭遇联系起来。4 月 24 日的《大法弟子的正念是有威力的》: 其实有一些在不同空间能使用功能的弟子与各界众生一直在运用功能、功力参与清除破坏大法的邪恶生命。有的大法弟子看到邪恶生命时发出法轮及大法神通除恶,也有的学员对于世间的打人凶手、杀人犯用限时报应定其在日内任何时间遭报应,有效的清除了邪恶因素,抑制了坏人。 7 月 16 日的《正念的作用》说,有的邪恶生命“不容易一次除掉,甚至多次才能除掉。中国大陆的那些首恶之徒就是这样的情况”;又说学员的正念“对恶人也起到了消除和震慑的作用”。 2003 年 4 月 20 日的《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说得更直接: 但是呢,你们在发正念的时候啊,处理的绝大多数都是各个空间最坏的生命,也包括了世上那些不可救要的恶警。所以对于这些,尤其对另外空间那些破坏人类的乱七八糟的生命,我想那是不能客气的,也不需要对其讲什么善;但是我们也不用恶,更不能以恶治恶。害世人、害众生、干扰大法的就是不能存在了,就是要立掌清除它。 这里的“报应”“消除”“清除”,在李洪志的说法中是通过正念与“神通”实现的,不是要学员动手;他也明确说“不能以恶治恶”。但从文字看,对象已经包括“世间的打人凶手、杀人犯”“首恶之徒”“恶人”和“不可救要的恶警”,而不只是另外空间的生命。 2012 年 5 月 13 日的《二十年讲法》则把人和背后的因素分开:“在人世间表现的那些个坏人很恶,那个人那么凶,是因为背后的邪恶在撑着他;你灭了那个邪恶,那个人也凶不起来了。”同一场讲法说:“你一发正念,不管千军万马那邪恶统统化成土,全都灭掉,什么都不是。”两种说法并存:有时“灭”的是人背后的邪恶,有时发正念“处理”的对象包括了“恶警”本人。 学员对发正念的疑问,他的回答都要求坚定执行。2004 年 4 月 12 日的《亚太地区学员会议讲法》中,学员问:“有一些有功能的学员发正念时认为其它空间的那些生命应该救度、铲除它们有点不善?”他答: 今天问题又不一样了,正法这件事情出现,远远超越一个生命的自我修炼。一个生命对你的干扰,对大法的干扰,应该清除的生命已不是你个人慈悲与不慈悲的问题,是你对大法负不负责任的问题。 同一场讲法,学员问铲除邪恶时想“灭”字之前,清除自己时可不可以想一个“除”字。他答:“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管你怎么想,我叫你做的事一定是最强大的。” 2015 年 10 月 16 日的《二零一五年美国西部法会讲法》,学员问发正念时是否“应该加入善解”。他答:“发正念没说让你善解啊。发正念就是清除、解体,是不是?……那些不好的东西你跟它善解?我跟你讲了,毒药就是毒,你想让它不毒你做的到吗?” 他也限制滥用。2003 年 2 月 15 日的元宵节讲法,学员说“有很多学员动不动就发正念铲除,连生了一点小病也要发正念”。他答:“如果真的我们做错了出现问题,我们去发正念,那么给人的感觉是不对的……所以我们还要尽量看看自己做没做好。”2018 年 6 月 21 日在华盛顿,他说:“这个发正念不要针对什么都发正念。”2020 年 3 月 19 日的经文《理性》,针对学员“集体发正念解体这次中共病毒”,他说:“不是这样的。你们不是来改变历史的,是在历史的最危险中救人的”。 四、人间的“恶人”:报应、淘汰与“法正人间” 在李洪志的说法里,“正法”分两步:先“法正乾坤”(正天体),再“法正人间”(正人世)。后一步关系到世上的人。 2000 年 8 月 12 日的《去掉最后的执著》: 虽然人中的几个败类还在作恶,但是天体中高层最邪恶的生命已在法正乾坤中被除尽了,处在最表面的人类邪恶之徒也即将在法正人间的灭尽中偿还造下的一切罪恶。 2001 年 4 月 10 日的经文《建议》:“一旦突破,世上的一切邪恶都将在法正人间中被打入地狱,永无停止的偿还迫害大法时所造下的罪恶。”同一篇又说:“那些毁书的邪恶与坏人所造下的罪恶之大,还不尽。所有各层操纵邪恶与坏人迫害大法与学员的,等待的就是无休止的、在层层灭尽的痛苦中偿还一切所干的。” 谁会被淘汰?标准是对大法的态度。2002 年 3 月的《北美巡回讲法》: 这是宇宙的法,是造就一切生命的法,哪个生命的头脑中要是装了对大法不好的思想,大家想一想,现在在正法中,一切生命都在按着其生命对正法的态度决定着生命的留下与清除,这个生命当法正人间时还能要吗?法正人间一开始时就要被淘汰。 同一场讲法又说:“只要不反对大法,就能走过法正人间时被淘汰的危险。而那些没有破坏法,但也不是好的或者是不太好的生命,目前一概不管。”2001 年 12 月 29 日的《美国佛罗里达法会讲法》也说,有些人“他不反对大法,他也不是个好人,他很可能在这场对大法迫害的最后清除中最起码不被马上淘汰”。 2003 年 4 月 20 日的《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他把当时中国的 SARS 疫情解释为第一次“清除”: 你们看到了当前中国出现的这场瘟疫了吧?这不是大瘟疫降临了吗?用人的话讲这就是天在治人。针对什么来的,我们大法弟子都清楚──是针对那些大法弟子在讲清真相中不配救度的、救度不了的人,而对邪恶烂鬼来说又没什么用的那一部份。这是第一次清除。……这还不是真正的法正人间时开始的大清除哪,那个大清除来的时候更可怕,那是针对全世界来的。 同一场讲法也说:“我们要慈悲世人,要去讲给他们真相、救度他们,不要叫他们在法正人间的那一刻中被淘汰。” 2003 年 11 月的亚特兰大讲法: 我是以最大的慈悲对待众生的,一切生命在历史上不管他犯过多大的罪、有多大的错,我都可以不计他们的过、不计他们的罪,我也可以消去他们的罪。当然前提是在正法中不能干扰正法,哪怕你什么都不做我都救你。但是一旦干扰了正法,那面临的就是淘汰;罪大恶极的还得在淘汰的过程中偿还其所干的一切 2002 年 3 月的《北美巡回讲法》还说,许多世人是“高层次上来得法的”生命,“甚至于在这场迫害当中也参与了对大法的迫害。那么这样的人如果被销毁了,大家想想,那就不只是他自己被销毁了,销毁的就将是一个庞大的天体。” 2007 年 4 月 7 日的《二零零七年纽约法会讲法》,谈到中国社会的道德状况: 讲句不好听的,已经不配做人了。在以往,如果不是因为正法这件事情,那就彻底销毁掉了。历史上,人类的劫难一次又一次,毁灭一次又一次的。 同一场讲法回答学员关于将来的问题:“将来的事不是大法弟子管的,因为那时只有师父在做。”他又说,在迫害期间“没有随同邪恶走、没有推波助澜、没有参与迫害大法弟子,同时能够认同大法,最起码能留到下一步。” 2007 年 7 月 22 日的《美国首都讲法》,提到“人类大淘汰中会留下一些好人为未来做人种”。2014 年 5 月 13 日的《世界法轮大法日讲法》说,对法不敬的人,“他那些生命都得被销毁,来偿还他造的罪,而且他本身也得在层层的灭尽中承受着”。 在这些讲话里,执行淘汰的是“天”“神”和“正法”的“洪势”。2005 年 2 月 26 日,学员问“法正人间时中共在人间全面解体,大瘟疫流行,社会动乱等等,其中哪一个因素最重要?”李洪志答:“人类社会是神控制的,神叫人社会乱,它不乱也不行;神要叫它稳定,它不稳定也得稳定”。 五、中共:“解体”的是什么? “解体”在李洪志 2004 年以后的讲话中,多与中共相连。被解体的,是中共这个组织,是“共产邪灵”,还是党员?他的说法有两种。 一种是区分组织与人。2009 年的《在明慧网十周年法会上讲法》: 这是迫害者自己把自己打倒的,是众生解体了它。中共邪党就是那个大魔,解体它针对这个邪恶的因素,针对邪党在世上的形式,不针对人,所以叫人退党,退出邪党、退出邪恶的控制。除了几个邪恶转生来的首恶之外,不把人当魔,人是被它绑架的。 2018 年 6 月 21 日在华盛顿:“我们针对事,不针对人。针对共产邪党这个邪灵,不针对人。你们就是来救人的。”同一场讲法又说:“至于说谁来铲除它,那不是我们大法弟子做的事。我们只是救人,告诉人人应该怎么做。” 另一种是把党员身份与清理连在一起。2005 年 4 月 24 日的《二零零五年曼哈顿国际法会讲法》: 但是要清算恶党的时候、真的要法正人间的时候可不看这些,你只要是它的成员,一走一过统统清理掉。因为大法弟子在救度众生中,而且是在被迫害的很严重的情况下,已经充份利用着一切机会、不惜个人的安危在救度着众生中给人们讲了真相了,把这些事情告诉给了世人了,在救度你们。有的人不听,不听就是表了态了。有的人看了,却不退出,不退出也是表了态了。 2018 年 10 月 27 日的《二零一八年新唐人与大纪元法会》:“神也都在销毁它,正法的洪势也不断的清除它,就到了这一步了,谁捧它,谁跟它去,那就谁跟它一起完。”2020 年的《理性》说新冠疫情: 它是来淘汰邪党份子的、与中共邪党走在一起的人的。不信你们看一看,目前最严重的那些国家,都是与邪党走的近的,人也是一样。那么怎么办?远离中共邪党,不为邪党站队,因为它背后是红色魔鬼,表面行为是流氓,而且无恶不作。神要开始铲除它了,为其站队的都会被淘汰。 2021 年 11 月 18 日的经文《醒醒》:“法正天体已结束,目前正在向法正人间过渡。大部份大法弟子将随师法正人间。但是,在这过程中,将有众多业力非常大的生命与共产邪党分子将被淘汰至尽”。 两种说法并存:“解体”的对象是“邪灵”“不针对人”;但“法正人间”时,未退出的成员“一走一过统统清理掉”,“为其站队的都会被淘汰”。在他的解释中,后者由神和瘟疫执行,不由学员执行。2005 年 11 月 5 日他说:“我们不会采取任何暴力,我们会用一切和平的方式制止这场迫害。” 上述关于瘟疫具有特定清除目的的说法(包括第四节的 SARS),属于李洪志对现实灾难的宗教解释,并非经医学或流行病学证实的事实。不能据此判断感染者的政治身份、道德状况,或其是否应受惩罚。 六、大法弟子自己:淘汰与誓约 2021 年以后,“淘汰”也指向学员。《醒醒》接着说: 同时,大法学员中没有兑现来世时用生命签下誓约的,例如,不做好大法弟子的事,不做救人的事,因而有人心重、长期干扰学员修炼环境的;还有跟随邪悟者或中共特务伪装成学员的、给学员造成严重干扰的,都将在兑现誓约中承担后果。 2023 年 9 月 1 日的经文《大法修炼是严肃的》: 修不成的,违背誓约的,对大法犯罪的,就必定兑现用生命所做的承诺!……正法已经進入尾声了,旧势力要淘汰一批没能真修的,或是长期违约不能完成历史使命的人。 同一篇说,说自己不修的人,“离开大法无论早期的还是近期的,修不修都得兑现誓约”。2023 年 8 月 31 日的《远离险恶》:“宇宙正法到了末后,这段时间过后会有一个严肃的筛选、淘汰过程。”2024 年 6 月 5 日的《法难》:“法难中也在选择最后留下的生命与淘汰的生命,也包括大法弟子中行与不行的。” 在这几篇经文中,只有 2023 年的《大法修炼是严肃的》明确把淘汰未能真修的学员归于“旧势力”;《醒醒》《远离险恶》《法难》讲的是誓约、筛选和去留,没有说明由谁执行。这些经文涉及未履行誓约、未能真修、不做救人的事、长期干扰修炼环境,以及其他被认定为不符合修炼要求的情形;各篇对淘汰原因和执行者的说明并不完全相同。 七、2021 年以后:回到“成住坏灭” 2021 年以后,李洪志又把“灭”放回宇宙规律的框架,而且说现在就是“灭”的末后。2021 年 5 月的《大纪元新唐人媒体法会讲法》: 可是现在是灭的末后,也就是在灭的最后期了。大家知道,到了“灭”的最后人是什么样子呀、社会是什么样子。你们都是修炼人,你们知道,人的道德品质低下到超出了人的境界,社会风气滑到了非灭不行的地步了,所以我们要救人。 2023 年 1 月 20 日的《为什么会有人类》:“宇宙一旦到了最后‘灭’的过程中的末后,天体中的一切,包括我们生存的宇宙就将在一瞬间解体无存!一切生命尽灭!”2024 年 9 月 30 日的《为什么人类是迷的社会》: 难是很难,在成、住、坏、灭的最后,应该被灭掉的生命只有在吃苦消业中走出来,同时又能守住善良本性才能被“未来”所承认。……业大到一定成度,生命就会真的被销毁了。 在这些经文里,“灭”是整个宇宙的命运,得救的途径是得法、消业。2021 年的讲话还说:“下一步要法正人间,到下一步才去管人的事,才会管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师父会去做这些事情。” 八、怎么灭:层层销毁、炸、瘟疫与“一瞬间” 李洪志描述的“灭”,有几种方式。 层层销毁。 这是对“形神全灭”过程的描述。1995 年 1 月 4 日的《北京〈转法轮〉首发式上讲法》说:“销毁时层层往下销毁着生命,承受所有罪恶的同时生命在消亡。”1998 年的《欧洲法会讲法》说,直到“灭尽”,“那个痛苦是最可怕的!!!”,最后“是把你打到了一个肮脏无比的──宇宙最肮脏的地方去”。1999 年的《坚实》说,破坏大法的神“有的将降低层次,有的将做人,有的将做阴鬼”,有的“被灭尽”。2001 年的《建议》则说世上的邪恶“将在法正人间中被打入地狱”。 发正念:炸、斩、化成土。 发正念的方式是口诀、手印和意念,所用的意象却是战斗性的。2003 年元宵节讲法,谈到“大魔头”(指迫害法轮功的中共前领导人): 很复杂,你们有时确实能直接销毁大魔头体内的烂鬼,那时它就象要死了一样,开始抢救,但是又一批烂鬼会补充上去,它就又过来了,而且象没事一样。……你们在销毁它时、炸它的一瞬间,看见把其消灭完了,那是真的。现在你们把它弄到什么成度啊,除了表面构成人的一切粒子全消灭了,它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包括五脏六腑在内的表面一层细胞构成的这张人皮 在这段话里,发正念“销毁”“炸”的,是一个现实中的人“体内的烂鬼”和“构成人的一切粒子”,只剩“这张人皮”。 《洪吟二》里的诗,把同样的意象写成了韵文。2001 年 2 月 19 日的《除惡》:“車行十萬里 / 揮劍消惡急”。2002 年 1 月 23 日的《掃除》:“大法徒單掌立 / 除餘惡正念起 / 講真相救眾生 / 滅惡盡掃寰宇”。2002 年 6 月 16 日的《天又清》: 天昏昏地暗暗 神雷炸陰霾散 橫掃亂法爛鬼 別說慈悲心淡 2003 年 9 月 2 日的《征》:“斬盡黑手除惡神”。2004 年 2 月 29 日的《怕啥》:“發正念爛鬼炸”。2012 年的《二十年讲法》说:“你一发正念,不管千军万马那邪恶统统化成土,全都灭掉”。 瘟疫与灾难。2003 年的 SARS、2020 年的新冠,都被他解释为针对特定人群的淘汰(见第四、五节)。2004 年 1 月 1 日的诗《法正人間時》写道: 爛鬼已滅絕 黑手化膿血 世人幹的事 必遭惡疫虐 前两句说的是另外空间的“烂鬼”“黑手”;后两句说的是世人。 一瞬间。2003 年元宵节讲法:“其实我告诉你们,法正人间最后的时候啊,一瞬间什么都解体。什么钱哪?纸都没有嘞。”2002 年的《北美巡回讲法》说,旧势力若阻挡正法,“那么我就会清除掉它们,瞬间就销毁,不管多少参与都会被销毁。” 灭多少? 李洪志很少给出数字,但多次提到规模。1999 年 5 月 3 日的诗《無題》:“大法看人心 / 世人要清醒 / 神人鬼畜滅 / 位置自己定”。2002 年的《北美巡回讲法》,他批评学员盼望迫害早日结束:“大家想想,今天咱们就结束,那么中国得死去多少人?很多人对映着更大的天体众多的生命,马上结束,得有多少生命将被淘汰?”2007 年的纽约讲法引用预言:“过去有许多预言也讲过,说在一定时期要淘汰很多人,只能留下很少的好人。很久以前我也讲过,‘我只要我的人。’” 九、什么时候灭:“在即”“很快”与“尾声” 关于时间,李洪志从 2000 年起反复说“即将”“很快”,但很少给出具体日期。 2000 年 8 月的《去掉最后的执著》说,人类邪恶之徒“即将在法正人间的灭尽中偿还”。2001 年 7 月的《正念的作用》说:“正法之势一到,一切都在瞬间结束。”2002 年 5 月 19 日的经文《大法之福》: 为师十年传大法,仅世间定数已大动,历史定下彗星之灾已过,三次大战已免,九九年天地成住坏灭之忧已不复,法正人间在即。 2002 年 3 月的《北美巡回讲法》:“时间很短了,一旦法正人间开始,摆放在不同位置的人就定下来了。”2003 年 4 月谈 SARS 时说:“看着吧,今年是一个很热闹的年哪,有很多事情要发生的。”2004 年 9 月 1 日的经文《放下人心 救度世人》: 大法弟子整体走过了个人修炼的阶段,目前由于正法洪势的急速推進,大法弟子证实法的阶段也接近完成,历史将很快走入新的阶段。……一旦目前这个阶段过后,众生的第一次大淘汰即将开始。 对中共,2005 年 11 月的旧金山讲法说:“邪党自从它干扰正法、迫害大法弟子开始,天就定下了淘汰这个邪党。……只是有些坏因素坚持利用它考验大法弟子,不想让它马上一下淘汰而已,淘汰是一定的。”2014 年 10 月 16 日的《二零一四年旧金山法会讲法》:“中共邪党是很坏,不久就一定要淘汰它。” 2007 年 4 月的纽约讲法说:“其实真正的法正人间还没开始呢。”2019 年 5 月 17 日的纽约讲法,第一次给出了一个年份: 我可以明确的跟你们讲,师父早期的安排就是今年结束迫害,(众热烈鼓掌)前后二十年。虽然最后旧势力插手了改变了一些事,但是烧炉子的煤都没了,这个火候也不够了,这事也就快结束了,所以大家更得做好。 2021 年 11 月的《醒醒》说:“法正天体已结束,目前正在向法正人间过渡。”同年 5 月的媒体讲法说:“下一步要法正人间”。2023 年 9 月的《大法修炼是严肃的》说:“正法已经進入尾声了”;8 月的《远离险恶》说:“这段时间过后会有一个严肃的筛选、淘汰过程。” 为什么一再推迟?他的解释有两种。一是给众生得救的机会:“没结束这就是救度众生的机会”(2002)。二是给学员机会:中共没有“马上一下淘汰”,是为了“使那些个做的不好的学员有机会再锤炼、再提高”(2005)。他还批评盼望早日结束的学员:“什么时候给我们平反啊?什么时候结束啊?大家想想,这思想是大法弟子应该想的吗?”(2002) 从 2000 年的“即将”,到 2002 年的“在即”,2004 年的“即将开始”,2019 年的“今年结束迫害”,再到 2023 年的“尾声”,时间说法跨越二十多年。在本文检索的公开文本中,没有发现李洪志宣布“法正人间”已经开始。 十、对人的界限:“对人要善”“不会采取任何暴力” 在“灭”的说法之外,李洪志也一再为学员对待人划了界限。1996 年 7 月 28 日的《新加坡佛学会成立典礼讲法》:“作为一个修炼人首先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1998 年 8 月的《新加坡法会讲法》: 其实我告诉大家,维护法不等于是暴力。善恶两面在人的本身同时存在。我们排除恶的一面,只用善的一面来维护法。 2003 年元宵节讲法谈到德国警察:“对人要善,对于邪恶的生命就要消除。对于那个警察来讲,他是不明白的,他是被操控的。”2004 年的“对人要善”,2009 年的“不把人当魔,人是被它绑架的”,2018 年的“不针对人”和“谁来铲除它,那不是我们大法弟子做的事”,2005 年的“我们不会采取任何暴力”,都属于这一类。 十一、谁决定生命的去留? 上面几节的材料,牵涉到一个比“灭”字本身更深的问题:在李洪志的讲法里,谁有权判定一个生命该留下还是该灭? 从原话看,判断的来源有几种。一是宇宙的法理:业力与德,“天理不容”。二是“正法”本身:“一切生命都在按着其生命对正法的态度决定着生命的留下与清除”。三是神和旧势力:“人类社会是神控制的”,“旧势力要淘汰一批没能真修的”。四是李洪志本人:“我都可以不计他们的过、不计他们的罪,我也可以消去他们的罪”;法正人间时“只有师父在做”。学员通过发正念参与其中,但他也说“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判断的标准也不止一种。早期主要是业力、德与一般的善恶,但 1997 年的《定论》已经把窜改大法与“层层被灭尽”联系起来;1999 年以后,常见的是是否迫害、破坏、干扰“正法”,以及头脑中是否“装了对大法不好的思想”;2005 年以后,加上了是否退出中共、是否“为其站队”;2021 年以后,加上了学员是否履行誓约。 这些都是经文中的宗教主张,不是已经证实的超自然事实。但从这些讲话看,除了业力、德与一般善恶之外,是否干扰正法、如何对待大法、是否退出中共,以及学员是否履行誓约,也被赋予了决定生命去留的宗教意义。这与现代社会所理解的信仰自由、思想自由和政治选择自由,是不同的两套标准。
5
3
2
9
603
李洪志谈“灭” ——灭什么、灭谁、谁来灭、为什么灭:1994 年至 2024 年公开讲话的文献整理与分析 万延海 引言 在法轮功创始人李洪志的经文和讲法里,“灭”字和一组意思相近的词反复出现:消灭、毁灭、灭尽、形神全灭、销毁、清除、铲除、解体、淘汰。与它们相连的,还有“发正念”“法正乾坤”“法正人间”等法轮功特有的说法。 这些词的对象是什么?是另外空间的“邪恶生命”,是中共,还是人?由谁来灭?为什么要灭?这是一个严肃而沉重的问题,需要回到李洪志本人的话。 本文以李洪志本人公开发表的讲法和经文为依据,学员提问与李洪志的直接表述分别标明。我检索了法轮大法网(简体版)公开书目所列全部经书与讲法,约 208 万字;以及明慧网“大法新经文”栏目所列 2019 年 6 月以后的经文和讲法(截至 2025 年 10 月 11 日)。在法轮大法网所收的书中,“灭”字共出现 389 次(含“消灭”“毁灭”“成住坏灭”等),“清除”254 次,“解体”228 次,“销毁”222 次,“淘汰”191 次,“铲除”19 次;“发正念”253 次,“法正人间”142 次。 这些数字是字词出现的次数,不是涉及毁灭生命的事件数,各词之间也不能相加;同一个“灭”字,可以指宇宙、组织、思想或生命,所指完全不同,必须看上下文。本文按对象分开梳理,每段引文注明篇名和日期,结语再回答开头的四个问题。 本文只研究李洪志的公开言论,不以这些言论代表法轮功学员的实际行为,也不将对宗教教义的研究与批评作为限制信仰自由的理由。 一、“形神全灭”:业力、德与宇宙规律 1999 年以前,李洪志讲“灭”,侧重两件事:宇宙的“成住坏灭”,和一个人因业力太大而“形神全灭”。 1994 年 9 月 18 日《为长春法轮大法辅导员讲法》解释“形神全灭”: 神,就是指人的元神。主元神也好,副元神也好,各种生命体也好,到了形神全灭时,那是非常可怕的!在整个宇宙中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就是全灭了,啥也没有了。 谁会形神全灭?《转法轮》第二讲说:“而无恶不做的人面临的就是整个的细胞全部解体,佛教中叫作形神全灭。”第一讲说:“宗教中还讲,这个人要是没有德,就形神全灭。”1996 年 3 月 10 日的经文《病业》说:“当一个人业力太大的时候,而且还在干坏事的人,那么他就会面临着被销毁,死亡时形神全灭,彻底的不存在了。” 1998 年 5 月在法兰克福的《欧洲法会讲法》,描述了这种销毁的过程: 一层一层的在杀死的过程当中他还得还业。怎么还呢?在销毁的痛苦中呀,遭受的一切罪呀,就象那个地狱里受尽煎熬呀一样,烧红了铁板上去烙啊,反正是一切都在痛苦中还,然后层层杀死。 这一时期,“灭”的原因是业力与德,执行者是宇宙的法理或“天理”。但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原因:对大法的态度。1997 年 7 月 1 日的经文《定论》写道:“如有窜改大法,另搞一套者,其罪大之无边,生命在还恶业时,层层被灭尽的痛苦是永无终尽的。” 二、“邪恶生命”:另外空间的清除 1999 年以后,“灭”的重心转向了“邪恶”。这是主题的变化,不是截然分开的两个阶段:1997 年的《定论》已经把窜改大法与“层层被灭尽”联系起来。在李洪志的解释中,这首先是另外空间的生命。 1999 年 3 月 16 日,镇压开始前四个月,他在经文《坚实》中说,三界内一些“所谓的神”敢于破坏大法: 可是他(它)们的所作所为都有记载,同时也就成了他(它)们自己在摆放自己将来的位置了。有的将降低层次,有的将做人,有的将做阴鬼,有的将在偿还所干的一切中,几乎是无休止的反复销毁中被灭尽,因为那是他(它)们自己最真实的心性表现所得到的位置。 2000 年 8 月 12 日的《去掉最后的执著》说:“宇宙中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灭尽着天体中一切的邪恶。”2003 年 11 月 29 日的《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描述了 1999 年的情形: 当时我给你们形容过,一草一木都被另外空间邪恶的生命附着体,你走路那树枝都会抽你脸,那个草都会绊倒你,空气中都充满了邪恶。不是这一切都真的变邪恶了,是正法中压進三界的这些坏的生命、坏的因素起的作用。 这些“邪恶生命”还有许多名称:“烂鬼”“黑手”“旧势力”“乱神”。2001 年 7 月 9 日的经文《路》说:“目前对于旧势力来讲是彻底的铲除,无论参与的是正与负的生命。正法中正在将参与其中的邪恶生命统统淘汰,无论其层次多高。”2007 年 2 月 28 日的经文《全面解体三界内一切参与干扰正法的乱神》,把对象扩大到“把持人类几大宗教的所谓神”: 无论它们以什么外形存在,无论它们有形无形,无论它们什么层次,无论它是谁的形像,都全面解体、清除。清除中对正法与大法弟子或众生犯罪的,它们自然都得偿还。特别那些把持宗教、敌视正法与大法弟子救度众生的乱神,都全面解体它们。 同一篇经文接着说:“对于宗教中的人,不要有特殊的讲真相举动,不针对团体,只对人心,看人自己的选择。”被“解体”的是神,不是信教的人。 三、“发正念”:由大法弟子来清除 2001 年,李洪志开始让学员“发正念”,由学员自己参与清除。2001 年 1 月 1 日的经文《忍无可忍》是这一转变的标志: 忍是可以为真理而舍尽一切,但是忍不是宽容已经没有了人性、没有了正念的邪恶生命无法无天的败坏众生与大法在不同层次的存在,更不是对杀人放火的无视。……如果邪恶已经到了无可救无可要的地步,那就可以采用不同层次的各种方式制止、铲除。 他说这一法理他过去“一直不讲”,现在讲出来,是因为“从目前邪恶的表现来看,它们已经人性全无、正念无存”;又说:“除尽邪恶是为了正法,而不是个人修炼问题。” 2001 年 6 月 12 日的经文《发正念两种手印》,给出了发正念的口诀: 法正乾坤,邪恶全灭。 法正天地,现世现报。 2002 年 10 月 13 日的经文《正念》,规定了具体做法: ①要集中精力,头脑绝对的清醒、理智,念力集中、强大,有捣毁宇宙中一切邪恶的唯我独尊的气势。②暂时看不到另外空间的弟子,在念完口诀时集中强大的念力念一个“灭”字。“灭”字要强大到象宇宙天体一样大,一切空间无所不包、无所遗漏。 同一篇经文还说:“还有的学员在发正念时思想中专想一个或几个邪恶份子,使打出去的功与神通发挥不了最大的作用。当然,如果在特殊的情况下,单独或集体统一针对一个邪恶或几个邪恶发正念的时候是应该这样做,而且集中的力量也很大,但是一般每天大家的集体发正念就要更大范围的追找邪恶”。这里的“邪恶份子”指什么,原文没有说明。 发正念针对谁?2001 年 7 月 8 日的经文《正法与修炼》作了区分:“如果发现是干扰与破坏,在处理具体问题时对表面的人要尽量平和与慈善,因为邪恶利用人时往往人本身是不清楚的(虽然被利用的人往往是思想不好的人或出现不好思想的人)。对于另外空间的邪恶的干扰,一定要严肃的用正念铲除。”2004 年 2 月 28 日在洛杉矶,他又说: 对人还是要慈悲的,对邪恶的生命不一样,我们在发正念中清理那些不属于人类的邪恶、搞迫害的妖魔鬼怪,那些烂鬼、黑手你怎么去对待它都没有问题,但是对人要善。 但在 2001 年的另外两篇经文里,李洪志把发正念及相关“神通”的作用,与现实中某些人的遭遇联系起来。4 月 24 日的《大法弟子的正念是有威力的》: 其实有一些在不同空间能使用功能的弟子与各界众生一直在运用功能、功力参与清除破坏大法的邪恶生命。有的大法弟子看到邪恶生命时发出法轮及大法神通除恶,也有的学员对于世间的打人凶手、杀人犯用限时报应定其在日内任何时间遭报应,有效的清除了邪恶因素,抑制了坏人。 7 月 16 日的《正念的作用》说,有的邪恶生命“不容易一次除掉,甚至多次才能除掉。中国大陆的那些首恶之徒就是这样的情况”;又说学员的正念“对恶人也起到了消除和震慑的作用”。 2003 年 4 月 20 日的《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说得更直接: 但是呢,你们在发正念的时候啊,处理的绝大多数都是各个空间最坏的生命,也包括了世上那些不可救要的恶警。所以对于这些,尤其对另外空间那些破坏人类的乱七八糟的生命,我想那是不能客气的,也不需要对其讲什么善;但是我们也不用恶,更不能以恶治恶。害世人、害众生、干扰大法的就是不能存在了,就是要立掌清除它。 这里的“报应”“消除”“清除”,在李洪志的说法中是通过正念与“神通”实现的,不是要学员动手;他也明确说“不能以恶治恶”。但从文字看,对象已经包括“世间的打人凶手、杀人犯”“首恶之徒”“恶人”和“不可救要的恶警”,而不只是另外空间的生命。 2012 年 5 月 13 日的《二十年讲法》则把人和背后的因素分开:“在人世间表现的那些个坏人很恶,那个人那么凶,是因为背后的邪恶在撑着他;你灭了那个邪恶,那个人也凶不起来了。”同一场讲法说:“你一发正念,不管千军万马那邪恶统统化成土,全都灭掉,什么都不是。”两种说法并存:有时“灭”的是人背后的邪恶,有时发正念“处理”的对象包括了“恶警”本人。 学员对发正念的疑问,他的回答都要求坚定执行。2004 年 4 月 12 日的《亚太地区学员会议讲法》中,学员问:“有一些有功能的学员发正念时认为其它空间的那些生命应该救度、铲除它们有点不善?”他答: 今天问题又不一样了,正法这件事情出现,远远超越一个生命的自我修炼。一个生命对你的干扰,对大法的干扰,应该清除的生命已不是你个人慈悲与不慈悲的问题,是你对大法负不负责任的问题。 同一场讲法,学员问铲除邪恶时想“灭”字之前,清除自己时可不可以想一个“除”字。他答:“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管你怎么想,我叫你做的事一定是最强大的。” 2015 年 10 月 16 日的《二零一五年美国西部法会讲法》,学员问发正念时是否“应该加入善解”。他答:“发正念没说让你善解啊。发正念就是清除、解体,是不是?……那些不好的东西你跟它善解?我跟你讲了,毒药就是毒,你想让它不毒你做的到吗?” 他也限制滥用。2003 年 2 月 15 日的元宵节讲法,学员说“有很多学员动不动就发正念铲除,连生了一点小病也要发正念”。他答:“如果真的我们做错了出现问题,我们去发正念,那么给人的感觉是不对的……所以我们还要尽量看看自己做没做好。”2018 年 6 月 21 日在华盛顿,他说:“这个发正念不要针对什么都发正念。”2020 年 3 月 19 日的经文《理性》,针对学员“集体发正念解体这次中共病毒”,他说:“不是这样的。你们不是来改变历史的,是在历史的最危险中救人的”。 四、人间的“恶人”:报应、淘汰与“法正人间” 在李洪志的说法里,“正法”分两步:先“法正乾坤”(正天体),再“法正人间”(正人世)。后一步关系到世上的人。 2000 年 8 月 12 日的《去掉最后的执著》: 虽然人中的几个败类还在作恶,但是天体中高层最邪恶的生命已在法正乾坤中被除尽了,处在最表面的人类邪恶之徒也即将在法正人间的灭尽中偿还造下的一切罪恶。 2001 年 4 月 10 日的经文《建议》:“一旦突破,世上的一切邪恶都将在法正人间中被打入地狱,永无停止的偿还迫害大法时所造下的罪恶。”同一篇又说:“那些毁书的邪恶与坏人所造下的罪恶之大,还不尽。所有各层操纵邪恶与坏人迫害大法与学员的,等待的就是无休止的、在层层灭尽的痛苦中偿还一切所干的。” 谁会被淘汰?标准是对大法的态度。2002 年 3 月的《北美巡回讲法》: 这是宇宙的法,是造就一切生命的法,哪个生命的头脑中要是装了对大法不好的思想,大家想一想,现在在正法中,一切生命都在按着其生命对正法的态度决定着生命的留下与清除,这个生命当法正人间时还能要吗?法正人间一开始时就要被淘汰。 同一场讲法又说:“只要不反对大法,就能走过法正人间时被淘汰的危险。而那些没有破坏法,但也不是好的或者是不太好的生命,目前一概不管。”2001 年 12 月 29 日的《美国佛罗里达法会讲法》也说,有些人“他不反对大法,他也不是个好人,他很可能在这场对大法迫害的最后清除中最起码不被马上淘汰”。 2003 年 4 月 20 日的《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他把当时中国的 SARS 疫情解释为第一次“清除”: 你们看到了当前中国出现的这场瘟疫了吧?这不是大瘟疫降临了吗?用人的话讲这就是天在治人。针对什么来的,我们大法弟子都清楚──是针对那些大法弟子在讲清真相中不配救度的、救度不了的人,而对邪恶烂鬼来说又没什么用的那一部份。这是第一次清除。……这还不是真正的法正人间时开始的大清除哪,那个大清除来的时候更可怕,那是针对全世界来的。 同一场讲法也说:“我们要慈悲世人,要去讲给他们真相、救度他们,不要叫他们在法正人间的那一刻中被淘汰。” 2003 年 11 月的亚特兰大讲法: 我是以最大的慈悲对待众生的,一切生命在历史上不管他犯过多大的罪、有多大的错,我都可以不计他们的过、不计他们的罪,我也可以消去他们的罪。当然前提是在正法中不能干扰正法,哪怕你什么都不做我都救你。但是一旦干扰了正法,那面临的就是淘汰;罪大恶极的还得在淘汰的过程中偿还其所干的一切 2002 年 3 月的《北美巡回讲法》还说,许多世人是“高层次上来得法的”生命,“甚至于在这场迫害当中也参与了对大法的迫害。那么这样的人如果被销毁了,大家想想,那就不只是他自己被销毁了,销毁的就将是一个庞大的天体。” 2007 年 4 月 7 日的《二零零七年纽约法会讲法》,谈到中国社会的道德状况: 讲句不好听的,已经不配做人了。在以往,如果不是因为正法这件事情,那就彻底销毁掉了。历史上,人类的劫难一次又一次,毁灭一次又一次的。 同一场讲法回答学员关于将来的问题:“将来的事不是大法弟子管的,因为那时只有师父在做。”他又说,在迫害期间“没有随同邪恶走、没有推波助澜、没有参与迫害大法弟子,同时能够认同大法,最起码能留到下一步。” 2007 年 7 月 22 日的《美国首都讲法》,提到“人类大淘汰中会留下一些好人为未来做人种”。2014 年 5 月 13 日的《世界法轮大法日讲法》说,对法不敬的人,“他那些生命都得被销毁,来偿还他造的罪,而且他本身也得在层层的灭尽中承受着”。 在这些讲话里,执行淘汰的是“天”“神”和“正法”的“洪势”。2005 年 2 月 26 日,学员问“法正人间时中共在人间全面解体,大瘟疫流行,社会动乱等等,其中哪一个因素最重要?”李洪志答:“人类社会是神控制的,神叫人社会乱,它不乱也不行;神要叫它稳定,它不稳定也得稳定”。 五、中共:“解体”的是什么? “解体”在李洪志 2004 年以后的讲话中,多与中共相连。被解体的,是中共这个组织,是“共产邪灵”,还是党员?他的说法有两种。 一种是区分组织与人。2009 年的《在明慧网十周年法会上讲法》: 这是迫害者自己把自己打倒的,是众生解体了它。中共邪党就是那个大魔,解体它针对这个邪恶的因素,针对邪党在世上的形式,不针对人,所以叫人退党,退出邪党、退出邪恶的控制。除了几个邪恶转生来的首恶之外,不把人当魔,人是被它绑架的。 2018 年 6 月 21 日在华盛顿:“我们针对事,不针对人。针对共产邪党这个邪灵,不针对人。你们就是来救人的。”同一场讲法又说:“至于说谁来铲除它,那不是我们大法弟子做的事。我们只是救人,告诉人人应该怎么做。” 另一种是把党员身份与清理连在一起。2005 年 4 月 24 日的《二零零五年曼哈顿国际法会讲法》: 但是要清算恶党的时候、真的要法正人间的时候可不看这些,你只要是它的成员,一走一过统统清理掉。因为大法弟子在救度众生中,而且是在被迫害的很严重的情况下,已经充份利用着一切机会、不惜个人的安危在救度着众生中给人们讲了真相了,把这些事情告诉给了世人了,在救度你们。有的人不听,不听就是表了态了。有的人看了,却不退出,不退出也是表了态了。 2018 年 10 月 27 日的《二零一八年新唐人与大纪元法会》:“神也都在销毁它,正法的洪势也不断的清除它,就到了这一步了,谁捧它,谁跟它去,那就谁跟它一起完。”2020 年的《理性》说新冠疫情: 它是来淘汰邪党份子的、与中共邪党走在一起的人的。不信你们看一看,目前最严重的那些国家,都是与邪党走的近的,人也是一样。那么怎么办?远离中共邪党,不为邪党站队,因为它背后是红色魔鬼,表面行为是流氓,而且无恶不作。神要开始铲除它了,为其站队的都会被淘汰。 2021 年 11 月 18 日的经文《醒醒》:“法正天体已结束,目前正在向法正人间过渡。大部份大法弟子将随师法正人间。但是,在这过程中,将有众多业力非常大的生命与共产邪党分子将被淘汰至尽”。 两种说法并存:“解体”的对象是“邪灵”“不针对人”;但“法正人间”时,未退出的成员“一走一过统统清理掉”,“为其站队的都会被淘汰”。在他的解释中,后者由神和瘟疫执行,不由学员执行。2005 年 11 月 5 日他说:“我们不会采取任何暴力,我们会用一切和平的方式制止这场迫害。” 上述关于瘟疫具有特定清除目的的说法(包括第四节的 SARS),属于李洪志对现实灾难的宗教解释,并非经医学或流行病学证实的事实。不能据此判断感染者的政治身份、道德状况,或其是否应受惩罚。 六、大法弟子自己:淘汰与誓约 2021 年以后,“淘汰”也指向学员。《醒醒》接着说: 同时,大法学员中没有兑现来世时用生命签下誓约的,例如,不做好大法弟子的事,不做救人的事,因而有人心重、长期干扰学员修炼环境的;还有跟随邪悟者或中共特务伪装成学员的、给学员造成严重干扰的,都将在兑现誓约中承担后果。 2023 年 9 月 1 日的经文《大法修炼是严肃的》: 修不成的,违背誓约的,对大法犯罪的,就必定兑现用生命所做的承诺!……正法已经進入尾声了,旧势力要淘汰一批没能真修的,或是长期违约不能完成历史使命的人。 同一篇说,说自己不修的人,“离开大法无论早期的还是近期的,修不修都得兑现誓约”。2023 年 8 月 31 日的《远离险恶》:“宇宙正法到了末后,这段时间过后会有一个严肃的筛选、淘汰过程。”2024 年 6 月 5 日的《法难》:“法难中也在选择最后留下的生命与淘汰的生命,也包括大法弟子中行与不行的。” 在这几篇经文中,只有 2023 年的《大法修炼是严肃的》明确把淘汰未能真修的学员归于“旧势力”;《醒醒》《远离险恶》《法难》讲的是誓约、筛选和去留,没有说明由谁执行。这些经文涉及未履行誓约、未能真修、不做救人的事、长期干扰修炼环境,以及其他被认定为不符合修炼要求的情形;各篇对淘汰原因和执行者的说明并不完全相同。 七、2021 年以后:回到“成住坏灭” 2021 年以后,李洪志又把“灭”放回宇宙规律的框架,而且说现在就是“灭”的末后。2021 年 5 月的《大纪元新唐人媒体法会讲法》: 可是现在是灭的末后,也就是在灭的最后期了。大家知道,到了“灭”的最后人是什么样子呀、社会是什么样子。你们都是修炼人,你们知道,人的道德品质低下到超出了人的境界,社会风气滑到了非灭不行的地步了,所以我们要救人。 2023 年 1 月 20 日的《为什么会有人类》:“宇宙一旦到了最后‘灭’的过程中的末后,天体中的一切,包括我们生存的宇宙就将在一瞬间解体无存!一切生命尽灭!”2024 年 9 月 30 日的《为什么人类是迷的社会》: 难是很难,在成、住、坏、灭的最后,应该被灭掉的生命只有在吃苦消业中走出来,同时又能守住善良本性才能被“未来”所承认。……业大到一定成度,生命就会真的被销毁了。 在这些经文里,“灭”是整个宇宙的命运,得救的途径是得法、消业。2021 年的讲话还说:“下一步要法正人间,到下一步才去管人的事,才会管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师父会去做这些事情。” 八、怎么灭:层层销毁、炸、瘟疫与“一瞬间” 李洪志描述的“灭”,有几种方式。 层层销毁。 这是对“形神全灭”过程的描述。1995 年 1 月 4 日的《北京〈转法轮〉首发式上讲法》说:“销毁时层层往下销毁着生命,承受所有罪恶的同时生命在消亡。”1998 年的《欧洲法会讲法》说,直到“灭尽”,“那个痛苦是最可怕的!!!”,最后“是把你打到了一个肮脏无比的──宇宙最肮脏的地方去”。1999 年的《坚实》说,破坏大法的神“有的将降低层次,有的将做人,有的将做阴鬼”,有的“被灭尽”。2001 年的《建议》则说世上的邪恶“将在法正人间中被打入地狱”。 发正念:炸、斩、化成土。 发正念的方式是口诀、手印和意念,所用的意象却是战斗性的。2003 年元宵节讲法,谈到“大魔头”(指迫害法轮功的中共前领导人): 很复杂,你们有时确实能直接销毁大魔头体内的烂鬼,那时它就象要死了一样,开始抢救,但是又一批烂鬼会补充上去,它就又过来了,而且象没事一样。……你们在销毁它时、炸它的一瞬间,看见把其消灭完了,那是真的。现在你们把它弄到什么成度啊,除了表面构成人的一切粒子全消灭了,它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包括五脏六腑在内的表面一层细胞构成的这张人皮 在这段话里,发正念“销毁”“炸”的,是一个现实中的人“体内的烂鬼”和“构成人的一切粒子”,只剩“这张人皮”。 《洪吟二》里的诗,把同样的意象写成了韵文。2001 年 2 月 19 日的《除惡》:“車行十萬里 / 揮劍消惡急”。2002 年 1 月 23 日的《掃除》:“大法徒單掌立 / 除餘惡正念起 / 講真相救眾生 / 滅惡盡掃寰宇”。2002 年 6 月 16 日的《天又清》: 天昏昏地暗暗 神雷炸陰霾散 橫掃亂法爛鬼 別說慈悲心淡 2003 年 9 月 2 日的《征》:“斬盡黑手除惡神”。2004 年 2 月 29 日的《怕啥》:“發正念爛鬼炸”。2012 年的《二十年讲法》说:“你一发正念,不管千军万马那邪恶统统化成土,全都灭掉”。 瘟疫与灾难。2003 年的 SARS、2020 年的新冠,都被他解释为针对特定人群的淘汰(见第四、五节)。2004 年 1 月 1 日的诗《法正人間時》写道: 爛鬼已滅絕 黑手化膿血 世人幹的事 必遭惡疫虐 前两句说的是另外空间的“烂鬼”“黑手”;后两句说的是世人。 一瞬间。2003 年元宵节讲法:“其实我告诉你们,法正人间最后的时候啊,一瞬间什么都解体。什么钱哪?纸都没有嘞。”2002 年的《北美巡回讲法》说,旧势力若阻挡正法,“那么我就会清除掉它们,瞬间就销毁,不管多少参与都会被销毁。” 灭多少? 李洪志很少给出数字,但多次提到规模。1999 年 5 月 3 日的诗《無題》:“大法看人心 / 世人要清醒 / 神人鬼畜滅 / 位置自己定”。2002 年的《北美巡回讲法》,他批评学员盼望迫害早日结束:“大家想想,今天咱们就结束,那么中国得死去多少人?很多人对映着更大的天体众多的生命,马上结束,得有多少生命将被淘汰?”2007 年的纽约讲法引用预言:“过去有许多预言也讲过,说在一定时期要淘汰很多人,只能留下很少的好人。很久以前我也讲过,‘我只要我的人。’” 九、什么时候灭:“在即”“很快”与“尾声” 关于时间,李洪志从 2000 年起反复说“即将”“很快”,但很少给出具体日期。 2000 年 8 月的《去掉最后的执著》说,人类邪恶之徒“即将在法正人间的灭尽中偿还”。2001 年 7 月的《正念的作用》说:“正法之势一到,一切都在瞬间结束。”2002 年 5 月 19 日的经文《大法之福》: 为师十年传大法,仅世间定数已大动,历史定下彗星之灾已过,三次大战已免,九九年天地成住坏灭之忧已不复,法正人间在即。 2002 年 3 月的《北美巡回讲法》:“时间很短了,一旦法正人间开始,摆放在不同位置的人就定下来了。”2003 年 4 月谈 SARS 时说:“看着吧,今年是一个很热闹的年哪,有很多事情要发生的。”2004 年 9 月 1 日的经文《放下人心 救度世人》: 大法弟子整体走过了个人修炼的阶段,目前由于正法洪势的急速推進,大法弟子证实法的阶段也接近完成,历史将很快走入新的阶段。……一旦目前这个阶段过后,众生的第一次大淘汰即将开始。 对中共,2005 年 11 月的旧金山讲法说:“邪党自从它干扰正法、迫害大法弟子开始,天就定下了淘汰这个邪党。……只是有些坏因素坚持利用它考验大法弟子,不想让它马上一下淘汰而已,淘汰是一定的。”2014 年 10 月 16 日的《二零一四年旧金山法会讲法》:“中共邪党是很坏,不久就一定要淘汰它。” 2007 年 4 月的纽约讲法说:“其实真正的法正人间还没开始呢。”2019 年 5 月 17 日的纽约讲法,第一次给出了一个年份: 我可以明确的跟你们讲,师父早期的安排就是今年结束迫害,(众热烈鼓掌)前后二十年。虽然最后旧势力插手了改变了一些事,但是烧炉子的煤都没了,这个火候也不够了,这事也就快结束了,所以大家更得做好。 2021 年 11 月的《醒醒》说:“法正天体已结束,目前正在向法正人间过渡。”同年 5 月的媒体讲法说:“下一步要法正人间”。2023 年 9 月的《大法修炼是严肃的》说:“正法已经進入尾声了”;8 月的《远离险恶》说:“这段时间过后会有一个严肃的筛选、淘汰过程。” 为什么一再推迟?他的解释有两种。一是给众生得救的机会:“没结束这就是救度众生的机会”(2002)。二是给学员机会:中共没有“马上一下淘汰”,是为了“使那些个做的不好的学员有机会再锤炼、再提高”(2005)。他还批评盼望早日结束的学员:“什么时候给我们平反啊?什么时候结束啊?大家想想,这思想是大法弟子应该想的吗?”(2002) 从 2000 年的“即将”,到 2002 年的“在即”,2004 年的“即将开始”,2019 年的“今年结束迫害”,再到 2023 年的“尾声”,时间说法跨越二十多年。在本文检索的公开文本中,没有发现李洪志宣布“法正人间”已经开始。 十、对人的界限:“对人要善”“不会采取任何暴力” 在“灭”的说法之外,李洪志也一再为学员对待人划了界限。1996 年 7 月 28 日的《新加坡佛学会成立典礼讲法》:“作为一个修炼人首先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1998 年 8 月的《新加坡法会讲法》: 其实我告诉大家,维护法不等于是暴力。善恶两面在人的本身同时存在。我们排除恶的一面,只用善的一面来维护法。 2003 年元宵节讲法谈到德国警察:“对人要善,对于邪恶的生命就要消除。对于那个警察来讲,他是不明白的,他是被操控的。”2004 年的“对人要善”,2009 年的“不把人当魔,人是被它绑架的”,2018 年的“不针对人”和“谁来铲除它,那不是我们大法弟子做的事”,2005 年的“我们不会采取任何暴力”,都属于这一类。 十一、谁决定生命的去留? 上面几节的材料,牵涉到一个比“灭”字本身更深的问题:在李洪志的讲法里,谁有权判定一个生命该留下还是该灭? 从原话看,判断的来源有几种。一是宇宙的法理:业力与德,“天理不容”。二是“正法”本身:“一切生命都在按着其生命对正法的态度决定着生命的留下与清除”。三是神和旧势力:“人类社会是神控制的”,“旧势力要淘汰一批没能真修的”。四是李洪志本人:“我都可以不计他们的过、不计他们的罪,我也可以消去他们的罪”;法正人间时“只有师父在做”。学员通过发正念参与其中,但他也说“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判断的标准也不止一种。早期主要是业力、德与一般的善恶,但 1997 年的《定论》已经把窜改大法与“层层被灭尽”联系起来;1999 年以后,常见的是是否迫害、破坏、干扰“正法”,以及头脑中是否“装了对大法不好的思想”;2005 年以后,加上了是否退出中共、是否“为其站队”;2021 年以后,加上了学员是否履行誓约。 这些都是经文中的宗教主张,不是已经证实的超自然事实。但从这些讲话看,除了业力、德与一般善恶之外,是否干扰正法、如何对待大法、是否退出中共,以及学员是否履行誓约,也被赋予了决定生命去留的宗教意义。这与现代社会所理解的信仰自由、思想自由和政治选择自由,是不同的两套标准。
5
3
2
9
603
李洪志谈“人权” ——1994 年至 2023 年公开讲话的文献整理与分析 万延海 引言 “信仰自由遭到了践踏,人权遭到了践踏”,这是法轮功学员向各国政府、媒体和人权组织陈述自身遭遇时最常用的说法。那么,法轮功创始人李洪志本人是怎样谈论人权的? 本文以李洪志本人公开发表的讲法和经文为依据,学员提问与李洪志的直接表述分别标明。 我检索了法轮大法网(简体版)公开书目所列全部经书与讲法,以及明慧网“大法新经文”栏目所列全部经文和讲法(截至 2025 年 10 月 11 日),检索词为“人权”“权利”“权益”。在这个范围内,共有 36 个自然段含有这三个词,分布在 1994 至 2019 年的 21 篇讲法和经文中。其中含“人权”的 29 段,含“权利”的 6 段,含“权益”的 2 段(三组相加为 37,因《二零零五年加拿大法会讲法》中有 1 段同时含“人权”和“权利”,去重后为 36 段)。明慧网“大法新经文”栏目中的命中段落,都已见于法轮大法网所收的书。 36 段中,26 段是李洪志本人的讲话,10 段是学员提问。李洪志本人的 26 段,有 18 段集中在 2003 至 2005 年。在本文检索的公开文本中,2009 年以后未发现李洪志本人使用这三个词的段落;2013、2016、2019 年的 4 次出现,都在学员的提问里。统计以原始网页的自然段为单位,同一自然段多次出现只计一次;说话者以原始网页中实际说出该段话的人为准,李洪志在讲话中转述学员的问题,仍计为他本人的讲话。逐条清单见文末附录。 这三个词不能涵盖李洪志关于个人权利的全部言论。谈到学员通过法律保护自己时,他多用“法律”“法庭”“起诉”一类词。这部分作为补充材料,放在第七节,其中最晚的是 2023 年的经文;1994 至 2019 年只是三个关键词命中段落的时间范围。 一、“这是人的最基本权利”:1999—2000 年的上访 李洪志最早用“权利”一词,是在《转法轮》第七讲,讲修炼人怎样对待蚊子、苍蝇一类生灵:“我们人活着就有维持人活着的权利”。这里的“权利”与社会政治无关。 把“权利”用在人与政府的关系上,是在 1999 年。那年 5 月 8 日的《新西兰法会讲法》中,他谈到学员去反映情况(“那一亿多人才去一万多”): 所以我的态度很明确,我们这里没有反政府,也没有什么示威、游行,没有过激的去做这事,只是去反映情况。……向国家领导人反映问题,这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职责,他的权利,这还有错吗?没有错。我们不反政府,不干涉政治,同时我们也自觉的维护了国家的这个法,是不是这样? 1999 年 6 月 2 日的《我的一点感想》(收入《精進要旨二》),开头说是针对“中国大陆想利用减少五亿美元的贸易顺差作为交换条件,妄图引渡我回国一事的传闻”。“人权”一词第一次出现在这篇文章里: 如果用我李洪志的生命能去掉他们心里对这些好人的惧怕,我马上回去,任其处治,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劳民伤财、用政治与金钱换取破坏人权的交易呢?然而美国一向是以尊重人权为表帅的国家,那么美国政府会出卖人权做此交易吗?而且我是美国的永久居民,是在美国的法律行使范围内的永久居民。 这里的“人权”,针对的是他所回应的引渡传闻:美国“以尊重人权为表帅”,不会“出卖人权”。 2000 年 10 月 21 日在旧金山的《美国西部法会讲法》中,他谈到学员去天安门、中南海: 我们每个人哪,都在为大法做着正法洪法讲清真相的事情,我们没有参与政治斗争。无论我们走到天安门去,还是去了中南海,还是在各种环境中向人讲清真相。因为呢,邪恶不去迫害我们,我们根本就不会向人讲什么真相,我们也不认为现在的上访与讲清真相是干扰任何人。在不公的对待下得允许人说话,这是人的最基本权利。 这三段话里,“权利”和“人权”用来说明上访、说话的正当性:反映问题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在不公的对待下得允许人说话”。同时,他每次都把这些行动和政治分开:“我们不反政府,不干涉政治”,“我们没有参与政治斗争”。 二、“这个他们都能接受”:讲真相的角度 李洪志谈人权,最多的是教学员怎样向外人讲述迫害。2003 年 2 月 15 日在洛杉矶的《二零零三年元宵节讲法》中,他说: 你们知道的都是神应该知道的,是我讲给你们的,不是讲给世人的,所以那些事情是不能讲给常人的。你们只能够讲我们是遭受迫害的,我们的真实情况,我们是好人被无辜的迫害,信仰自由遭到了践踏,人权遭到了践踏,这个他们都能接受,马上就会支持你同情你,那还不足矣吗?你非得让他知道那么高的理干什么? 同一场讲法里他还说:“谈对人的迫害他们都能接受,对信仰自由践踏啊、对人权的迫害呀,他们都能接受,你一谈到法理他们就被挡住了”。 2003 年 4 月 20 日的《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 在这种情况下,世人对大法的法理与法本身的神圣是很难认识到的。但是,对人,对目前人类讲的对人权的践踏、对信仰自由的践踏,这些方面他们是能认识的。所以讲清真相中,你们也应围绕着这些方面讲,世人就能理解,他们也会支持。……所以呢,你讲高了呢反倒效果不好 2003 年 11 月 29 日的《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讲真相的时候无论用什么讲法,目地是真正叫世人明白的是这场迫害。信仰和人权遭到践踏的问题,这些人都能理解。”2005 年 11 月 5 日的《二零零五年旧金山法会讲法》: 当前你们讲真相中只要讲到对大法弟子的迫害啊,恶党对中国民众人权的践踏、对信仰自由的践踏啊,讲到恶党历史上对中国人的迫害、对世界各共产邪恶主义阵营民众的迫害,现在同样对大法弟子也是采取的同样迫害,这就足矣了。至于说高层修炼、神呀,你就别讲了,常人很难能认识到的。 人权为什么合适?2004 年 4 月 12 日的《亚太地区学员会议讲法》说得很直接: 作为大法弟子来讲,更应该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世上的任何东西我们都不能够执著它。我们是最大限度的符合常人社会修炼,即使我们现在用人权、用信仰自由等方面去讲清真相,也是为了救度众生而已。当年共产主义出现时,人不也是狂热一时、很多人不也认为是社会的進步吗?人这儿的事情啊,作为修炼人,不但不执著还要清醒。 他接着说:“我不是叫大家去反对那些,这一点作为大法弟子是清楚的,我只是把这个法理讲出来,告诉大家。人能够走到今天,能够理智的减少人的痛苦,作为人本身来讲是没有错的。” 2006 年 2 月 25 日的《洛杉矶市法会讲法》,有学员问,用电子邮件“从人权角度讲真相”建立起来的地址库,可不可以也用来发“中国的维权活动的通报”。李洪志答: 如果你想要带动他们加入到常人的维权运动中去,这不是大法弟子的责任。你们办的媒体可以给予关注,给社会提供信息、揭露中共恶党。有一点你们必须得清楚,不是你们为维权而存在,是维权这种形式的出现在协助大法弟子证实法,(鼓掌)这个主次你们一定要分清! 在这些话里,人权是常人“能接受”“能理解”的层次;比它更高的是“法理”,不能讲给常人。用人权讲真相,“也是为了救度众生而已”;维权的出现,在他看来是“在协助大法弟子证实法”。他还把当下对人权的推崇,和“当年共产主义出现时”人们的“狂热一时”相比。 三、“旧势力安排出来的”:人权从哪里来 对外讲人权,对内怎样理解人权?2003 年元宵节讲法中,学员问: 弟子:自由、民主、人权似乎在人间是正的,这也是旧势力为今天正法安排的吗? 李洪志先说:“后一句话说对了,前一句话不对。那不是人的理,但是是旧势力安排出来的。”接着他谈了王权和民主的来历,最后讲到人权: 说到人权,不只是人权哪,还有动物保护。因为人皮转生不够用了,转生成动物的还很多,还有植物的也很多呢!这些事情都是近代出现的,也是与正法这些事情有关的。要正法,一切都是为着大法而来的、为大法而生的、为大法而成的,但是不一定都是起正面作用的。就是这么回事。 这一段里,人权和动物保护都被解释为“近代出现的”、“与正法这些事情有关的”现象。他没有说人权是好是坏,只说这些事“不一定都是起正面作用的”。学员问的是自由、民主、人权三项,他的回答主要谈民主,对人权只有上面这一段。 同一场讲法里,美国“管一些迫害人权啊、迫害信仰自由啊等等许多事情”,也被放进了旧势力的安排里:“美国真的就是旧势力安排的国际警察。” 同样的两层说法,见于 2003 年 7 月 20 日的《二零零三年华盛顿DC法会讲法》: 对大法弟子的迫害是严峻的;对众生的迫害也是严重的。人类会觉的这是对人类的人权、信仰的自由与基本人性的践踏。其实,这是宇宙中邪恶因素对正法、整个宇宙走向未来的一场严重的破坏和干扰。 “人类会觉的”是人权;“其实”是宇宙中邪恶因素对正法的破坏。2008 年 4 月 14 日的经文《说明》把这个区分说得更简短:“人权是人追求的愿望,修炼人是以出世间为目地,大法弟子的反迫害是表面形式,实质是在救人、救众生。” 四、“在利益面前……一钱不值”:各国政府与人权 法轮功学员向西方政府讲人权,得到的回应有限。李洪志对此有两种解释。 第一种是利益。2005 年 5 月 22 日的《二零零五年加拿大法会讲法》: 迫害中我们也看到了,人类社会所宣扬的什么东西都是不可靠的。全世界很多人在讲人权,国家吹捧信仰自由,甚至于全世界的人好象都把这些当作了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和人最重要的权利。而中共极其邪恶、极其严重的践踏迫害中国人与人权和信仰自由的时候,全世界很多政府、媒体却默默无声。也就是说在利益面前哪,什么信仰自由啊、人权啊,都变的一钱不值了。……这些只不过是在维护着一些人现实的既得利益而宣扬的东西。而大法,这是你们在修炼中所认识到的宇宙的真正的真理,是永恒不变的、不动的 2004 年的《亚太地区学员会议讲法》说法相近:“现在不是讲人权、讲信仰自由等等吗?……人世间的所有这一切都是不可靠的,在利益面前就会变的一钱不值。”这段话紧接在他讲神给人造“对利益感受的欲望”之后:“也正因为有这些因素,神操纵起来才方便。” 2003 年 4 月的《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谈到欧洲,他说:“这个中国政府啊,在‘六四’这个问题以后和许多西方国家达成了一个协议,就是你可以批评我的人权,但是你不要公开去说,大家私下来谈。”他说这种私下谈“是彻底失败的”。有关协议是否存在及其具体内容,本文未作独立核实。 第二种是旧势力和学员自己。2003 年 6 月 22 日在芝加哥的《二零零三年美中法会讲法》,有学员问联合国人权组织“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说: 我们太依赖人了。如果这场迫害叫人给结束了,大法弟子多丢脸──我们没有证实法,没有从迫害中树立起威德来,我们大法弟子没走出我们的路来。……你们指望着常人,旧势力就叫他提案被否决;你们还指望常人,它们就叫你提案都提不了,把美国从人权组织开出去;你们还指望常人,它们叫他主席都是迫害人权的当上。 2004 年 11 月 21 日的《二零零四年纽约国际法会讲法》说,“美国的立国之本就是信仰自由,讲人权”,迫害法轮功“触动了它的立国之本”。美国为什么不管?“旧势力在中东地区搞乱,然后叫美国腾不出手来”。 一边说人权和信仰自由“在利益面前……一钱不值”,只是“维护着一些人现实的既得利益”;一边说各国不作为是旧势力的安排,原因之一是学员“太依赖人了”。两种解释都把希望从人权制度转回到“大法”和修炼。 五、“讲民主、讲人权的国家”:民主国家的法律 在另一些场合,李洪志用“讲人权”来衡量民主国家本身。2003 年的《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谈到国安特务逼台湾学员当特务: 当然现在这一套在民主国家是没人敢这样干了,只有在那邪恶的政权践踏人权中才会采取这样邪恶的办法。在民主国家早把它送上法庭了。 2004 年 2 月 28 日在洛杉矶的《二零零四年美国西部法会讲法》,谈到中国领导人访法期间法国警察骚扰学员: 作为民主国家的执法机关,完全听从了另外一个国家、一个被邪恶控制的政府的指挥迫害人权,这对讲民主、讲人权的国家我想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通过法律解决这问题是完全正当的。 2009 年的《在明慧网十周年法会上讲法》中,他说“各个国家对中国人权关注的团体与个人,都在看明慧网”,“他们知道这是真实的,只是在经济利益上、国家利益上及国际上各种形势状态下,他们装聋作哑,不想、不敢、不愿招惹中共邪党”;回答学员时又说:“多语种的明慧对各个民族真的是很重要,各个政府与人权、反迫害等组织他们都在看。” 在这些话里,“讲人权”是民主国家应当遵守的标准;学员受到不当对待时,“通过法律解决这问题是完全正当的”。 六、人权运动、维权与律师:“把握好分寸” 在本文引用的有关学员参与外部人权活动的讲话中,李洪志反复要求学员先判断相关活动与法轮功有没有关系。2003 年的《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 社会上的一些民主人士啊,包括“六•四”的一些个人哪,都对邪恶的暴政不断的進行抨击。人权和信仰自由这些方面也是他们所提倡的,他们在这方面的抨击也对揭露迫害法轮功起到了一些正面的作用。这样来看,他们与我们在这一点上都是共同的,那么我们有些学员也想要站在这些个角度上去讲一讲。其实大家要冷静,冷静的分析分析大家做的事与大法、与证实法有没有关系。有关你就去做,没有关系你就不要去做,永远你都不要迷失。 2004 年的《亚太地区学员会议讲法》,学员问日本法轮功学会在东京“中国人权现状与全球审江研讨会”上发言是否“走的不太正”。李洪志答: 常人做什么呢,那个与我们没有关系。那么在常人支持反对对法轮功的迫害,或者是反对中国对人权的迫害,这不能说与法轮功没有关系。在香港,常人在这个时候,是凡与我们有关系的这些事要请我们参加的,如果是和平、理性的,我们是能够参加的,我只是说香港可以参加。如果与我们没有关系的、靠不上边的,我们就不能参加,这个大家要清楚。 2008 年北京奥运前,海外发起“人权圣火”传递活动。李洪志在2008 年 4 月 14 日的经文《说明》中写道: “人权圣火”有反迫害的内容,有叫人认识邪党的作用,但代替不了讲真相救人。“人权圣火”是以常人为主的揭露、抵制邪党迫害中国人而发起的,因此不要以大法弟子为传递对像。中国大陆大法弟子不要放下讲真相的事大量参与。 关于维权和律师,2006 年的《洛杉矶市法会讲法》中,学员问:“国内外民主人士都在声援大陆发起的维权绝食,身在大陆的大法弟子是否应该参与、以维护大法弟子信仰的权利?”李洪志答: 还是我刚才讲的那样,大法弟子修炼和救度众生是第一位的,这是必须做的。至于说那些事情的出现,其实是配合大法弟子的。当然,为大法弟子申诉的律师被恶党迫害,是要给予他们帮助,协助他们做一些事情啊是可以的,但是要把握好分寸。我们不是政治团体。你是修炼者。 2009 年 8 月 6 日的经文《清理》要求学员不再参与“政治活动”,并说:“打倒中共邪党不是修炼的目地,大法弟子修炼圆满才是修炼的最终目地。”对一些长期抱有疑惑的学员,他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放下用人心看大法与对政治对未来权益的执著。”这是本文检索范围内,他本人讲法和经文中最后一次出现这三个词。 此后,这些词只出现在学员的提问里。2016 年 5 月 15 日在纽约,学员转述“大陆一些人权律师”对学员媒体报道的疑义,李洪志没有让人念完,回答的是“对现政权不褒不贬,这是原则”。2019 年 5 月 17 日在纽约,学员问:“在中国大陆,敢维护大法弟子正当权益的律师不断遭到打压,很多被绑架迫害的同修请律师很难。这是否我们太依赖律师造成的?我们应该如何面对?”李洪志答: 你想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这说出了怎么做,中共比你先做准备。智慧的去做吧。 在这些话里,判断的标准是与法轮功有没有关系、能不能“讲真相救人”。有关的可以参加,但讲真相救人为先;对为学员辩护的律师,“要给予他们帮助……但是要把握好分寸”。 这三个词在李洪志本人讲话中不再出现,并不意味着他不再讨论与个人权利有关的问题。2015 年和 2019 年关于法律诉讼的讲话,以及 2023 年关于退出修炼的经文,见第七节。 七、补充材料:法律、诉讼与退出 以下讲话没有使用“人权”“权利”“权益”,但直接涉及学员能否通过法律维护自己。我另以“起诉”“法庭”“诉诸”“打官司”“常人的法律”“法律解决”等词检索了同一范围,这里选取李洪志本人表态最明确的几段,不计入前面的统计。 对外:可以用法律。 1999 年 5 月 2 日的《澳大利亚法会讲法》,学员问悉尼有人攻击大法,要不要和他打官司。李洪志答: 首先肯定学员,维护大法的心没有错。看是什么样的破坏法,如果他对大法造成了一定影响,从学员维护法的角度,通过法律手段解决也没有错。当然我们尽量不要这些东西,如果必须通过法律手段解决也未尝不可。……因为澳洲大法学会是注册的合法团体,在法律上是合法的,也不是随便受人攻击的。 2003 年元宵节讲法中,学员提到德国警察的“无礼要求”。李洪志说: 如果这件事情对大法造成了影响或伤害,你们也要严肃的利用常人的法律解决。……但这件事情过后应该及时的去处理它,诉诸到法律上去。你是民主国家,总统犯了罪也要告你上法庭的,因为你是民选的。 2009 年的《在明慧网十周年法会上讲法》,学员问国内学员花钱请律师辩护的问题。李洪志答: 有能力或具备条件,律师我觉的还是应该请。为什么哪?学员不是最大限度符合常人修炼吗?你中共邪党不是标榜你“伟、光、正”、对全世界说你是讲法律的吗?好,那我就请律师。……请律师在堂上辩护,这件事情的本身也是救人。 2015 年 5 月 14 日的《二零一五年纽约法会讲法》,谈到学员起诉江泽民,他说:“是啊,应该起诉它,(众弟子热烈鼓掌)全人类都应该起诉它。”谈到起诉“恶党中下层干部”,他又说:“都把他们起诉了,其实啊,这个不是你们要做的。我们制止这场迫害,这是我们要做的。那种报复心,谁迫害了我们、谁怎么样,那种报复心你们是不应该有的。” 对内:“用常人的法律针对修炼”。 2019 年 5 月 17 日的《二零一九年纽约法会讲法》: 弟子:有个别自称是学员的人,用常人的法律起诉和威胁我们大法弟子的学会呀、明慧呀,和大法弟子的一些项目。 师父:我告诉大家,干这种事的,无论你什么借口,你都是在干魔鬼干的事情!大法弟子都在受难中,大家都在反迫害救人,你在大法弟子中从内部干扰破坏,你自己不知道这罪有多大吗?你还说自己是个修炼人,却用常人的法律针对修炼。常人的法律那是常人对常人的,心里过不去的执著不修好反而用法律挡住不去的人心,你就干着魔鬼干的事情。无论谁,你们谁想起诉大法弟子的项目、佛学会,或者其它救人与修炼的人和事,你赶快停止!!机会不多了,时间也不多了,而且要挽回你自己所造成的损失!!(众鼓掌) 把这些讲话放在一起,可以看到李洪志对不同诉讼的态度明显不同。法律被用来维护法轮功组织或学员、对抗外部侵害时,他允许或支持:1999 年他说大法学会“在法律上是合法的,也不是随便受人攻击的”。有人以普通法律起诉法轮功学会和相关项目时,他从修炼和宗教使命出发严厉否定,说这是“干魔鬼干的事情”,“常人的法律那是常人对常人的”,并要求停止。2019 年的讲话没有提到这些诉讼的具体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文不能判断相关诉讼是否成立。但这种评价上的差异提出了一个问题:法轮功学员与相关机构发生普通民事争议时,能否独立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 退出修炼与宗教誓约。 1999 年的《我的一点感想》说,法轮功“没有宗教的各种必须遵守的规定,没有庙、教堂,没有宗教仪式。想学就学,想走就走,没有名册,何‘教’之有呢?”2023 年 9 月 1 日的经文《大法修炼是严肃的》则说: 还有些人说我早就不修了,以为就是局外人了,就可以说破坏大法的话与事了。在此我告诉那些人:当初你能走進来,就已经用生命签过约了。无论年龄大小,过去的时日长短,誓约可是严肃的。也就是说,说自己不修的,离开大法无论早期的还是近期的,修不修都得兑现誓约。 前者讲的是组织形式上的来去自由;后者讲的是宗教上的誓约,离开的人“修不修都得兑现誓约”。这篇经文说明的是他的宗教主张,不能仅凭文字证明现实中存在阻止退出的做法。 结语 把李洪志的这些原话排在一起,他关于人权的说法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1. 他最早把“权利”“人权”用于为上访辩护:反映问题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在不公的对待下得允许人说话,这是人的最基本权利”。同时他强调“不反政府,不干涉政治”。 2. 2003 至 2005 年,“人权”主要是讲真相的用语。人权、信仰自由是常人“都能接受”的层次,“法理”“不能讲给常人”。用人权讲真相,“也是为了救度众生而已”。 3. 在 2003 年的宗教性解释中,他把自由、民主、人权与动物保护等近代现象,同旧势力和“正法”联系起来,说那“不是人的理”;但他没有逐项提出完整的人权理论。对这场迫害,“人类会觉的”是践踏人权,“其实”是宇宙中邪恶因素对正法的破坏。 4. 对各国政府,他说人权、信仰自由“在利益面前……一钱不值”;又把联合国人权提案受挫、美国无暇顾及,解释为旧势力的安排和学员“太依赖人了”。 5. 对民主国家,他以“讲民主、讲人权”来衡量其执法行为,认为学员受到不当对待时“通过法律解决这问题是完全正当的”。 6. 对法轮功以外的人权活动和维权运动,标准是与法轮功是否有关。有关的可以参加,但讲真相救人为先,“不是你们为维权而存在”;对为学员辩护的律师,“要给予他们帮助……但是要把握好分寸”。 7. 在本文检索的公开文本中,2009 年以后未发现他本人使用这三个词。2013、2016、2019 年,学员以“人权机构”“人权律师”“正当权益”提问,他的回答都没有使用这些词。 8. 在法律救济上,他支持学员对外“通过法律手段解决”、请律师辩护、起诉江泽民;但 2019 年,对于有人用法律起诉法轮功学会和项目,他说这是“用常人的法律针对修炼”,要求“赶快停止”。 从这些公开讲话看,李洪志并不全面否定人权。他曾明确主张公民反映问题、受到不公正对待时说话的权利,也支持学员在一定条件下通过法律维护自身权益。但在他的宗教体系中,人权主要属于人间社会的价值和语言,“人权是人追求的愿望”,修炼人则“以出世间为目地”,修炼与救度众生被赋予更高的地位。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他允许学员运用法律维护法轮功组织及成员的权益,却严厉反对有人以普通法律起诉法轮功学会和相关项目。这些讲话不足以判断具体诉讼的是非,但清楚显示了他在不同情境下对司法救济的不同评价。 由此产生的问题是:当法轮功学员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法轮功相关机构侵害时,他们能否自由、独立地寻求法律救济?宗教组织的内部规范与成员依法享有的权利,界限应当划在哪里?对李洪志公开言论的研究和批评,不应影响法轮功学员及其他宗教信徒依法享有平等的人权保障。 资料说明 本文引文均出自法轮大法网(gb.falundafa.org)所载李洪志经书与讲法的现行简体版,引用时逐字核对。引文中的“弟子:”表示学员提问,“师:”“师父:”表示李洪志的回答,均为原文标注;“(鼓掌)”等为原文所有,“……”表示删节。讲法的日期和地点依原文标注。 检索范围:法轮大法网(简体版)公开书目所列全部经书与讲法,以及明慧网“大法新经文”栏目所列全部经文和讲法(截至 2025 年 10 月 11 日《神韵为什么能救人》)。检索词为“人权”“权利”“权益”,以原始网页的自然段为计数单位,同一自然段多次出现只计一次,学员提问与李洪志的讲话分别统计。明慧网栏目中的命中段落均见于下列各篇。第七节的补充材料另以“起诉”“法庭”“诉诸”“打官司”“常人的法律”“法律解决”等词检索,不计入统计。资料检索截至 2026 年 11 月 14 日。 各篇出处(第 22 至 24 项为第七节补充材料): 1. 《转法轮》第七讲,1994 年。gb.falundafa.org/chigb/zfl_7… 2. 《新西兰法会讲法》,1999 年 5 月 8 日。gb.falundafa.org/chigb/newzl… 3. 《我的一点感想》,1999 年 6 月 2 日,收入《精進要旨二》。gb.falundafa.org/chigb/jjyz2… 4. 《美国西部法会讲法》,2000 年 10 月 21 日,旧金山。gb.falundafa.org/chigb/daoha… 5. 《二零零三年元宵节讲法》,2003 年 2 月 15 日,洛杉矶。gb.falundafa.org/chigb/la200… 6. 《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2003 年 4 月 20 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7. 《二零零三年美中法会讲法》,2003 年 6 月 22 日,芝加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8. 《二零零三年华盛顿DC法会讲法》,2003 年 7 月 20 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9. 《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2003 年 11 月 29 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0. 《二零零四年美国西部法会讲法》,2004 年 2 月 28 日,洛杉矶。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1. 《亚太地区学员会议讲法》,2004 年 4 月 12 日,纽约。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2. 《二零零四年纽约国际法会讲法》,2004 年 11 月 21 日。gb.falundafa.org/chigb/ny200… 13. 《二零零五年加拿大法会讲法》,2005 年 5 月 22 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4. 《二零零五年旧金山法会讲法》,2005 年 11 月 5 日。gb.falundafa.org/chigb/san20… 15. 《洛杉矶市法会讲法》,2006 年 2 月 25 日。gb.falundafa.org/chigb/la200… 16. 《说明》,2008 年 4 月 14 日,收入《精進要旨三》。gb.falundafa.org/chigb/jjyz3… 17. 《在明慧网十周年法会上讲法》,2009 年。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8. 《清理》,2009 年 8 月 6 日,收入《精進要旨三》。gb.falundafa.org/chigb/jjyz3… 19. 《二零一三年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2013 年 5 月 19 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20. 《二零一六年纽约法会讲法》,2016 年 5 月 15 日,纽约布鲁克林。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21. 《二零一九年纽约法会讲法》,2019 年 5 月 17 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22. 《澳大利亚法会讲法》,1999 年 5 月 2 日至 3 日,悉尼。gb.falundafa.org/chigb/austr… 23. 《二零一五年纽约法会讲法》,2015 年 5 月 14 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24. 《大法修炼是严肃的》,2023 年 9 月 1 日,明慧网。minghui.org/mh/articles/2023…大法修炼是严肃的-464832.html 附录:36 个命中段落清单 按时间顺序排列。〔讲话〕为李洪志本人的话,〔提问〕为学员提问。 1. 《转法轮》第七讲(1994)〔讲话〕:“我们人活着就有维持人活着的权利” 2. 《新西兰法会讲法》(1999)〔讲话〕:“这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职责,他的权利” 3. 《我的一点感想》(1999)〔讲话〕:“用政治与金钱换取破坏人权的交易” 4. 《美国西部法会讲法》(2000)〔讲话〕:“这是人的最基本权利” 5. 《二零零三年元宵节讲法》(2003)〔讲话〕:“美国总要管一些迫害人权啊、迫害信仰自由啊等等许多事情” 6. 同上〔讲话〕:“对人权的迫害呀,他们都能接受” 7. 同上〔提问〕:“自由、民主、人权似乎在人间是正的” 8. 同上〔讲话〕:“说到人权,不只是人权哪,还有动物保护” 9. 同上〔讲话〕:“人权遭到了践踏,这个他们都能接受” 10. 《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2003)〔讲话〕:“对人权的践踏、对信仰自由的践踏,这些方面他们是能认识的” 11. 同上〔讲话〕:“你可以批评我的人权,但是你不要公开去说” 12. 同上〔提问〕:“但这好象与人权无关” 13. 《二零零三年美中法会讲法》(2003)〔讲话,转述学员的问题〕:“联合国人权组织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14. 《二零零三年华盛顿DC法会讲法》(2003)〔讲话〕:“对人类的人权、信仰的自由与基本人性的践踏” 15. 《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2003)〔讲话〕:“只有在那邪恶的政权践踏人权中才会采取这样邪恶的办法” 16. 同上〔讲话〕:“人权和信仰自由这些方面也是他们所提倡的” 17. 同上〔讲话〕:“信仰和人权遭到践踏的问题,这些人都能理解” 18. 《二零零四年美国西部法会讲法》(2004)〔讲话〕:“这对讲民主、讲人权的国家我想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19. 《亚太地区学员会议讲法》(2004)〔讲话〕:“现在不是讲人权、讲信仰自由等等吗” 20. 同上〔讲话〕:“即使我们现在用人权、用信仰自由等方面去讲清真相” 21. 同上〔提问〕:“中国人权现状与全球审江研讨会” 22. 同上〔讲话〕:“或者是反对中国对人权的迫害” 23. 《二零零四年纽约国际法会讲法》(2004)〔讲话〕:“美国的立国之本就是信仰自由,讲人权” 24. 《二零零五年加拿大法会讲法》(2005)〔讲话〕:“全世界很多人在讲人权……人最重要的权利” 25. 《二零零五年旧金山法会讲法》(2005)〔讲话〕:“恶党对中国民众人权的践踏” 26. 《洛杉矶市法会讲法》(2006)〔提问〕:“从人权角度讲真相揭露邪恶” 27. 同上〔提问〕:“以维护大法弟子信仰的权利” 28. 同上〔提问〕:“政治是西方社会人权和主权在民的形式” 29. 《说明》(2008)〔讲话〕:“人权是人追求的愿望” 30. 《在明慧网十周年法会上讲法》(2009)〔讲话〕:“各个国家对中国人权关注的团体与个人” 31. 同上〔讲话〕:“各个政府与人权、反迫害等组织他们都在看” 32. 《清理》(2009)〔讲话〕:“对政治对未来权益的执著” 33. 《二零一三年大纽约地区法会讲法》(2013)〔提问〕:“如何向西方媒体、人权机构更好的讲清迫害真相” 34. 《二零一六年纽约法会讲法》(2016)〔提问〕:“目前大陆一些人权律师对学员办的媒体的新闻报道有疑义” 35. 《二零一九年纽约法会讲法》(2019)〔提问〕:“敢维护大法弟子正当权益的律师不断遭到打压” 36. 同上〔提问〕:“剥夺这个学员参与项目的权利及机会”
4
2
2
7
775
李洪志谈“民主” ——1998 年至 2024 年公开讲话的文献整理与分析 万延海 引言 法轮功自 1999 年在中国遭到镇压以后,逐渐成为海外反对中国共产党统治的一支引人注目的力量。但反对共产党、支持民主制度、参加民主运动,是三个不同的概念。法轮功创始人李洪志究竟怎样谈论民主,需要回到他本人的话。 本文以李洪志本人公开发表的讲法和经文为依据,学员提问、明慧编辑部的文字与李洪志的直接表述分别标明。本文不是对法轮功学员个人政治立场的调查,也不以是否赞同某种政治思想作为评价信仰自由的依据。 在李洪志的著作和讲法中,“民主”不是常用词。《转法轮》《精进要旨》一至三、《洪吟》一至六,都没有出现过“民主”二字。到 2001 年春为止,李洪志公开出版的全部经书、讲法和新经文中,“民主”只出现过一次,即 1998 年 9 月的《瑞士法会讲法》。 2002 年以后,他谈民主多了起来。我检索了法轮大法网(简体版)所收全部经书与讲法,以及明慧网“大法新经文”栏目所列全部经文和讲法(截至 2025 年 10 月 11 日)。在这个检索范围内,共发现 23 个包含“民主”二字的文本段落,分布在 1998 至 2024 年的 15 篇讲法和经文中,集中在 2002 至 2006 年。其中 3 段属于学员提问,20 段属于李洪志本人的讲话;有 1 段的“民主”是美国“民主党”的党名。统计以原始网页的自然段为单位,同一自然段多次出现只计一次。23 段的逐条清单见文末附录。 另有 4 篇讲话和经文没有出现“民主”二字,但直接涉及民运、《零八宪章》和美国大选,作为补充材料收入本文,并在文中注明。 这些材料合起来,回答了几个问题:民主从哪里来?民主是不是“人的理”?民主国家好在哪里、又让他失望在哪里?他怎样看待民主人士和民运?法轮功学员该不该参与选举?选举结果又由谁决定?本文按这几个问题,把李洪志的原话排列出来。 一、“人从来都没有真正说了算过” 1998 年 9 月,李洪志在日内瓦的《瑞士法会讲法》中第一次谈到民主: 关于人自己想说了算的问题,人想要搞民主,其实人从来都没有真正说了算过。因为神在操纵着世界。福份大的,能力大的,一定要安排他做大官儿;福份小的,能力小的,他绝对当不了大官儿。巴黎公社推翻了君主制,可是我告诉大家,在法国历代所竞选的总统也都是过去的皇帝,只不过变成了又一种安排。我讲的这个意思就是说一切都是神安排的。那么在今天常人社会所表现出来的党派之间的争斗,也就是今天人类生存的状态。在古代,我想你们都会相信这一点,是没有这种事的。到了今天,实质上人类是一个变异的人类,变异的社会,这个问题我先不讲了。 在这段话里,民主是“人想自己说了算”,而人“从来都没有真正说了算过”;选举出来的总统“也都是过去的皇帝”;党派争斗是古代没有的,是“变异的社会”的状态。关于巴黎公社推翻君主制、法国历代总统是过去的皇帝,是李洪志本人的表述,本文不对其历史准确性作判断。 二十多年后,他仍然这样说。2019 年 5 月的《纽约法会讲法》中,学员问到 2020 年台湾与美国大选,他回答: 美国在大选的时候,很多人没有想到川普能够当选,他就当选了。有的人觉的什么事情就应该是这样,结果它没这样。我一直在讲一个问题,我说人类是神在控制,神说了算。 二、民主的“真正起因”:王都转生到中国去了 2002 年 3 月的《北美巡回讲法》中,李洪志给出了民主出现的原因: 过去我跟你们讲过,我说,为什么世上会出现民主了呢?其根本原因是因为在那一个民族、那一个天体中来的王都转生到中国去了,谁能在那里再称王啊?最后旧势力中的那些高层生命决定:咱们叫他们人自己选吧。选上了,也不能叫王,就叫他总统吧。反正是当了之后也不能象王那样对待,不好了还可以骂他,再不行了还可以弹劾,再重选。这是上边安排民主的真正起因。还有其它因素。在人这儿的表现也有人的一层理的表现,人是不知道咋回事的。 他说“过去我跟你们讲过”。但在此前公开出版的经书和讲法中,唯一谈到民主的 1998 年瑞士讲法只说“一切都是神安排的”,没有提到王转生到中国。 2003 年 2 月的《二零零三年元宵节讲法》中,他又讲了一遍: 最近因为这个时期要正法,很多王都转生到中国去了,谁也不能再称王了。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很多高层次上不同层次的生命都来了,转生到人这儿了,这一下就改变了各民族人的成份。说叫谁当王呢?这更不好办了,所以干脆旧势力就叫人自己选吧,就民主吧。这个民主在天上看实质就是这么两种因素造成的。 2013 年 10 月的《二零一三年美西国际法会讲法》: 世界上为什么搞民主?我过去给你们讲过。现在人觉的民主政权很好,其实也是神安排的。一来是要这么做,这是形势需要;二来各个国家的王都不在位了,不在原来那国家了。过去王者去世了,转生回来他还是王,因为这个民族是他从天上带下来的。……大法开传之前各个民族不同历史时期的王,很多,都转生到中国去了。近代高层次上来得法的代表、天上更大的王,也转生到中国去了。 2018 年 6 月的《二零一八年华盛顿DC讲法》: 为什么中国会那样呢?大家知道,我讲过,我说这个世界上的王,走民主社会了嘛,那王都哪去了?都转生到中国去了。各个时期的王,还不是说这个民族、这个国家、一个时期的。各个时期的王,天上来的那些最高层的,代表着更大天体的、那些根基最大的,都转生到中国去了,成为一个修炼的主环境在那里。所以那里就最乱,什么坏事都弄進去。 从 2002 年到 2018 年,这个说法前后一致:在李洪志的解释中,民主制度的来源是“旧势力”或“神”在王都转生到中国之后作出的安排。 三、“人的理还真不是民主” 在 2003 年元宵节讲法中,一位学员问: 弟子:自由、民主、人权似乎在人间是正的,这也是旧势力为今天正法安排的吗? 李洪志回答: 师:后一句话说对了,前一句话不对。那不是人的理,但是是旧势力安排出来的。人的理很简单,人的理还真不是民主。人类的过去多少千万年的历史都是国王的统治,最多的时候在地球上有万国,有上万的王、王子、公主、王后,这也是过去的文化,所以叫作王者治国、兵征天下、强者为英雄。可是那个强者在神的眼里他是强盗,不管人认为他是正的还是不正的,神看都是强盗。但是神为什么让他去打仗、让他去当英雄呢?因为神要在地上做一件事、神要使人类出现一个状态,得选择人去做。被选择的按照神的要求去做了,虽然是以强争的方式做了,可是因为是神的旨意,做完了神会给其荣耀。什么荣耀呢?让其成为一个人都敬仰的伟大英雄,享有统治大地的荣耀,就是这个。在三界外看人是反理,在人这儿看就成了正理。过去人的理就是这样。 学员把自由、民主、人权当作“在人间是正的”,李洪志说这“不对”:它们“不是人的理”,而是旧势力安排出来的。他所说的“人的理”,是人类过去“多少千万年”的国王统治,是“王者治国、兵征天下、强者为英雄”;而这些强者“在神的眼里……是强盗”,只是因为按神的旨意行事才得到荣耀。紧接着,他讲了上一节引过的“王都转生到中国去了……就民主吧”那一段。 这段讲话否定了把自由、民主、人权当作“人的理”的前提,是在讲他所理解的历史与神意;它没有提出恢复君主制、以君主制取代现代民主制度的主张。在本文检索到的材料中,李洪志也没有在其他场合提出这样的主张。 还要说明的是,学员的提问把自由、民主、人权三者并列,李洪志也是对三者一并作答;但他后面的解释集中在民主和历史上的王权,没有逐项讨论自由和人权。 四、“你是民主国家”:维权时的民主 在另一些场合,李洪志把“民主国家”当作讲法治、可以告上法庭的地方,用来衡量西方政府和警察对法轮功学员的做法。 同一场 2003 年元宵节讲法,谈到德国警察对学员的不当对待: 如果这件事情对大法造成了影响或伤害,你们也要严肃的利用常人的法律解决。……但这件事情过后应该及时的去处理它,诉诸到法律上去。你是民主国家,总统犯了罪也要告你上法庭的,因为你是民选的。当然这事过去了,也不好说了。 2003 年 11 月的《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谈到一名台湾学员在上海被抓后遭中共国安特务胁迫: 当然现在这一套在民主国家是没人敢这样干了,只有在那邪恶的政权践踏人权中才会采取这样邪恶的办法。在民主国家早把它送上法庭了。 2004 年 2 月的《二零零四年美国西部法会讲法》,谈到法国警察在中国领导人访法期间骚扰学员: 作为民主国家的执法机关,完全听从了另外一个国家、一个被邪恶控制的政府的指挥迫害人权,这对讲民主、讲人权的国家我想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通过法律解决这问题是完全正当的。 2006 年 2 月的《洛杉矶市法会讲法》: 弟子:有些西方社会的官员受中共影响,行为很不好。向他们讲真相的时候是否可以告诉他们,他们的行为更象中共官员而不象民主国家的官员? 师:这个没有问题。中共恶党的邪灵说不定操纵谁,不管你是西方官员还是中国官员。思想符合它了,它就操纵你。 这些讲话与前几节并不直接冲突。前几节讲的是民主从哪里来、是不是“人的理”;这里讲的是民主国家的法庭和法律在学员受到不当对待时能不能用。李洪志在这两个层面上说的话并存。 五、“在利益面前……一钱不值” 李洪志也表达过对民主国家的失望。2003 年 6 月的《二零零三年美中法会讲法》: 有的人想,美国怎么不把邪恶流氓政权打掉呢?打一仗?也有人想,全世界这么多民主国家,怎么不发出声音来?联合国这个时候都干啥去了?看上去是这样。其实我告诉大家,这里面体现出一个什么东西呀?我们太依赖人了。如果这场迫害叫人给结束了,大法弟子多丢脸──我们没有证实法,没有从迫害中树立起威德来,我们大法弟子没走出我们的路来。 2004 年 4 月的《亚太地区学员会议讲法》: 现在不是讲人权、讲信仰自由等等吗?大法弟子们都看到了,作为修炼人大家看的很清楚,人世间的所有这一切都是不可靠的,在利益面前就会变的一钱不值。在西方,很多国家不是在追求民主、信仰自由、人权吗?这好象代表着现代社会的進步,可是呢,在利益的诱惑下,多少国家的政府对中国迫害法轮功学员的邪恶流氓集团站出来说不?我们看到的是他们对一贯视为社会進步的人权、对信仰自由等等的许多方面被践踏,却不敢正视,在利益面前变的多么的苍白无力,都变的视而不见,不敢说话了。什么民主啊、信仰自由,在利益面前,人们极力推崇的这些东西一下子就变的一钱不值了。 这两段话批评的对象,是民主国家的政府在中共迫害法轮功问题上不出声、在利益面前没有兑现其标榜的人权与信仰自由原则,而不是对民主制度本身的系统评论。2003 年那段,他的落点是学员“太依赖人了”,结束迫害不应指望民主国家。 六、民主人士、民运与《零八宪章》 李洪志多次谈到“民主人士”和民运。 2003 年 11 月的《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 社会上的一些民主人士啊,包括“六•四”的一些个人哪,都对邪恶的暴政不断的進行抨击。人权和信仰自由这些方面也是他们所提倡的,他们在这方面的抨击也对揭露迫害法轮功起到了一些正面的作用。这样来看,他们与我们在这一点上都是共同的,那么我们有些学员也想要站在这些个角度上去讲一讲。其实大家要冷静,冷静的分析分析大家做的事与大法、与证实法有没有关系。有关你就去做,没有关系你就不要去做,永远你都不要迷失。 2004 年 4 月的《亚太地区学员会议讲法》,回答香港学员: 象上回反对二十三条,那么大轰轰烈烈的事情,人家还不是为了法轮功吗?(笑)但是通过这件事以后啊,后来这些民主人士啊,社会上各界人士,政界的人物,很多社会主流人士,也都在仔细研究法轮功,所以到现在为止,我想法轮功啊,在香港,在民众中啊,已经有很清醒的认识了。 2005 年 4 月的《二零零五年曼哈顿国际法会讲法》,他对一些民主人士和民间政治团体的评价最为直接: 作为常人,没得法的人、不了解大法弟子的人、修炼之外的人,他是理解不了大法与大法弟子的。在当今常人心目中就是利益为大。有许多民主人士、各种民间政治团体的人也在反对中共邪党,可是我就看着他们很难成事,有些行为真的很差劲,令人担忧。真的把那个政权交给你能行吗?个人利益的执著那么强烈,现在还没干什么,互相之间牵扯到利益的时候,一碰,自己相互先干起来了,神怎么能把一个民族的大任交给你们哪?(鼓掌)……将来在法正人间的时候,或者这之前,中共邪党倒了,谁去执政?我们大法弟子不去执政,我们是修炼人,人在俗世中、念在方外的人,我们也不稀罕它那个政权。(鼓掌)那么谁行?神就要找那些个有大志、有能力、道德高尚的人,一定是这样的! 在这段话里,中共倒台后谁来执政,由“神”去“找”。这是李洪志对政治权力归属的宗教性解释,不等于主张由法轮功组织指定中国未来的统治者——同一段里他说的是“我们大法弟子不去执政”。 2005 年 6 月的《芝加哥市法会讲法》(未用“民主”一词,说的是民运): 但是有一些事情是应该常人做的,特别是社会上有许多人在搞民运哪、搞各种党派呀,他们对政治上有诉求,他们想要求得一个什么样的中国的政体形式。他们怎么搞,这个都是人的事,但是作为对中共的邪恶本质的揭露,他们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这一方面大法弟子办的媒体是属于社会媒体,可以充份的给予报道,支持他们为揭露中共邪恶所做的。这对于中国人认识中共恶党的邪恶的本质,对于挽救中国人会起到一定的作用,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呢,如果我们直接象常人一样去做、或者我们直接以大法弟子的身份来做这件事情就不太合适。 2006 年 2 月的《洛杉矶市法会讲法》: 弟子:请问师父,国内外民主人士都在声援大陆发起的维权绝食,身在大陆的大法弟子是否应该参与、以维护大法弟子信仰的权利? 师:还是我刚才讲的那样,大法弟子修炼和救度众生是第一位的,这是必须做的。至于说那些事情的出现,其实是配合大法弟子的。当然,为大法弟子申诉的律师被恶党迫害,是要给予他们帮助,协助他们做一些事情啊是可以的,但是要把握好分寸。我们不是政治团体。你是修炼者。 民主人士声援的维权绝食,在他看来“其实是配合大法弟子的”。 2008 年 12 月,《零八宪章》发表。明慧网 12 月 24 日发表《关于零八宪章◎师父评语》。李洪志的评语只有两句(未用“民主”一词): 共产邪党的灭亡是神定的,不要理睬它这些。救度众生是大法弟子肩负的历史使命。 李洪志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这两句评语加在明慧编辑部 12 月 23 日的一段文字之前,两者同篇发表。编辑部的文字不是李洪志的话,但它是李洪志评语所针对的内容: 【明慧编辑部】最近所谓的《零八宪章》事件被炒的沸沸扬扬。此事件的背后,中共鬼影幢幢,欲显还藏。请海内外全体大法弟子都不要理睬此事,如果有政治情结等人心,请把它放下,保持理性和智慧。 我们是修炼之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参与政治,更不为中共所左右。大法弟子传《九评》是为了让人得救,实践自己久远的承诺。为了让更多人及时得救,我们必须集中精力,抓紧时间讲真相和传《九评》。《九评》能让众生从根本上看透中共邪党、放弃对中共的幻想,增加得救的希望。 明慧编辑部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零八宪章》主张通过宪政、法治和人权保障改革中国政治制度。李洪志的评语没有讨论这些主张本身,只说中共的灭亡“是神定的”,要求学员“不要理睬”,把学员的任务定为“救度众生”。明慧编辑部进一步把《零八宪章》与“中共鬼影”联系起来,并要求学员集中精力传《九评》。有关中共在《零八宪章》背后的说法,是明慧编辑部的指控,不能归于李洪志本人,也不能仅凭编辑部文字视为事实。 2009 年的《在明慧网十周年法会上讲法》: 弟子:大陆一些常人看到大法弟子发第三者媒体报纸,没仔细看就说法轮功“搞政治”,或者以为是和民运一伙的。 师:是要注意啦,头脑一定要清醒,理性的救人哪。但是现在人都知道中共邪党坏、说和民运一伙也好、说你是哪个民主党派也好,开始时也用不着太在意。我就是要你认清中共邪党,认清中共邪党之后我再告诉你法轮功是咋回事,一步步来没有关系。其实很多人恨不得法轮功现在就搞政治、把中共邪党打倒了才好哪,(众笑)大多数中国人都在这样想。虽然法轮功不要那个权力,我们没有搞政治,但是你要分清常人说的话是反意的还是只是一种表面认识,从而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 同一篇讲法中: 师:我不想叫大法弟子参与常人的事。“过渡政府”、民运、各民主党派对大法弟子很认同、很友好,但也不能因此把修炼与大法弟子的历史责任与常人的事情搞在一起。大法弟子不要参与常人的事。……假如真的这个群体不行了,那些把希望寄托在法轮功这的也没希望了。 2014 年 10 月的《二零一四年旧金山法会讲法》: 人世间的事情,它就是人世间的自然变化。我当然知道,这都是神的系统安排,就是这样。不要去参与常人的政治。不要被常人带动,这些年有许多民主人士、许多政治团体给了我们支持,因此你们也去参与他们的事情。你要知道你是修炼人,我们不参与政治。有更大的、巨大的事情等着你去做。 李洪志还在 2019 年 5 月的《纽约法会讲法》中用过“民主道路”一词。他谈到当时的中共领导人(原文称“现任党魁”,指 2019 年讲话时的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 他们不知道外边的真实情况,得到的情报都是江鬼骗他们的,政令也出不了中南海,互相之间的暗斗越来越厉害,你死我活。现任党魁是里外不是人,想要走民主道路的人现在不再信任他,中共邪党更不信任他,没有人真心对他的。 这段话谈的是中共内部的情况,只提到有“想要走民主道路的人”,没有说明他本人对这些人的政治目标持什么态度;他对当时中共领导人处境的判断,也只是他本人的说法。 把这些讲话放在一起看,李洪志对民主人士和民运有两种态度。对他们揭露中共、声援法轮功,他说“起到了一些正面的作用”,学员办的媒体“可以充份的给予报道”。对他们的政治诉求——“想要求得一个什么样的中国的政体形式”——他说“都是人的事”,要求学员不要以大法弟子的身份去做;对中共倒台后的政权,他说“我们大法弟子不去执政”;对《零八宪章》,他的回应是“共产邪党的灭亡是神定的,不要理睬它这些”。 七、选举:“该你去投票你就去投票”与“神说了算” 对于中国应当实行什么制度,李洪志在 2003 年 11 月的《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中说: 从小处讲,我们并没有参与政治。人类的好与坏,中国人民选择什么样的制度,那是人的事,我与大法弟子从来都没有说过应该选择什么样的制度、什么样的生活,包括今天很多民主人士提出的民主社会也好,我都没让大法弟子参与。大法弟子只是针对这场迫害在揭露,我们只是在制止这场迫害,不应该吗? 至于民主国家里的选举,他允许学员以个人身份参加,但不许以法轮功的名义表态。2003 年元宵节讲法中,学员问帮助支持法轮功的议员候选人竞选,算不算参与政治,他回答(未用“民主”一词): 师:原则上是对的,但具体事得这么看,大法弟子不参与常人社会的政治,我还不能完全这样说,我是说我们大法不参与政治,而我们大法弟子很多人就是搞政治工作的,那是他的工作。那么你说政府要选举,你参不参与选举?你参与,你投票,你就是参与了政治。……该你去投票你就去投票,没有问题。你说这个议员和我个人是朋友,我帮他做点什么事,当然有参与选举的事,也就是义务工作了,无所谓的。但是我们大法整体上不参与政治的,不能以我们大法的名誉去做政治上的什么事。 上次台湾选举的时候,我就叫老学员给台湾学会负责人打电话,声明大法学会对党派选举没有态度。学员个人想支持谁,那是个人的事,不代表大法。大法弟子支持两党的都有。 2004 年 4 月谈台湾选举(未用“民主”一词): 作为每个学员个人,你想选谁你就选谁,只是不能太执著。但是大法弟子通过在中国大陆这场对大法弟子的迫害中都看到了一个问题,所以有的就在想“谁跟迫害我们的邪恶走的近我就不选他”,(鼓掌)作为我这个师父来讲也无可非议,(众笑,鼓掌)那是学员自己的想法,我这个当师父的没有告诉你去选谁,更没有、也不允许有集体行动。(众笑) 至于选举的结果,他的解释始终是神意。第一节引过,2019 年谈到川普 2016 年当选,他说“人类是神在控制,神说了算”。 2020 年 11 月 8 日,美国大选投票结束后,李洪志发表诗《大選》(未用“民主”一词): 朗朗乾坤紅魔亂 泱泱大國弊為患 左右社會人心冷 正義良知幾時還 2021 年 5 月 15 日的《大纪元新唐人媒体法会讲法》中,他谈到这次大选的结果(未用“民主”一词): 大家知道美国前总统连任不了,硬是用不当手段给拿下来了,我只说这个现象,它不就是现在这个社会状态的表现吗?前总统大家都知道他是要讲传统、恢复传统,他要做的那些事都是使人与社会的道德品质向更好的方向转变,要使社会恢复到比较好的那种社会状态,那他是不是在反现在的这个天理?因为天理不行了。他是不是反这个社会的潮流?他等于是逆流而上,而且他要截窒这个逆流。如果是一个国家呢,也许他能够做的到;那全人类社会呢,那就太难了。那么,如果整个宇宙是这样的,截的住吗?截不住。所以哪,那些把他拿下来的那些旧宇宙中不好了的神,心里都胆胆怯怯的象偷了东西一样。他们知道他做的是好事。 在这段话里,前总统是被“不当手段给拿下来了”,而把他拿下来的,是“旧宇宙中不好了的神”。这是李洪志对选举结果的说法和指控,不是已经得到证实的选举事实。 2024 年 6 月 6 日的经文《惊醒》中,“民主”最后一次出现,指的是美国民主党: 我一直讲不要以大法弟子的身份参与政治,不要参与党派相争。无论是民主党与共和党,那是人的事。作为个人每个人都是神要救度的对象。你不能说这个党的人你不救,那个党你救。他们都是我的人!我与众神都要救他们! 结语 把李洪志的这些原话排在一起,他关于民主的说法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1. 在李洪志的解释中,民主制度的来源是神或旧势力的安排。人“从来都没有真正说了算过”,“一切都是神安排的”;各民族的王都转生到中国之后,旧势力“叫人自己选吧,就民主吧”。 2. 民主不是“人的理”。“人的理还真不是民主”;自由、民主、人权“不是人的理,但是是旧势力安排出来的”。但他没有提出恢复君主制的主张。 3. 在法轮功学员受到不当对待时,“民主国家”是讲法治、能把加害者“送上法庭”的地方。 4. 民主国家的政府在中共迫害法轮功面前不敢出声,民主、信仰自由、人权“在利益面前……一下子就变的一钱不值了”。 5. 民主人士揭露中共“起到了一些正面的作用”,但他们“很难成事”,“神怎么能把一个民族的大任交给你们”;学员不要参与民运和民主人士的事;对《零八宪章》,“不要理睬它这些”。 6. 中国人民选择什么制度“是人的事”,“包括今天很多民主人士提出的民主社会也好,我都没让大法弟子参与”;中共倒台后,“我们大法弟子不去执政”。 7. 在民主国家的选举中,学员可以以个人身份投票、为候选人做义务工作,但法轮功整体“对党派选举没有态度”,“不允许有集体行动”;2024 年又要求学员不要以大法弟子身份卷入民主党与共和党之争。 8. 在李洪志的解释中,选举的结果由神决定。2019 年他说“人类是神在控制,神说了算”;2021 年他说前总统被“不当手段给拿下来了”,把他拿下来的是“旧宇宙中不好了的神”。 从这些原话看,李洪志没有全盘否定民主制度,也没有提出取代民主制度的政治方案。他在学员维权时援引民主国家的法治,也允许学员作为个人去投票。但在讲到民主从哪里来、谁来执政、选举结果由谁决定、中共何时灭亡的时候,他给出的答案都是神:“一切都是神安排的”,“神就要找那些个有大志、有能力、道德高尚的人”,“神说了算”,“共产邪党的灭亡是神定的”。在李洪志的宗教宇宙观中,民主制度、政治权力和选举结果最终受神或旧势力的安排;在现实政治层面,他又承认投票、弹劾、重选等程序的存在——这些他自己在 2002 年就讲到过——并允许学员以个人身份参加选举。两种说法并存,不能仅凭他的宗教解释,推断他提出了废除民主制度的政治方案。 资料说明 本文引文均出自法轮大法网(gb.falundafa.org)所载李洪志经书与讲法的现行简体版,以及明慧网(minghui.org)所载经文、讲法和评语,引用时逐字核对。《北美巡回讲法》一段已与 2002 年最初出版的单行本核对一致;《瑞士法会讲法》《洛杉矶市法会讲法》两篇依法轮大法网现行版本引用,其余各篇已与明慧网所载原文逐字核对。 引文中的“弟子:”表示学员提问,“师:”表示李洪志的回答,均为原文标注;明慧编辑部的文字另加标注。“(鼓掌)”“(众笑)”等均为原文所有,“……”表示删节。讲法的日期和地点依原文标注。 检索范围:法轮大法网(简体版)公开书目所列全部经书与讲法,以及明慧网“大法新经文”栏目所列全部经文和讲法(截至 2025 年 10 月 11 日《神韵为什么能救人》)。检索词为“民主”,以原始网页的自然段为计数单位,同一自然段多次出现只计一次,学员提问与李洪志的讲话分别统计。在这个范围内,“民主”一词只见于本文所引 15 篇、23 段,逐条列于附录。资料检索截至 2026 年 11 月 12 日。 各篇出处: 1. 《瑞士法会讲法》,1998 年 9 月 4、5 日,日内瓦。gb.falundafa.org/chigb/swiss… 2. 《北美巡回讲法》,2002 年 3 月。gb.falundafa.org/chigb/na200… 3. 《二零零三年元宵节讲法》,2003 年 2 月 15 日,洛杉矶美国西部法会。gb.falundafa.org/chigb/la200… 4. 《各地讲法三》〈二零零三年美中法会讲法〉,2003 年 6 月 22 日,芝加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5. 《各地讲法四》〈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2003 年 11 月 29 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6. 《各地讲法五》〈二零零四年美国西部法会讲法〉,2004 年 2 月 28 日,洛杉矶。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7. 《各地讲法六》〈亚太地区学员会议讲法〉,2004 年 4 月 12 日,纽约。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8. 《各地讲法五》〈二零零五年曼哈顿国际法会讲法〉,2005 年 4 月 24 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9. 《各地讲法七》〈芝加哥市法会讲法〉,2005 年 6 月 26 日(补充材料)。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0. 《洛杉矶市法会讲法》,2006 年 2 月 25 日。gb.falundafa.org/chigb/la200… 11. 《关于零八宪章 ◎师父评语》,2008 年 12 月 24 日,附明慧编辑部 2008 年 12 月 23 日文字(补充材料)。minghui.org/mh/articles/2008…关于零八宪章-◎师父评语-192217.html 12. 《各地讲法十》〈在明慧网十周年法会上讲法〉,2009 年。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3. 《各地讲法十二》〈二零一三年美西国际法会讲法〉,2013 年 10 月 19 日,洛杉矶。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4. 《各地讲法十三》〈二零一四年旧金山法会讲法〉,2014 年 10 月 16 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5. 《各地讲法十五》〈二零一八年华盛顿DC讲法〉,2018 年 6 月 21 日(明慧网 2018 年 6 月 28 日发表)。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6. 《各地讲法十五》〈二零一九年纽约法会讲法〉,2019 年 5 月 17 日(明慧网 2019 年 5 月 25 日发表)。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7. 《大選》,2020 年 11 月 8 日(补充材料)。minghui.org/mh/articles/2020…大選-414848.html 18. 《大纪元新唐人媒体法会讲法》,2021 年 5 月 15 日(明慧网 2021 年 5 月 18 日发表;补充材料)。minghui.org/mh/articles/2021…大纪元新唐人媒体法会讲法-425888.html 19. 《惊醒》,2024 年 6 月 6 日。minghui.org/mh/articles/2024…惊醒-478484.html 附录:含“民主”二字的 23 段清单 按时间顺序。标“学员提问”者为学员的话,其余均为李洪志本人的话。 1. 《瑞士法会讲法》(1998):“人想要搞民主,其实人从来都没有真正说了算过” 2. 《北美巡回讲法》(2002):“为什么世上会出现民主了呢” 3. 《二零零三年元宵节讲法》(2003):“你是民主国家,总统犯了罪也要告你上法庭的” 4. 同上(学员提问):“自由、民主、人权似乎在人间是正的” 5. 同上:“人的理还真不是民主” 6. 同上:“干脆旧势力就叫人自己选吧,就民主吧” 7. 《二零零三年美中法会讲法》(2003):“全世界这么多民主国家,怎么不发出声音来” 8. 《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2003):“在民主国家早把它送上法庭了” 9. 同上:“社会上的一些民主人士啊,包括‘六•四’的一些个人哪” 10. 同上:“包括今天很多民主人士提出的民主社会也好,我都没让大法弟子参与” 11. 《二零零四年美国西部法会讲法》(2004):“作为民主国家的执法机关” 12. 《亚太地区学员会议讲法》(2004):“什么民主啊、信仰自由,在利益面前……一钱不值了” 13. 同上:“后来这些民主人士啊……也都在仔细研究法轮功” 14. 《二零零五年曼哈顿国际法会讲法》(2005):“有许多民主人士……可是我就看着他们很难成事” 15. 《洛杉矶市法会讲法》(2006)(学员提问):“更象中共官员而不象民主国家的官员” 16. 同上(学员提问):“国内外民主人士都在声援大陆发起的维权绝食” 17. 《在明慧网十周年法会上讲法》(2009):“说你是哪个民主党派也好” 18. 同上:“‘过渡政府’、民运、各民主党派” 19. 《二零一三年美西国际法会讲法》(2013):“世界上为什么搞民主” 20. 《二零一四年旧金山法会讲法》(2014):“这些年有许多民主人士、许多政治团体给了我们支持” 21. 《二零一八年华盛顿DC讲法》(2018):“这个世界上的王,走民主社会了嘛” 22. 《二零一九年纽约法会讲法》(2019):“想要走民主道路的人现在不再信任他” 23. 《惊醒》(2024):“无论是民主党与共和党,那是人的事”(美国政党名)
9
2
3
12
1,174
依照李洪志对“邪教”的说法,法轮功属于邪教吗? ——李洪志1995—2024年公开讲话的前后对照 万延海 1999年以后,中国政府把法轮功定为“邪教”,以此为名进行了长达二十多年的镇压。法轮功方面则一直说,法轮功不是邪教,中共才是邪教。 在这场争论里,很少有人问另一个问题:李洪志自己怎样界定“邪教”? 1999年6月,他在《我的一点感想》中写道: “邪教就是邪教,不是由政府来决定的。” 这句话提出了一个可以检验的方法:不按政府的标准,而按李洪志本人讲过的说法,来衡量法轮功。本文就是这样做的:先把他用来识别邪教的说法逐条列出,再用他本人后来的讲法和经文逐条对照,最后回答:依照他的说法,法轮功属于邪教吗? 需要说明,这些说法出自1996年至1999年的不同讲法和经文,是不同场合的判断,不是一套成文的定义。本文把它们称为“识别特征”。但其中几条,李洪志用的是极为绝对的措辞:宣扬末日的,“这都百分之百的是邪教”;崇拜个人、另立新教的,“即使它不害人,它也是邪教”;“学了就不让离开了”,“这本身就是在搞邪的东西”。他当年下判断时,并没有说要几条同时具备。 需要先说明四点。 第一,本文所说的“邪教”,是李洪志本人使用的、带有评价性质的词。本文只检验他用这个词时前后是否一致,并不采用一套独立的宗教学或法律分类,也不替任何政府或机构给任何宗教定性。 第二,本文只用李洪志本人的话,包括他界定邪教的话,和他后来关于自己、关于学员的话。所有引文均核对自法轮大法网和明慧网“师父新经文”栏目的原文。 第三,本文不讨论中国政府定性的依据,也不讨论外界对法轮功的各种指控。无论本文的结论如何,都不能成为迫害任何人的理由。“邪教”一词在中国被用作镇压的工具,这是另一个问题。 第四,本文对照的是李洪志前后的说法,不是法轮功学员的实际行为。学员个人怎样理解和实践,需要另行研究。 一、李洪志怎样界定“邪教” 1996年至1999年间,李洪志多次讲到邪教。把这些说法放在一起,大致有七类识别特征。 第一,信众崇拜个人、另立新教。《转法轮》第三讲说,有人开始时也教人做好事,“人家最后信奉他了,认为他讲的有道理,然后越来越相信他了,结果这些人崇拜他,不崇拜宗教了。他自己名利心一起来,叫大众把他封为什么东西,从今以后他立起来一个新的宗教。我告诉大家,这些都是属于邪教,即使它不害人,它也是邪教。” 第二,宗教与政治合一。1996年9月7日的经文《大法金刚永纯》开头说: “宗教和政治是不能够合一的,其首领必会为世间俗事而用心。口说为人心向善、回归净土,心必邪恶假善,所求必是名与利,权力是世人所求的,名是不能圆满的强大阻碍,久之其人必会成为邪教的魁首。” 文末要求弟子:“永远不参与政治、不干涉国事”。 第三,宣扬世界末日。1998年3月在纽约,他说:“也有一些邪教在流传着,所有的这些邪教讲的都是什么世界的末日啊,都讲这些东西。”同年5月在法兰克福说得更重: “还有一些专门讲什么世界末日的这种宗教,专门讲这些东西。这都百分之百的是邪教,在制造社会动乱,对社会不负责任,所以不难区分这些邪教。” 第四,强迫学习、不许离开。1996年10月5日在旧金山湾区: “我们绝不搞宗教,你想来学你就来学,你不想学你就走,就是自愿的。比如说,硬叫你学,不学不行,非得学,学了就不让离开了,非得在这里,大家知道这本身就是在搞邪的东西啦。” 2005年2月26日在美西国际法会上又说:“只有邪教才非得让人学,而且你想退出都不行。” 第五,为名为利,或为“黑色势力”。1996年在悉尼说邪教“表面上他也叫人向善,可是他骨子里面却不是为了这个。他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钱,要不就是为了一股黑色势力”。 第六,敛财、骗人、领人干坏事。1999年5月23日在多伦多: “大家都知道这个邪教,它就这么几种情况:在敛财,在骗人,领人干一些坏事情,就是不正的,那都是叫邪。” 第七,原始正教之外的新教。1998年5月在法兰克福:“除了原始正教之外,都是邪教。……在历史的后期,特别是在基督教后期出现的那些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邪教。” 对于法轮功本身,李洪志当时的说法很明确。1999年6月,他在《我的一点感想》中说: “没有宗教的各种必须遵守的规定,没有庙、教堂,没有宗教仪式。想学就学,想走就走,没有名册,何‘教’之有呢?至于说‘邪’,是不是教人向善,不收钱财,为人祛病健身也属于‘邪’的范围呢?” 1999年3月30日,有学员传说“修炼要结束了”“老师要带一部份人走”,他在《肃清魔性》中斥之为“严重破坏大法的行为”,说:“大法是严肃的,怎么会象邪教一样的做法。” 下面逐条对照。第五、第六条,留到第六节;第七条,放在第七节。 二、末日:从“百分之百的是邪教”到“灭的最后过程” 1998年,李洪志把“专门讲什么世界末日”的宗教定为“百分之百的是邪教”。但他也说明了自己的立场:“当然了,我讲过有劫难存在,佛教也这样讲,基督教、天主教、道家也都有这样的观点,这是宇宙发展的规律。但是绝不是象这些邪恶的宗教讲的那样。”他还特别说:“所有称在一九九九年将要发生什么地球的灾难啊,或者是宇宙的灾亡啊,这样的事情是根本就不存在了。” 二十多年后,他的说法是这样的。 2021年11月18日的经文《醒醒》: “现今的社会已到了末后,所有不好的表现都是必然的。” 同文说,在“向法正人间过渡”的过程中,“将有众多业力非常大的生命与共产邪党分子将被淘汰至尽”。 2023年1月20日的经文《为什么会有人类》: “宇宙一旦到了最后‘灭’的过程中的末后,天体中的一切,包括我们生存的宇宙就将在一瞬间解体无存!一切生命尽灭!” “目前人世间正在经历成、住、坏、灭的‘灭’的最后过程。末后的一切都会变的不好了,所以才会灭,因此目前的社会才会这么乱。” “末后已到,三界天门已开,创世主已在选择这种人救度。” 在更早的2009年6月7日纽约讲法中,他还谈到“大审判”: “整个三界内的众生都将面临这个问题,连死去的人都得活过来,都得面对审判。……那一层的安排都不算了,最后是我来决定怎么办。” 李洪志可能会说,这些不是“世界末日”,而是“成、住、坏、灭”的宇宙规律,最终还有“救度”和“新宇宙”。1998年他也说过劫难“不是解决不了”。但就文字而言,“末后已到”“一切生命尽灭”“目前人世间正在经历……‘灭’的最后过程”“淘汰至尽”,与他当年所说的“专门讲什么世界末日”,已经很难区分。至少,他后来讲的,比1998年他自己认可的“劫难”要具体、紧迫得多。 还要看到,1998年那句话有两个限定:一是“专门讲”,二是“在制造社会动乱”。第一个限定,《为什么会有人类》这篇经文以宇宙末后的毁灭与救度为主要内容,2021年的《醒醒》、2009年关于“大审判”的讲话,也讲同样的主题;但仅凭这些,还不能判断法轮功的整个教义是否以末日为中心。第二个限定说的是社会行为,仅凭文字无法证明。 对照结论:高度相似,但不完全满足。李洪志后来的经文有明确、紧迫的末世论内容,与他1998年批评的“世界末日”叙事高度相似;这些内容是否构成他所说的“制造社会动乱”,本文无法从文字判断。 三、离开:从“想学就学,想走就走”到“修不修都得兑现誓约” 1996年,李洪志说,“学了就不让离开了”,“这本身就是在搞邪的东西”。1999年,他说法轮功“想学就学,想走就走”。2005年,他说“只有邪教才非得让人学,而且你想退出都不行”。 2016年5月15日在纽约,他对学员说: “你来到这个世间的时候曾经和我签过约,你发誓要救度那些众生,你才能成为大法弟子,你才能做这件事情,可是你没有兑现。……那是极大极大的犯罪!罪大无比!” 2021年《醒醒》说,“大法学员中没有兑现来世时用生命签下誓约的”,“都将在兑现誓约中承担后果”。 2023年9月1日的经文《大法修炼是严肃的》,直接谈到已经离开的人: “还有些人说我早就不修了,以为就是局外人了,就可以说破坏大法的话与事了。在此我告诉那些人:当初你能走進来,就已经用生命签过约了。无论年龄大小,过去的时日长短,誓约可是严肃的。也就是说,说自己不修的,离开大法无论早期的还是近期的,修不修都得兑现誓约。” “你说修就修,你说不修就不修?岂能容人拿宇宙重大责任、拿神、拿创世主开玩笑!一旦签了誓约就必须兑现!” 同文还说:“修不成的,违背誓约的,对大法犯罪的,就必定兑现用生命所做的承诺!” 这里要分清三件事:一是学员事实上能不能停止修炼、离开群体;二是在教义上,离开的人还有没有义务;三是有没有人用威胁、监控、骚扰等人间手段阻止离开。 李洪志的这些话,能证明的是第二件:在他的教义里,曾经修炼的人负有一种不能解除的誓约,离开了也要“兑现”。他没有说要用任何人间手段阻止学员离开,他说的后果是神的层面的。第一件和第三件,需要学员和前学员的经历来回答,不在本文范围之内。 他1996年所说的“硬叫你学,不学不行,非得学,学了就不让离开了,非得在这里”,描述的更像是现实中的强迫。2023年的话不能直接等同于这种强迫。 但变化本身是清楚的。1999年,李洪志强调学员可以自行决定是否继续修炼,“想学就学,想走就走”。2023年,他表示,曾经修炼的人即使离开,也不能因此免除他所说的生命誓约:“说自己不修的,离开大法无论早期的还是近期的,修不修都得兑现誓约。”这句话在措辞上涵盖早期和近期离开的修炼者,不只限于公开批评法轮功的人;对于离开后“说破坏大法的话与事”的人,他又作出了特别严厉的告诫。 对照结论:从“自由退出”变成了“离开后仍负有不可解除的宗教义务”。这与他当年所说的“你想退出都不行”是否相当,取决于“不行”是指人间的阻止,还是也包括神的惩罚。按他自己2023年的说法,离开的人“必定兑现用生命所做的承诺”。 四、政治:从“永远不参与政治”到“大法整体上不参与政治” 1996年,李洪志说“宗教和政治是不能够合一的”,要求“永远不参与政治、不干涉国事”。 2003年2月15日在洛杉矶,学员问:有人帮助支持大法的议员候选人竞选,是否算参与政治?他答: “原则上是对的,但具体事得这么看,大法弟子不参与常人社会的政治,我还不能完全这样说,我是说我们大法不参与政治,而我们大法弟子很多人就是搞政治工作的,那是他的工作。那么你说政府要选举,你参不参与选举?你参与,你投票,你就是参与了政治。……但是我们大法整体上不参与政治的,不能以我们大法的名誉去做政治上的什么事。” 这是一个重要的修正:1996年对弟子说“永远不参与政治”,2003年改为“大法整体上不参与政治”,个人可以投票、助选。此后他一直沿用这个区分。2024年6月6日的经文《惊醒》说:“我一直讲不要以大法弟子的身份参与政治,不要参与党派相争。无论是民主党与共和党,那是人的事。” 2004年底《大纪元》发表《九评共产党》,此后法轮功学员推动“三退”。有人说这是参与政治。2005年6月26日在芝加哥,李洪志这样回答: “有很多人说我们参与政治;有一些学法不精的学员也糊涂,说《九评》这不是参与政治了吗?……老子讲的《五千言》最浅的表面的东西可都是怎么样当王呀、治国啊,用人的认识那不是政治吗?但是,它不是政治。……中共邪党搞的是邪教的政教合一,从而把全中国人都拖入了政治;我们叫人脱离、认清中共恶党,不是叫人脱离政治吗?” 2016年5月15日在纽约,学员转达大陆人权律师对法轮功媒体报道的疑义。他说: “对现政权不褒不贬,这是原则。因为他们没有迫害法轮功,他们的意愿也不想迫害法轮功。……如果他们把那些‘六一零’的头子、那些坏人都抓起来,你们用什么态度去报道?肯定是赞扬嘛,这是没有问题的。” 并要求法轮功媒体,报道中国的坏事时,“必须得加上这样的话、这样的意思,不要攻击现政权。” 李洪志本人也公开评论过美国大选。2020年11月8日,大选投票之后,他发表了一首诗《大選》: 朗朗乾坤紅魔亂 泱泱大國弊為患 左右社會人心冷 正義良知幾時還 2021年5月15日,他对《大纪元》和新唐人的媒体工作人员讲法,讨论他们的媒体工作。这篇《大纪元新唐人媒体法会讲法》5月18日由明慧网发表,其中说: “大家知道美国前总统连任不了,硬是用不当手段给拿下来了,我只说这个现象……那些把他拿下来的那些旧宇宙中不好了的神,心里都胆胆怯怯的象偷了东西一样。他们知道他做的是好事。” 三年后,2024年的《惊醒》说:“无论是民主党与共和党,那是人的事。” 2021年这段话,不是学员个人的投票或助选,而是他本人以“师父”的身份,对法轮功学员所办媒体的工作人员,评论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的结果,并声称前总统未能连任是由于有人使用“不当手段”,前总统“做的是好事”。“不当手段”是李洪志本人的政治判断,不是已经证实的选举事实。按他2003年自己划定的界限,这比《九评》和“三退”更直接地落在“大法整体”的层面上。 按一般的理解,推动人们退出执政党及其团、队组织、评价一个政府是否在迫害、指示所办媒体对一个政权“不褒不贬”“不要攻击”,都是政治行为。这些行动不同于学员个人的投票和助选,但组织性质也各不相同:《九评》由《大纪元》发表,“三退”由法轮功相关人士和机构推动,李洪志本人公开为《九评》辩护,说它“不是政治”;2016年对媒体的报道要求和2021年对美国大选的评论,则是他本人直接提出的。它们是否属于他2003年所说的“大法整体”层面,值得讨论。李洪志的解释是,这些不是政治,而是“救人”。他1996年批评宗教首领“为世间俗事而用心”时,并没有说动机是“救人”就可以例外。 还要区分两件事:宗教团体发表政治意见、开展政治倡议,和宗教与国家政权“合一”,是不同的现象。李洪志1996年说的“合一”,后文讲的是宗教“被政府利用参加暴力和发动宗教战争”、宗教首领“成为政客”。法轮功没有建立或进入政权,也没有和哪个政党结盟。 对照结论:按通常意义上的政治参与来理解,《九评》、“三退”和对媒体报道的具体要求,与1996年“永远不参与政治、不干涉国事”的绝对措辞存在明显张力;它们是否违反2003年“大法整体上不参与政治”的界限,取决于这些活动的组织性质;与他所说的“宗教和政治合一”不相当。 五、崇拜:“其实我没有名称”与“创世主来了” 《转法轮》说,信众“崇拜他,不崇拜宗教了”,首领“叫大众把他封为什么东西,从今以后他立起来一个新的宗教”,“这些都是属于邪教,即使它不害人”。 李洪志一直说法轮大法“不是宗教”。1996年他说:“法轮大法不是宗教,但是将来的人会认为是宗教”。 关于他本人,2004年2月28日在洛杉矶,学员问:“为什么大法弟子称呼您为主佛?”他答: “(笑),其实我没有名称。我只是在一篇经文里面写了那么一句话,‘主佛的慈悲’,学员就猜想:师父是不是主佛?其实叫什么都不准确的”。 同一场讲法中他又说:“说我从哪里来,对于宇宙的众生来讲,我来的高低已无关紧要,我是走向最高最后的才最重要,大家知道我是传这部大法来的、是造就这部大法的就可以了。” 2014年5月13日在纽约,学员说神韵节目多次提到创世主,观众问“创世主到底是谁”。他答: “你说全世界都知道创世主,宇宙的法就是创世的法,创世主造就宇宙包括宇宙中的各层众生。……我们知道到这个时候创世主来了。不要讲的太具体,因为目前师父只是传法。” 又说: “大法弟子都知道了,师父在宇宙中,层层往下转生的时候叫过不同的名字,但是我现在就是个人相俱全的你们的师父,传法的师父。” 2016年他说,学员“来到这个世间的时候曾经和我签过约”;2023年他说,学员是“用生命签的誓约”,不能“拿神、拿创世主开玩笑”。 李洪志没有直接说“我就是创世主”。他拒绝了“主佛”的称呼,说“其实我没有名称”。但他也说自己是“造就这部大法的”,说“到这个时候创世主来了”“不要讲的太具体”,说学员曾“和我签过约”。在他的说法里,学员的誓约是对他、对神、对创世主作出的,违背了就要“兑现用生命所做的承诺”。 《转法轮》批评的那种人,是“叫大众把他封为什么东西”。李洪志没有叫学员给他封号,他甚至否认了“主佛”的封号。但他关于自己来历的说法,以及学员对他的信奉,是否已经构成他所说的“崇拜他”,读者可以根据原文自行判断。 把《转法轮》的那段话拆开,有五个环节:开始时教人做好事;信众“崇拜他,不崇拜宗教了”;“他自己名利心一起来”;“叫大众把他封为什么东西”;“立起来一个新的宗教”。其中第一个环节是背景描述,不是判定的要素。下面对照其余四个环节: · 信众崇拜他:2004年学员的提问是:“为什么大法弟子称呼您为主佛?为什么您是从更高更远之处来的呢?”说明至少有学员这样称呼他、这样相信;他本人说学员“和我签过约”。这一项有原话支持。 · 名利心:本文无法从文字判断。 · 叫大众给他封号:他否认,说“其实我没有名称”,“叫什么都不准确的”。但他也说“到这个时候创世主来了。不要讲的太具体”,“师父在宇宙中,层层往下转生的时候叫过不同的名字”。没有封号,但有关于自己来历的超自然叙述。 · 立新宗教:他一直否认,说法轮大法“不是宗教”。 对照结论:部分要素有原话支持,部分他明确否认,部分无法判断。 六、无法从文字判断的几条 李洪志的另外几条标准是:“在敛财,在骗人,领人干一些坏事情”;“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钱,要不就是为了一股黑色势力”。 这几条说的是行为和动机,不是言论。仅凭李洪志的讲法和经文,无法判断法轮功或其相关机构是否符合这些标准。1999年他说法轮功“不收钱财”,那是当时的说法;此后法轮功相关的机构、项目和资金情况,需要用财务记录和独立调查来检验,不在本文范围之内。 对照结论:本文无法判断。 七、“原始正教之外,都是邪教” 1998年在法兰克福,李洪志说:“除了原始正教之外,都是邪教。原始正教,我说天主教、基督教、佛教、道教、犹太教,这都是原始正教。在历史的后期,特别是在基督教后期出现的那些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邪教。” 法轮功创立于1992年,不在他所列的原始正教之中。李洪志的回答是法轮大法“不是宗教”,所以这一条不适用。但他1996年也说过:“法轮大法不是宗教,但是将来的人会认为是宗教”。他自己预见到,别人会把法轮功当作宗教。 对照结论:取决于法轮功是不是宗教。如果按李洪志的说法,它不是宗教,这一条不适用。如果按一般宗教学的分类,把它看作一种新兴宗教,那么它也属于李洪志1998年作出极为负面概括的那一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邪教”。这是一种近乎绝对的概括性断言,并没有统计依据,也不能由此推出法轮功必然是其中之一;但按他的说法,属于这一类的,几乎没有例外。 八、一贯道:“不是常人在杀它,而是天意” 李洪志用这些说法判定过的具体团体,最详细的一例是一贯道。1995年出版的《转法轮(卷二)》“万法归宗”一节说: “在旧中国有一个‘一贯道’,当时在清末出现的时候,它就讲五教同堂。本身就是邪教,清代一出现就杀它,大清皇帝杀它。民国初期,国民党也杀它,成批成批的枪毙。共产党一解放的时候,也成批成批的杀。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呢?实际上常人社会上出现的一切事情都不是偶然的。历史的发展只不过是按照天象变化在走。所以,常人社会无论出现什么举动那都不是谁脑袋一热就做的来的。也就是,不是常人在杀它,而是天意,上边要杀它,不允许它存在。搞什么五教同堂,这是严重的乱法。是魔干的在常人中的表现形式。” 同一节又说:“而且那个‘一贯道’,讲五教合一,为天理所不容的。现在台湾又出现了。” 这段话有三点值得注意。 第一,定性的依据主要是教义。在这一节里,李洪志判一贯道为邪教,依据的是它“讲五教同堂”“讲五教合一”,是“严重的乱法”。他没有说一贯道敛财、骗人、领人干坏事,也没有说它宣扬末日、不许人离开。 第二,他把政府的镇压当作邪教的旁证。清朝、国民党、共产党三个政权“成批成批的”杀一贯道信徒,在他的叙述里,不是需要追问的暴行,而是“天意,上边要杀它,不允许它存在”。 第三,这与他1999年的立场难以协调。1995年的这段文字中,李洪志自行将一贯道定为“邪教”,并把他所描述的历代政府对一贯道信徒的杀戮解释为“天意”。1999年法轮功被中国政府定为邪教、遭到镇压后,他则强调:“邪教就是邪教,不是由政府来决定的。”这两种表述如何协调,值得追问。 本文不考证一贯道的历史,李洪志所说的史实是否准确,不在本文范围之内。引用这段话,也不是认同对任何团体的镇压,无论是对一贯道,还是对法轮功。这里要检验的只是:李洪志评价别的宗教团体时用的尺度,是否也是他评价法轮功时用的尺度。 对照结论:前后两种尺度。评价一贯道时,在本文引用的这一节里,教义就足以定为邪教,政府的杀戮被视为天意;评价法轮功时,政府的定性被视为无权,政府的镇压被视为迫害。 九、李洪志用“邪教”指谁 本文检索了本次检索时法轮大法网中文简体版所收的48种著作、讲法和经文(368个网页),逐页查找“邪教”二字。按出现次数计(包括“邪教的”等词形,也包括问答中的文字),共48处;同一页内的多次出现分别计数。1999年7月镇压开始以前,用例多是界定和批评宗教团体;此后的用例,除2005年“只有邪教才非得让人学”这一处泛论之外,都用在中共身上,或拿中共与邪教相比。这一统计不包括明慧网“师父新经文”栏目中、尚未收入上述书目的较新经文。 2005年2月26日在美西国际法会上,他说中共“形式上搞共产邪恶主义,实质上它是流氓帮派加邪教”。同年2月9日的《新年问候》说:“我们没有参与政治,我们没有与人类的这个真正邪教对着干,更不会要人类的什么政权。”2005年6月在芝加哥,他说“中共邪党搞的是邪教的政教合一”。 也就是说,在李洪志的用法中,“邪教”从一个界定宗教团体的概念,变成了指称中共的概念。“政教合一”这个他1996年用来界定邪教的标准,也被用在了中共身上。 结语 把李洪志1996年至1999年本人讲过的七类识别特征(其中第五、第六类合并讨论),逐条用在法轮功上,结果是: · 末日:高度相似。他说专讲世界末日的“百分之百的是邪教”,而他后来宣告“末后已到”“一切生命尽灭”。是否“制造社会动乱”,无法从文字判断。 · 离开:从“想学就学,想走就走”,变成了离开的人“修不修都得兑现誓约”。这是教义上的约束,不是人间的强制。 · 政治:明显背离他1996年“永远不参与政治、不干涉国事”的要求;是否符合他2003年“大法整体上不参与政治”的说法,值得讨论;不构成他所说的“宗教和政治合一”。 · 崇拜:学员称他“主佛”、与他“签过约”,他自述来历超凡;但他否认封号,也否认法轮功是宗教。 · 原始正教之外的新教:取决于法轮功算不算宗教。 · 敛财、骗人、领人干坏事:仅凭他的文字无法判断。 此外,在本文引用的《转法轮(卷二)》“万法归宗”一节中,他主要依据一贯道“五教同堂”“五教合一”的教义,将其称为“邪教”,并把他所描述的历代政府对一贯道信徒的杀戮解释为“天意”。 那么,依照李洪志对邪教的说法,法轮功属于邪教吗? 如果照他1996年至1999年的字面说法,法轮功在末日和离开两条上已经很难过关:他当年说,专讲末日的“百分之百的是邪教”,“学了就不让离开了”是“在搞邪的东西”。 如果照他后来为自己作出的区分,他认为法轮功可以过关:他讲的是宇宙“成、住、坏、灭”的规律,不是“世界末日”;“兑现誓约”是神的事,不是人间的强制;“大法整体”不参与政治,《九评》和“三退”是“救人”;他没有叫任何人给他封号,法轮大法也“不是宗教”。 这些区分中,有的可能是实质性的:讲宇宙的规律,与“制造社会动乱”不同;宗教上的誓约,与现实中“不让离开”也不同。 问题在于,他1998年评价其他宗教团体时,使用了“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样近乎绝对的判断,却没有在相关讲话中说明,如何区分不同宗教的末世观念、具体行为和实际社会影响。对一贯道,在本文引用的那一节里,他主要依据教义就下了判断,还把他所描述的历代政府的杀戮解释为“天意”。如果他后来为法轮功作出的区分是合理的,那么评价别的宗教团体讲末世、讲誓约、讲救度时,也应当允许同样的区分。如果只允许法轮功作这样的区分,这些区分就成了只为自己开的例外。 本文能够确认的是:李洪志当年用来识别邪教的几条说法,在他本人后来的教义中,都出现了相似乃至高度相似的内容。他如果仍然坚持当年对别的团体的判断,就有必要说明,为什么法轮功不受同样标准的约束。 最后要再说一遍:这只是用李洪志自己的话检验李洪志自己的教义,不涉及法轮功学员个人的信仰与行为,更不能成为迫害任何人的理由。宗教教义可以接受公开的批评,信仰者的基本权利应当得到平等的保护。1999年,李洪志说:“邪教就是邪教,不是由政府来决定的。”这句话今天同样适用:法轮功是不是邪教,不应由中国政府决定,也不应由李洪志本人决定。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一贯道。 参考文献 均核对自法轮大法网(gb.falundafa.org)和明慧网“师父新经文”栏目(minghui.org/mh/fenlei/217/zi…)。 1995—1999年:界定邪教 1. 《转法轮》第三讲。gb.falundafa.org/chigb/zfl_3… 2. 《转法轮(卷二)》“万法归宗”,1995年。gb.falundafa.org/chigb/zfl2_… 3. 《悉尼法会讲法》,1996年。gb.falundafa.org/chigb/xini.… 4. 《大法金刚永纯》,1996年9月7日,《精进要旨》。gb.falundafa.org/chigb/jjyz_… 5. 《美国第一次讲法》,1996年10月5日,旧金山湾区。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6. 《北美首届法会讲法》,1998年3月29—30日,纽约。gb.falundafa.org/chigb/bmjf.… 7. 《欧洲法会讲法》,1998年5月30—31日,法兰克福。gb.falundafa.org/chigb/ozjf.… 8. 《肃清魔性》,1999年3月30日,《精进要旨》。gb.falundafa.org/chigb/jjyz_… 9. 《加拿大法会讲法》,1999年5月23日,多伦多。gb.falundafa.org/chigb/canad… 10. 《我的一点感想》,1999年6月,《精进要旨二》。gb.falundafa.org/chigb/jjyz2… 2003年以后 11. 《二零零三年元宵节讲法》,2003年2月15日,洛杉矶。gb.falundafa.org/chigb/la200… 12. 《二零零四年美国西部法会讲法》,2004年2月28日,洛杉矶。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3. 《新年问候》,2005年2月9日,《精进要旨三》。gb.falundafa.org/chigb/jjyz3… 14. 《美西国际法会讲法》,2005年2月26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5. 《芝加哥市法会讲法》,2005年6月26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6. 《二零零九年大纽约国际法会讲法》,2009年6月7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7. 《世界法轮大法日讲法——二零一四年纽约法会讲法》,2014年5月13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8. 《二零一六年纽约法会讲法》,2016年5月15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19. 《大選》,2020年11月8日。minghui.org/mh/fenlei/217/zi… 20. 《大纪元新唐人媒体法会讲法》,2021年5月15日讲,明慧网2021年5月18日发表。minghui.org/mh/fenlei/217/zi… 21. 《醒醒》,2021年11月18日。minghui.org/mh/fenlei/217/zi… 22. 《为什么会有人类》,2023年1月20日。minghui.org/mh/fenlei/217/zi… 23. 《大法修炼是严肃的》,2023年9月1日。minghui.org/mh/fenlei/217/zi… 24. 《惊醒》,2024年6月6日。minghui.org/mh/fenlei/217/zi…
9
3
3
28
1,752
跨国镇压不是解释一切异常事件的万能标签 ——关于界立建5月车祸、7月遇袭和9月昏迷住院的几个问题 万延海 文 今年以来,民运人士界立建先后公开了三起严重事件:5月31日在犹他州遭遇车祸,7月中旬在纽约法拉盛遭人持械袭击,9月底失联后被发现昏迷并送医住院。每一次,他本人或朋友都把事件与他的反共活动联系起来,指向中共跨国镇压。 中国政府对海外异议人士的威胁、骚扰和跨境打压是真实存在的,美国司法部近年也起诉过多起相关案件。正因为这个问题严重,"跨国镇压"这个概念才更不能被轻易使用。任何一起异常事件,都至少涉及四个不同层次的判断: 事件是否发生; 是否有人蓄意为之; 是否出于政治动机; 是否由中国政府或其代理人实施。 每往上一层,都需要新的证据,不能因为受害人的政治身份就直接跳到第四层。下面按时间顺序,看看这三起事件分别停在哪一层。 一、5月31日犹他州车祸 据界立建向媒体讲述,他在犹他州偏远地区驾车时,被另一辆车先撞车尾、再撞车头,对方随即逃逸。他的车失控冲入逆向车道、撞破护栏,冲进荒地才停下。有目击者帮他报警,高速公路巡警和两辆救护车到场,他接受了检查和治疗。 按他的描述,这件事必然留下正式记录:犹他州公路巡警(UHP)的事故报告和案件编号、救护车记录、拖车记录和保险理赔记录。犹他州的事故报告一般只提供给当事人、保险公司和律师,公众无法自行查阅,所以外界查不到并不说明事故不存在。但这也意味着,能证实这件事的文件就在他本人手中。 请他公布UHP事故编号,或经过隐私处理的事故报告,并说明:警方是否记录了第二辆车?是否认定为肇事逃逸?有没有目击者陈述或车辆特征?一份报告就能回答第一、第二层问题,至于第三、第四层,则需要更多的证据。 二、7月中旬法拉盛遇袭 据界立建陈述,他在法拉盛植物园附近被三名亚裔男子尾随,遭疑似伸缩棍的器械击打头部和腿部,逃上公交车后失去意识。他转述医生的话说,救护车是在公交车上把他救下的。他两天后才在医院醒来。 关于案发日期,大纪元、新唐人报道为7月15日,洛杉矶的《世界日报》为7月16日。《世界日报》虽然写到案件由纽约警方和FBI调查,但没有引用NYPD或FBI的任何确认,也没有提供案件编号,并且注明他关于跨国镇压的判断尚未获官方证实。此后各方报道中"警方和FBI正在调查"的说法,同样都来自他本人。 NYPD公开的逐案报案数据目前只更新到6月30日,7月的案件还无法核对。但如果确实发生了三人持械致人重伤、救护车送医的事件,就一定会有NYPD的报案记录。请他说明:准确的案发日期是哪天?NYPD案件编号是多少?由哪个分局受理、哪个侦探组负责?FBI是否正式与他接触,接触的内容是什么? 被人袭击,和因政治原因被人袭击,再到被中国政府派人袭击,是三个不同的判断。目前公开资料能支持的,最多只到第一个,而且依据也仅是他本人的叙述。 三、9月底昏迷住院 9月27日后界立建失联,29日朋友在住所发现他躺在床上无法唤醒,随即叫救护车送医。此后,他本人和朋友陆续谈到"中毒""投毒""洗胃""病毒感染"等可能。 他住院期间也多次公开描述自己的症状。他说洗胃后仍然呕吐,医院一度禁止他饮食和饮水。10月1日凌晨,他发帖说头痛到无法入睡,腹部绞痛,胸口憋闷、大口喘气。同一帖子里他还提到,医生要求他继续留院治疗,如果坚持出院,需要签署拒绝治疗、自行离院的文件。两天后的10月3日,他宣布已经出院。 这些症状说明他当时确实身体不适,但症状本身并不能说明病因。头痛、腹痛、呕吐、胸闷,可以由很多原因引起。真正需要回答的是:医院的最终诊断是什么?为什么会长时间失去意识? 对于原因不明的昏迷,医院通常会做血液和尿液毒理检查,筛查酒精、药物、毒品和其他毒物。这本是常规程序。请他说明:是否做了这项检查?是否检出酒精、毒品、处方药或其他异常物质?洗胃是基于什么医学判断? 公布这些结果,对他本人也是最有力的保护:如果检测排除了酒精和毒品,外界的猜测自然消失;如果发现了某种毒物,那才是"投毒"之说的真正起点。如果医院无法确定病因,如实说"尚无结论"即可。从"昏迷"跳到"投毒",再从"投毒"跳到"跨国镇压",中间缺的正是最关键的证据链。 住院期间的其他争议,例如"被强制留院"还是医生建议留院、病房里的"可疑人员"是否为医院员工、医院食品问题,也都应该由医院文件回答。10月1日的帖子本身已经表明,他可以选择签字自行离院,这与"被强制关押"是两回事。住院后才出现的食品问题,也无法解释住院前的昏迷,不应被当作投毒的旁证。 四、需要的是证据,不是标签 没有人有权要求界立建公开完整病历或私人信息。但他已经把这三起事件公开为严重的政治指控。如果希望公众相信,他完全可以在遮盖个人信息后,公布几份关键文件:UHP事故编号、NYPD报案编号、出院诊断和毒理报告。几页文件胜过几百条推文。 提出这些问题,不是否认跨国镇压,也不是断定界立建说了假话。三起事件目前的状态都是"未经证实",而不是"已被证伪"。同样,我们也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因为某一说法无法证实,就否定他过去遭受的一切。 但我们不能接受这样的推理:我反共,中共迫害过我,今天发生了异常,所以一定是中共所为。这种推理不仅无法说服公众,还会让真正的跨国镇压受害者更难被相信。 跨国镇压是一项严重的指控。正因为严重,它才值得严肃的证据。
15
16
5
38
13,149
尊敬的编辑及记者: 您好! 我是万延海,纽约法拉盛的社区工作者,长期关注中国人权、海外民主运动及跨国镇压问题。 贵媒体于2026年7月至8月报道了民运人士界立建先生在纽约法拉盛植物园附近遭遇暴力袭击的事件。据报道,他于7月15日或16日遭三名男子持械袭击,随后在公交车上失去意识,由救护车送往医院,昏迷两天后苏醒。部分报道还提到警方及FBI正在调查。 根据对NYPD公开数据的初步查询,在第109分局辖区内,7月15日至16日植物园附近尚未找到与报道描述相符的重罪袭击(Felony Assault)记录。 其中有一条值得进一步核查的记录:7月16日下午6时至8时,植物园东南附近发生一起三级袭击(Assault 3,轻罪),受害人为亚裔男性,嫌疑人信息不明,报案日期为8月3日,即事发18天后。公开数据不包含受害者姓名,因此无法确认这条记录是否涉及界先生。 此外,各媒体对案发日期的报道并不一致,有的报道为7月15日,有的报道为7月16日。 鉴于事件涉及严重暴力犯罪及跨国镇压指控,希望贵媒体协助核实以下问题: 案发日期与警方记录: 事件究竟发生在7月15日还是16日?贵媒体是否获得NYPD报案编号或警方独立确认? 报警及调查情况: 关于公交司机当场报警,以及NYPD或FBI正在调查的说法,是否经过执法机关直接确认,还是来自当事人的陈述? 医疗及救护情况: 关于救护车从公交车上接走伤者、伤者昏迷两天等情节,是否获得医院、急救部门或目击者的独立佐证? 袭击者及政治动机: 关于三名袭击者的身份,以及事件可能涉及中国政府跨国镇压的判断,是否存在独立证据? 我们理解记者有保护消息来源的责任,也尊重当事人的医疗隐私,并不要求公开私人病历或保密资料。 我们希望了解的是,报道中的哪些关键事实已经独立核实,哪些仍然属于当事人的陈述。 如果贵媒体已经取得相关证据,欢迎进一步说明;如果某些事实尚未得到核实,也希望贵媒体在报道中作出适当说明,并在必要时予以更正。 提出这些问题,并不是断定界先生的陈述不真实,也不是否认中国政府跨国镇压问题的存在。正因为这是一个严肃的人权问题,相关报道才更需要可靠证据支持。 感谢贵媒体的新闻工作,期待回复。 此致 敬礼! 万延海 / Wan Yanhai 纽约法拉盛 电话:(203) 600-4437 电子邮箱:wanyanhai@outlook.com 2026年11月11日 媒体及记者电子邮箱及联系方式 《世界日报》 张庭瑜lawebmaster@worldjournal.com;抄送 citydesk@worldjournal.com 《大纪元》 唐兵、李韵editor@epochtimes.com;抄送 ny@epochtimes.com 《新唐人》 《禁闻》李韵editor@ntdtv.com(Claude提供,尚未独立确认) 中央广播电台 Rti 程宽厚尚未确认新闻部邮箱;电话 +886-2-2885-6168;传真 +886-2-2885-5423
1
40
法拉盛故事 Flushing Story retweeted
跨国镇压不是解释一切异常事件的万能标签 ——关于界立建5月车祸、7月遇袭和9月昏迷住院的几个问题 万延海 文 今年以来,民运人士界立建先后公开了三起严重事件:5月31日在犹他州遭遇车祸,7月中旬在纽约法拉盛遭人持械袭击,9月底失联后被发现昏迷并送医住院。每一次,他本人或朋友都把事件与他的反共活动联系起来,指向中共跨国镇压。 中国政府对海外异议人士的威胁、骚扰和跨境打压是真实存在的,美国司法部近年也起诉过多起相关案件。正因为这个问题严重,"跨国镇压"这个概念才更不能被轻易使用。任何一起异常事件,都至少涉及四个不同层次的判断: 事件是否发生; 是否有人蓄意为之; 是否出于政治动机; 是否由中国政府或其代理人实施。 每往上一层,都需要新的证据,不能因为受害人的政治身份就直接跳到第四层。下面按时间顺序,看看这三起事件分别停在哪一层。 一、5月31日犹他州车祸 据界立建向媒体讲述,他在犹他州偏远地区驾车时,被另一辆车先撞车尾、再撞车头,对方随即逃逸。他的车失控冲入逆向车道、撞破护栏,冲进荒地才停下。有目击者帮他报警,高速公路巡警和两辆救护车到场,他接受了检查和治疗。 按他的描述,这件事必然留下正式记录:犹他州公路巡警(UHP)的事故报告和案件编号、救护车记录、拖车记录和保险理赔记录。犹他州的事故报告一般只提供给当事人、保险公司和律师,公众无法自行查阅,所以外界查不到并不说明事故不存在。但这也意味着,能证实这件事的文件就在他本人手中。 请他公布UHP事故编号,或经过隐私处理的事故报告,并说明:警方是否记录了第二辆车?是否认定为肇事逃逸?有没有目击者陈述或车辆特征?一份报告就能回答第一、第二层问题,至于第三、第四层,则需要更多的证据。 二、7月中旬法拉盛遇袭 据界立建陈述,他在法拉盛植物园附近被三名亚裔男子尾随,遭疑似伸缩棍的器械击打头部和腿部,逃上公交车后失去意识。他转述医生的话说,救护车是在公交车上把他救下的。他两天后才在医院醒来。 关于案发日期,大纪元、新唐人报道为7月15日,洛杉矶的《世界日报》为7月16日。《世界日报》虽然写到案件由纽约警方和FBI调查,但没有引用NYPD或FBI的任何确认,也没有提供案件编号,并且注明他关于跨国镇压的判断尚未获官方证实。此后各方报道中"警方和FBI正在调查"的说法,同样都来自他本人。 NYPD公开的逐案报案数据目前只更新到6月30日,7月的案件还无法核对。但如果确实发生了三人持械致人重伤、救护车送医的事件,就一定会有NYPD的报案记录。请他说明:准确的案发日期是哪天?NYPD案件编号是多少?由哪个分局受理、哪个侦探组负责?FBI是否正式与他接触,接触的内容是什么? 被人袭击,和因政治原因被人袭击,再到被中国政府派人袭击,是三个不同的判断。目前公开资料能支持的,最多只到第一个,而且依据也仅是他本人的叙述。 三、9月底昏迷住院 9月27日后界立建失联,29日朋友在住所发现他躺在床上无法唤醒,随即叫救护车送医。此后,他本人和朋友陆续谈到"中毒""投毒""洗胃""病毒感染"等可能。 他住院期间也多次公开描述自己的症状。他说洗胃后仍然呕吐,医院一度禁止他饮食和饮水。10月1日凌晨,他发帖说头痛到无法入睡,腹部绞痛,胸口憋闷、大口喘气。同一帖子里他还提到,医生要求他继续留院治疗,如果坚持出院,需要签署拒绝治疗、自行离院的文件。两天后的10月3日,他宣布已经出院。 这些症状说明他当时确实身体不适,但症状本身并不能说明病因。头痛、腹痛、呕吐、胸闷,可以由很多原因引起。真正需要回答的是:医院的最终诊断是什么?为什么会长时间失去意识? 对于原因不明的昏迷,医院通常会做血液和尿液毒理检查,筛查酒精、药物、毒品和其他毒物。这本是常规程序。请他说明:是否做了这项检查?是否检出酒精、毒品、处方药或其他异常物质?洗胃是基于什么医学判断? 公布这些结果,对他本人也是最有力的保护:如果检测排除了酒精和毒品,外界的猜测自然消失;如果发现了某种毒物,那才是"投毒"之说的真正起点。如果医院无法确定病因,如实说"尚无结论"即可。从"昏迷"跳到"投毒",再从"投毒"跳到"跨国镇压",中间缺的正是最关键的证据链。 住院期间的其他争议,例如"被强制留院"还是医生建议留院、病房里的"可疑人员"是否为医院员工、医院食品问题,也都应该由医院文件回答。10月1日的帖子本身已经表明,他可以选择签字自行离院,这与"被强制关押"是两回事。住院后才出现的食品问题,也无法解释住院前的昏迷,不应被当作投毒的旁证。 四、需要的是证据,不是标签 没有人有权要求界立建公开完整病历或私人信息。但他已经把这三起事件公开为严重的政治指控。如果希望公众相信,他完全可以在遮盖个人信息后,公布几份关键文件:UHP事故编号、NYPD报案编号、出院诊断和毒理报告。几页文件胜过几百条推文。 提出这些问题,不是否认跨国镇压,也不是断定界立建说了假话。三起事件目前的状态都是"未经证实",而不是"已被证伪"。同样,我们也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因为某一说法无法证实,就否定他过去遭受的一切。 但我们不能接受这样的推理:我反共,中共迫害过我,今天发生了异常,所以一定是中共所为。这种推理不仅无法说服公众,还会让真正的跨国镇压受害者更难被相信。 跨国镇压是一项严重的指控。正因为严重,它才值得严肃的证据。
15
16
5
38
13,149
李洪志、明慧网、大纪元谈《零八宪章》 ——“不要理睬此事” 万延海 2008年12月9日,《零八宪章》在网上公布,提出十九项基本主张,包括修改宪法、分权制衡、司法独立、人权保障、结社自由、宗教自由等。宪章公布前一天,主要起草人之一刘晓波被警方带走。2009年12月,他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2010年获诺贝尔和平奖;2017年7月13日在羁押中病逝。 宪章中有两处与信仰直接相关。序言列举中共“制造了反右、大跃进、文革、六四、打压民间宗教活动与维权运动等一系列人权灾难”。第12条“宗教自由”主张: “保障宗教自由与信仰自由,实行政教分离,宗教信仰活动不受政府干预。审查并撤销限制或剥夺公民宗教自由的行政法规、行政规章和地方性法规;禁止以行政立法管理宗教活动。” 第19条“转型正义”主张:“释放所有政治犯和良心犯,释放所有因信仰而获罪的人员。” 宪章全文没有点名法轮功。但这些条款若能实现,受益者中显然包括当时在大陆被关押的大批法轮功学员。 那么,法轮功的创始人李洪志、法轮功网站明慧网和法轮功学员创办的《大纪元》,是怎样谈《零八宪章》的? 本文依据的材料和检索范围如下: · 李洪志:逐页检索法轮大法网中文简体版所收全部著作、讲法和经文,共48种、368个网页,检索词包括“宪章”“零八”“刘晓波”“民运”“民主人士”“诺贝尔”。 · 明慧网:逐日检索2008年12月9日至2009年1月15日、2010年10月8日至16日、2010年12月8日至12日、2017年7月13日至20日每天的“全部文章”页面,检索词为“宪章”“刘晓波”。 · 《大纪元》:检索网站“零八宪章”“刘晓波”等标签页下的篇目。2008年12月当月的即时报道尚未系统检索。 本文只分析这些材料本身说了什么。 一、明慧编辑部:“不要理睬此事” 宪章公布两周后,2008年12月23日,明慧编辑部写成《关于零八宪章》,次日刊出。全文如下: “最近所谓的《零八宪章》事件被炒的沸沸扬扬。此事件的背后,中共鬼影幢幢,欲显还藏。请海内外全体大法弟子都不要理睬此事,如果有政治情结等人心,请把它放下,保持理性和智慧。 > 我们是修炼之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参与政治,更不为中共所左右。大法弟子传《九评》是为了让人得救,实践自己久远的承诺。为了让更多人及时得救,我们必须集中精力,抓紧时间讲真相和传《九评》。《九评》能让众生从根本上看透中共邪党、放弃对中共的幻想,增加得救的希望。” 这篇短文有四层意思: · 宪章是“所谓的”,是“被炒”起来的; · 宪章背后有“中共鬼影”; · 学员中如有人被吸引,那是“政治情结等人心”,要“放下”; · 学员该做的是传《九评》,因为《九评》能让人“放弃对中共的幻想”。 文章没有讨论宪章的任何一条内容,包括宗教自由和释放“因信仰而获罪的人员”。它也没有说明“中共鬼影幢幢”的依据是什么。宪章公布前一天刘晓波已被带走,文章对此只字未提。 二、李洪志的评语 这篇编辑部文章刊出时,前面加了李洪志写于12月24日的评语: “共产邪党的灭亡是神定的,不要理睬它这些。救度众生是大法弟子肩负的历史使命。” 这则评语后来收入《精进要旨三》,文末注明:“以上是对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明慧编辑部文章《关於零八宪章》的评语。” 在法轮大法网所收的全部讲法和经文中,这是“零八宪章”唯一一次出现。“刘晓波”和“诺贝尔和平奖”都没有出现。 评语只有两句。第一句的逻辑是:中共的灭亡既然由神决定,人提出的政治方案就不必理会。“它这些”指什么,评语没有说明;从上下文看,指的就是编辑部文章所说的、背后有“中共鬼影”的宪章事件。第二句把学员的注意力拉回“救度众生”。 三、学员的反应:“妲己” 2008年12月29日,明慧网刊出学员志远的《由〈关于零八宪章〉和师父评语想到的》。文章开头说: “《零八宪章》的出现确实迷惑了一些同修。” 作者用《封神演义》中妲己临刑时迷惑士兵的故事作比: “《零八宪章》就象被抓起的妲己在迷惑同修,这只能说明邪党已经在大法弟子的正念中被围追得几近解体,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想让世人和大法弟子从解体中共转为和平改造中共,即目地还是想保留中共)。” 这段话透露了两点。第一,按志远的说法,宪章公布后有一些学员受到吸引;至少在这位作者的观察中,学员内部的反应并不一致。第二,在这位学员的理解中,宪章与《九评》是对立的:一个是“和平改造中共”,一个是“解体中共”;前者“目地还是想保留中共”。 评语此后继续在学员文章中被引用。2009年1月2日,一篇学员文章引用了“救度众生是大法弟子肩负的历史使命”。2009年5月4日,学员文章《放下人心才能做好》又全文引用这则评语,并说: “我们修炼人不能执著形势的变化,不管邪党上蹿下跳也好,或什么时候灭亡也好,我们都不应动心,一个心不动本身就能制万动。修炼人的使命就是救度众生。” 在这些文章里,评语被用来提醒学员不要被政治形势牵动,而宪章本身的内容没有再被讨论。 四、此后:没有出现的名字 宪章之后,刘晓波的遭遇是国际新闻:2009年12月被判刑,2010年10月8日获诺贝尔和平奖,2010年12月10日颁奖典礼上为他留下一把空椅子,2017年7月13日病逝。 在明慧网2010年10月8日至16日、2010年12月8日至12日、2017年7月13日至20日每天的全部文章中,“刘晓波”一次都没有出现。2008年12月9日至2009年1月15日的全部文章中,也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五、李洪志对民运的一贯态度 “不要理睬”不是一时的反应。在《零八宪章》之前和之后,李洪志多次谈到民运和民主人士,立场是一贯的。 2003年11月29日在亚特兰大,他承认民主人士“对揭露迫害法轮功起到了一些正面的作用”,但说: “人类的好与坏,中国人民选择什么样的制度,那是人的事,我与大法弟子从来都没有说过应该选择什么样的制度、什么样的生活,包括今天很多民主人士提出的民主社会也好,我都没让大法弟子参与。” 并告诫:“千万不可流入常人的政治斗争中去。” 2005年4月24日在曼哈顿,他说: “有许多民主人士、各种民间政治团体的人也在反对中共邪党,可是我就看着他们很难成事,有些行为真的很差劲,令人担忧。真的把那个政权交给你能行吗?” 又说:“中共邪党倒了,谁去执政?我们大法弟子不去执政……神就要找那些个有大志、有能力、道德高尚的人”。 2005年6月26日在芝加哥,他对民运和法轮功媒体作了区分: “社会上有许多人在搞民运哪、搞各种党派呀,他们对政治上有诉求,他们想要求得一个什么样的中国的政体形式。他们怎么搞,这个都是人的事,但是作为对中共的邪恶本质的揭露,他们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这一方面大法弟子办的媒体是属于社会媒体,可以充份的给予报道,支持他们为揭露中共邪恶所做的。” 但“如果我们直接象常人一样去做、或者我们直接以大法弟子的身份来做这件事情就不太合适”。 2009年在明慧网十周年法会上,学员问大陆学员参与“过渡政府”是否合适,他答“不合适”: “‘过渡政府’、民运、各民主党派对大法弟子很认同、很友好,但也不能因此把修炼与大法弟子的历史责任与常人的事情搞在一起。大法弟子不要参与常人的事。” 2014年10月16日在旧金山,他又说: “不要去参与常人的政治。不要被常人带动,这些年有许多民主人士、许多政治团体给了我们支持,因此你们也去参与他们的事情。你要知道你是修炼人,我们不参与政治。” 这些话有一个共同的结构:民主人士揭露中共、支持法轮功,这是好事;但他们追求的政体是“人的事”,大法弟子不参与;法轮功媒体可以报道他们。2008年对《零八宪章》的评语,是这一结构的一个具体应用,只是明慧编辑部多了一层“中共鬼影”的暗示。 这些讲话说的是法轮功学员如何处理修炼使命与政治活动的关系,尤其是不以大法弟子的身份参与;仅凭这些讲话,不能判断学员以个人身份参与政治活动的实际情况。 六、《大纪元》:刊登与报道 《大纪元》的处理方式与明慧网不同。 在检索范围内,没有找到《大纪元》编辑部评论《零八宪章》的文章。但它长期刊登刘晓波本人的文章。网站“刘晓波”标签下,2007年至2008年有十多篇他的署名文章,如《劳教 早该被废除的恶法》《刘晓波:关于胡佳被刑事拘留的声明》《中国农民的土地宣言》,最后一篇是2008年12月30日的《毛泽东如何杀人——读杨继绳的〈墓碑〉》。那时宪章已经公布,明慧编辑部已经要学员“不要理睬此事”,刘晓波本人已被羁押。 2009年12月刘晓波被判刑,《大纪元》报道了国际社会的谴责、王丹的抗议和公民维权网的声明。2017年7月13日的快讯《刘晓波患肝癌不治去世》,交代了他参与八九民运、2009年被判刑、2010年获诺贝尔和平奖的经历,但没有提到《零八宪章》。 次日,《大纪元》刊出伍新的四句诗《哀悼刘晓波并劝有良民运人士三退》: “党妈害死谁不悲?悲尤不识党妈谁。波逝迷津终破晓,陪葬党妈留永悲。” 标题中的“三退”,指退出中共党、团、队,是法轮功方面推动的运动。 最接近2008年事件、直接评价宪章的一篇,是2009年1月22日《大纪元》刊出的朱万利《2008年使我对中共不再抱幻想》。作者自述曾在辽宁任教、1995年入党、2004年移居新西兰,文章开头说: “可08年从头到尾的事实使我认识到必须抛弃中共,解体邪恶政党……” 文中谈到宪章: “12月中国各界人士联合发布《零八宪章》,提出了19条具体主张。人民认识到自由、平等、人权是人类共同的普世价值;民主、共和、宪政是现代政治的基本制度架构。我读武博的信看到了年轻一代已觉醒,读《零八宪章》看到了我希望的中国蓝图,而中共专制独裁,拒绝政治变革,抓捕起草人和签署人。” 这篇文章发表时,距明慧编辑部要求学员“不要理睬此事”不到一个月。它是署名文章,代表作者本人的看法,不能视为《大纪元》编辑部的立场;但它说明,同一时期《大纪元》刊登过明确肯定宪章的文章。同一天,《大纪元》还转载了美国之音的报道《中国异议人士欢呼美民主制度优越》,其中引作家余杰的话说,刘晓波“因参与‘零八宪章’被秘密抓捕”。 目前网站“零八宪章”标签下,只有一篇2026年7月湾区追思刘晓波逝世九周年的活动报道。另有线索显示,《大纪元》2009年11月30日神州人《简明中共党史(下)》、2012年5月4日何清涟《温总理,陈光诚正在呼唤您》提到过《零八宪章》,本文尚未核对原文。刊登介绍或报道,不等于编辑部支持宪章,也不等于号召学员参与。 七、几点观察 第一,宪章的内容没有被讨论。 明慧编辑部文章、李洪志评语和学员文章都没有讨论宪章的任何一条主张,包括第12条宗教自由和第19条释放“因信仰而获罪的人员”。明慧编辑部没有讨论宪章的具体主张,而是着重怀疑事件“背后”的政治因素;李洪志的评语没有重复“中共鬼影”的说法,强调的是学员的宗教使命。两者都没有就宪章提出的宗教自由、司法独立等制度主张作出评价。反过来,也不能据此认为李洪志或明慧编辑部反对宪章中的每一项具体原则;他们只是没有谈。 第二,“中共鬼影幢幢”没有提供可核查的依据。 编辑部文章暗示宪章与中共有关,但没有给出任何事实。宪章公布前一天刘晓波已被带走,此后被判刑十一年,最终在羁押中去世。这些事实,与“中共鬼影”的暗示难以对应。在检索范围内,明慧网此后也没有修正或补充这一说法。 第三,“改造”与“解体”的对立。 学员志远把宪章读成“和平改造中共”“目地还是想保留中共”,与《九评》的“解体中共”对立。编辑部文章说《九评》能让人“放弃对中共的幻想”,也隐含了同样的对比。宪章本身主张的是宪政转型;它是否等于“保留中共”,文章没有论证。而且,同样主张“解体中共”的人,也可以读出另一种意思:一个月后《大纪元》刊出的朱万利文章,一面说“必须抛弃中共,解体邪恶政党”,一面说“读《零八宪章》看到了我希望的中国蓝图”(见第六节)。在这位作者那里,宪章与“解体中共”并不对立。 第四,修炼团体与“社会媒体”的分工。 明慧网作为面向学员的网站,要学员“不要理睬此事”;《大纪元》作为“社会媒体”,继续刊登刘晓波的文章,报道他的判刑。这与李洪志2005年的说法一致:民运“都是人的事”,但“大法弟子办的媒体是属于社会媒体,可以充份的给予报道”。从李洪志2005年对学员参与政治与“社会媒体”报道的区分来看,两种做法未必矛盾,可以理解为同一原则下的不同处理。 第五,“不参与政治”的边界。 明慧编辑部文章同一段里说:“我们是修炼之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参与政治”,紧接着要求学员“集中精力,抓紧时间讲真相和传《九评》”,理由是《九评》能让人“从根本上看透中共邪党、放弃对中共的幻想”。 《九评》以及随后的“三退”,全面否定中共,号召人们退出中共党、团、队组织,其公共影响显然是政治性的。按一般的理解,传《九评》是政治参与,签署或讨论宪章也是政治参与。编辑部区分两者的依据,不在活动的内容和后果,而在是否被赋予“让人得救”的宗教意义:前者是“救人”,后者是“政治情结”。 因此,对宪章的“不要理睬”,与其说是不参与政治,不如说是不参与别人的政治方案。“不参与政治”在这里有它自己的定义,与一般所说的政治参与并不相同。 结语 《零八宪章》常被视为1989年以后中国民间最重要的政治文献之一,其中写进了宗教自由,写进了释放“因信仰而获罪的人员”。它公布的时候,大陆有大批法轮功学员正因信仰被关押。 法轮功方面对它的回应,是一篇不到三百字的编辑部短文和一则两句话的评语:宪章“背后”有“中共鬼影”,学员“不要理睬此事”。在本文检索的2008年12月至2009年1月,以及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颁奖和去世的几个时间段内,明慧网没有出现刘晓波的名字;除学员文章引用李洪志评语外,也没有进一步讨论宪章的文章。《大纪元》则继续刊登刘晓波的文章、报道他的遭遇,也刊登过肯定宪章的署名文章,但尚未找到编辑部正式评论宪章的文章。 这些材料留下的问题是:当一份民间宪政文献主张宗教自由、要求释放因信仰入狱的人,而一个正因信仰受迫害的群体却被告知“不要理睬此事”时,影响这一回应的,是对宪章内容的判断,还是对“谁来结束中共”、中国政治变革走什么道路的判断?进一步说,法轮功的宗教使命,与宪章所代表的、保障所有人权利的普遍公民诉求,能在多大程度上相互支持? 参考文献 《零八宪章》 1. 《零八宪章》全文,2008年12月9日。美国之音转载:voachinese.com/a/charter-200… 李洪志(核对自法轮大法网) 2. 《二零零三年亚特兰大法会讲法》,2003年11月29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3. 《二零零五年曼哈顿国际法会讲法》,2005年4月24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4. 《芝加哥市法会讲法》,2005年6月26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5. 《评语》,2008年12月24日,《精进要旨三》。gb.falundafa.org/chigb/jjyz3… 6. 《在明慧网十周年法会上讲法》,2009年。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7. 《二零一四年旧金山法会讲法》,2014年10月16日。gb.falundafa.org/chigb/jiang… 明慧网(日期为当日“全部文章”页面,网址格式为minghui.org/mh/articles/年/月/日/年-月-日.html) 8. 明慧编辑部:《关于零八宪章》,2008年12月23日写成,2008年12月24日刊出(附李洪志评语)。minghui.org/mh/articles/2008… 9. 志远:《由〈关于零八宪章〉和师父评语想到的》,2008年12月29日。minghui.org/mh/articles/2008… 10. 学员文章引用《关于零八宪章◎师父评语》,2009年1月2日。minghui.org/mh/articles/2009… 11. 《放下人心才能做好》,2009年5月4日。minghui.org/mh/articles/2009… 大纪元 12. 刘晓波:《毛泽东如何杀人——读杨继绳的〈墓碑〉》,2008年12月30日。epochtimes.com/gb/8/12/30/n2… 13. 朱万利:《2008年使我对中共不再抱幻想》,2009年1月22日。epochtimes.com/gb/9/1/22/n24… 14. 《中国异议人士欢呼美民主制度优越》(美国之音报道,大纪元转载),2009年1月22日。epochtimes.com/gb/9/1/22/n24… 15. 《国际社会谴责中共重判刘晓波》,2009年12月26日。epochtimes.com/gb/9/12/26/n2… 16. 《【快讯】刘晓波患肝癌不治去世》,2017年7月13日。epochtimes.com/gb/17/7/13/n9… 17. 伍新:《哀悼刘晓波并劝有良民运人士三退》,2017年7月14日。epochtimes.com/gb/17/7/14/n9… 18. 《湾区海滨追思刘晓波逝世九周年》,2026年7月14日。epochtimes.com/gb/26/7/14/n1…
4
1
4
12
2,456